《目之所至》远蜀君

24、第 24 章 风声鹤唳

　　她赶快翻找起来。

　　语文课疑惑怎么会有人把这么好看的本子用来学习，他翻开封面，发现里面没有写名字，只有五个被描了好几层花边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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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着花名册拼了一下，却不能确定到底是他们俩谁的，干脆就这样放在两人书桌中线，课代表责任尽显。

　　宋昭然回来就看到这个本子，问这是什么，余霄说不知道。
　　“你觉不觉得这个字母有点像我们俩名字合起来？”
　　余霄放下手里的工作，凑过去。

　　在两人的见证下，这个本子的内容彻底展开，大概是一些短小的随笔和简单的剧情构思，有的地方是代号代替，有的地方赤裸裸出现了汉字。
　　在好几处内容的背后，都有一个新鲜的“阅”。
　　宋昭然没看两页就“啪”一声合上了。
　　余霄抬头看向他。
　　“还没看完呢。”
　　“你找揍是不是，无聊！”
　　宋昭然觉得这个东西是万万不能上讲台失物招领的，最好的办法是就地销毁，经过一番纠结，好像放在哪里都不放心，他最终决定先自己保管。

　　没一会儿，李双月猫着腰跑过来，极力掩饰脸上的尴尬。
　　“不好意思，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手账本？”
　　“这个吗？”宋昭然拿出来晃了晃。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谢谢啊。”
　　“没事。”
　　“你们没打开吧，主要是上面很多文青病摘抄，我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要不是这个本子好看我早扔了哈哈……”
　　宋昭然别扭地回答：“没看，放心吧，这个本子真的超级好看。”

　　“你们在干什么！”
　　唐建荣半个身子探进窗户，指着这个手账本。

　　一嗓子震得全班都抬头了，宋昭然吓得差点脱手。

　　“别动！”
　　唐建荣快步走进来，抽走横在三人中的本子。

　　宋昭然这才发现这个本子确实长得非常可疑。
　　通体粉色封皮，烫金花边装饰，中间一颗渐变色爱心，像一颗狂傲又浪漫的心脏。

　　唐建荣皱着眉头随便翻了几页，疑惑地挠挠头，又重新拾起威严，没收了手账本。
　　“高三了不好好学习搞这些！”

　　本子被收走，宋昭然比李双月更加坐立不安，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
　　李双月破罐子破摔，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背处分。
　　余霄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下午最后一节是学生的自习，老师们的例会。
　　年级办公室内，唐建荣如临大敌地把手账本掏出来，问在场老师有没有人能给这件事定个性的。
　　鉴于昨天刚刚发生的“恶性事件”，年级上对于早恋现在是高压态势，老师们现在一听到相关话题就十分头疼，神情严肃地看着他展示内页。
　　读了几句，在场老师纷纷松一口气。

　　这东西在前一天练就的强心脏面前简直就是过家家。

　　“唐老师啊，你老了，这种东西其实跟摘抄歌词没两样。”
　　“我向你保证，这本书的内容跟里面提到的两个小孩子没有任何关系，说不定都不熟。”
　　“这姑娘没有早恋的可能，倒是可以去收缴一下小说。”
　　学校老师还是年轻的居多，在坐的只有王欣认识本案中牵扯到的当事人，出于当局者迷的考量她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一句意见。
　　唐建荣严正以待的“疑似早恋”研判环节最终以老师们的调侃结束。

　　最终，唐建荣还是决定要给这种与学习无关的行为一点教训，告诉李双月，东西没收了。

　　李双月惴惴不安地等候发落，却等来一句：“回去上课。“

　　宋昭然终于等到李双月回来，适时展现出朋友的关心。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只是被收了而已，那个本子很久了我正好也想换掉，上面也什么重要的内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双月很害怕他继续问下去，宋昭然也很害怕她继续说下去，两个人找好接口很默契地溜走，但宋昭然总有一种类似于裸奔的羞耻感。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被繁重的学业压力冲淡了，几天时间足够宋昭然淡忘这件事，淡忘那则通知。

　　骚动发生的时候，正好是王欣的课。

　　愤怒到喑哑的咆哮从走廊传来。
　　“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告诉我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接着是一阵桌椅碰撞发出的杂音。
　　附近几间教室的同学们纷纷往外张望。
　　透过敞开的教室门，宋昭然看见一个怒气冲冲的家长，接着，有个女生仰躺着被拖出来，头发凌乱，尖叫不止。

　　讲台上任课老师显然被吓傻了，拿出手机先打通了保卫部电话，附近几个教室的老师全跑出来了。

　　一时间，没人敢轻举妄动，到处都在打电话。

　　王欣第一时间让关上窗帘上自习，自己脱了高跟鞋光脚出去带上教室门。

　　“放开！我今天必须要教训她！”

　　“家长你冷静一点，出了问题好好沟通！”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婊子，我今天非要给你扒皮抽筋不可！”

　　这句脏话刚出来，立刻就有人用更加洪亮的呵斥打断。

　　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了，听动静仿佛好几个人一拥而上。

　　叫骂、劝慰与呵斥你追我赶，一浪高过一浪。教室里五十多个人失明般地调动听觉仔细捕捉外面的动静。
　　但不包括宋昭然。

　　外面还在闹，宋昭然明明吃了早饭，眼前却阵阵发黑，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建立的安全防线正在崩塌。
　　他试图通过做题来转移注意力，但是那些难听的词汇的还是像刀子一样插进来，越是想甩掉，越是血肉模糊。他放弃了做题，盯着桌面放松自己，等待这阵眩晕过去。

　　“这么凉。”
　　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不断降温的指尖，源源不断的热量通过两人皮肤的接触传递过来，余霄把他的手捉过去反复揉搓，认真的模样带给宋昭然一种他就算学校马上就要爆炸都不影响他给自己暖手的错觉。
　　“手上有很多穴位。”
　　这个宋昭然倒是第一次知道，不免有些惊讶。
　　“真的吗，我以为手上除了骨头就是皮呢。”
　　“按一按很舒服。”
　　“你还会这个？”
　　宋昭然小声问。
　　“嗯，刚学不久。”
　　宋昭然不知道这个“刚”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并不觉得在学校里一个多月的时间有条件学这个。
　　余霄骨节分明的手按着很舒服，随着按摩的深入，他觉得血液重新在头顶汇集。

　　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走廊已经清静了。片刻前，家长一边蹬腿，一边叫骂，但还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累得脱了力。被老师们七手八脚地架进年级办公室。
　　这件事的影响就像在沸腾的水里滴入了一滴油。走廊里和各班级都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大家叽叽喳喳地打听事件始末，来回串班，补觉人数创造历史新低。

　　办公室内，心理咨询室、校医室、保卫部、班主任以及年级组都在听着家长哭诉。

　　何禹鹏善于交际的性格发挥了读书以来最大的作用，晚自习结束前，他带着前线的战报归来，成为最快拼凑出事实真相的人。
　　原本只是男女生谈恋爱被发现。其实只要不在严打期，学校对于早恋的管控并没有规定的那么严格，但是这对情侣实在是太高调，被查获的当天，双方班主任就背上一次教学事故，一整年的评奖评优全无缘。
　　经过讨论，年级组决定给到一个记大过的处分，杀鸡儆猴。

　　像这种事情，一般都会给男生罚得重一些，学校通知了男方家长，决定给男生停课一周。昨天领处罚的时候，男生不服，拿出了两人在校外的开房记录，要求一起重罚女生。
　　大家都还是高中生，学校轻易不想把事情闹大，晚上就派出老师去同一家酒店开房，以随身物品丢失去为由排查监控，果然发现男女生同进出的画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家长必须要知情。老师今早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女生家长，下午就出了事。

　　“疯了吧，给他放一周假还不乐意？”
　　“这点担当都没有，还是人吗？”
　　宋昭然没有没有刻意去听，但架不住何禹鹏转着圈儿给自己讲。
　　“你知道吗，女的追了男的好久，这种科幻片怎么就轮不到我呢？”
　　宋昭然这边适时给予回应表示自己在听，那边时不时捏捏余霄的手，不然他的脸黑得跟包公一样，真怕他一脚给何禹鹏的屁股踹漏气。
　　何禹鹏对余霄十年如一日的死人脸早已习惯，继续缠着宋昭然说这说那。
　　宋昭然打太极的招数都要用完了才熬到宿舍，站在门口由他继续挖掘了情侣的恋爱细节一直到他舍友出来接管才脱身。

　　今天一路上心里都不太安定，在跨进宿舍门的那一刻脑子彻底宕机。
　　自己的手机正被唐建荣拿在手中，唐建荣看见他们回来也没惊讶，神色自然地将手机扔进楼长鲜老师抱着的篮子里。
　　篮子里是一片手机海，似乎马上就要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