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23、第 23 章 如果悬崖勒

　　宋昭然一边说，一边提起弟弟的手。
　　宋玺然的胳膊果然立住了，宋昭然猝不及防掀了被子戳他痒。
　　“还装。”两个人瞬间笑成一团，他顺手就缴了弟弟藏在屁股蛋子下的平板，“起床吃饭。”
　　“爸、妈，一会儿我出去买菜，你们想吃什么。”
　　宋昭然不想背上贪污饭钱的嫌疑，等一家人坐齐后，他趁机问上一句。
　　“有什么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你看着买。”

　　不用他们回答，宋昭然早就摸清他们口味了。

　　他快速啃完花卷，拖完剩下的地，趁着天还不太热，一鼓作气抵达菜场专找老头老太太的地摊下手，一顿精挑细选，竟然还能剩下个八块十块的。

　　他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家义乌商品卖场，看见一只正在打折的高脚塑料凳，他估摸着这个高度正适合自己的书桌，如果买一个的话，就不用每天搬运餐椅了。

　　他纠结着，下意识掏出手机——这两天他时不时就会检查一下社交软件，但始终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也许是前一天输狠了，宋昭然提着凳子回家的时候，宋凯夫妇都没出门，朱蓉在手机上浏览医美机构，宋凯在攒下周的钓鱼局，

　　宋玺然今天不用上托班，躲在房间玩学习平板。

　　“爸、妈，我回来了。”宋昭然把菜放进厨房，“我书桌有点小，买个凳子放书。”

　　朱蓉忙着刨手机，头也不抬：“自己没收拾，再大的桌子都不够你摆。”
　　知道她心情不错，宋昭然也好过些。午饭吃得还算融洽，但到了六点钟，宋凯夫妇没打一声招呼出门了。
　　应酬是常有的事，宋昭然心想，他俩出去得还算及时，要是晚个几分钟，面都下锅了。

　　他们不在，他把汤面改成了拌面，把一碗面做得汤汁浓郁，配菜脆爽。宋玺然很久没有吃油盐这么充足的饭菜了，胃口大开，吃的比平时多一半。

　　饭后，宋昭然正在陪他玩益智玩具，宋凯夫妇推门回来了，两个人都一脸烦躁。
　　他意识到他们可能加班去了。

　　朱蓉在厨房走了空，出来更加火大。
　　“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你了，大半夜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爸，妈，你们先坐会儿，我再下点面，很快的。”
　　宋昭然赶紧扔了筷子，起锅烧水。
　　“走的时候明明看见你在做饭，结果洗碗水都不给我们留一口，比狗都护食，还不如养条狗！”

　　宋昭然立在灶台前，一动不动地看着水烧开，下面。

　　外面隐约传来宋凯的手机铃。
　　“老宋啊，你们下班也跑太快了吧，约你们吃个饭真不容易……哎哟，我侄子刚调来这边，大家一块儿认识一下……”
　　挂断电话，宋凯让朱蓉收拾一下出门，朱蓉说不去。
　　“国内顶尖大学的博士，选调过来的，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水货。”
　　朱蓉一听就坐不住了，一边穿鞋一边骂宋凯。

　　大门关闭的声音打断了宋昭然调汤底的动作，他慢半拍地倒掉面，拧开水龙头，依次冲洗锅碗筷子。
　　他疲惫极了，眼泪砸进洗碗槽也没发现，回到卧室才觉得脸上一片湿润，他打开窗户吹点自然风，虽然热得齁嗓子，但他还是觉得比家里的空气好一点。

　　他趴在窗户上，看楼下的路，这个点有一些出门散步的人，拿着广告扇子的老人背着一只手，过分稳健地走过，或者没牵绳的狗时不时标记一盏路灯，又或者，脑子不好的年轻人在练习肉眼观星……

　　不对，好眼熟。

　　宋昭然心跳得飞快，他赶紧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余霄。

　　没一会儿，窗户后面那颗脑袋就瘪着嘴出现在单元门口。
　　“你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开窗了。”
　　“换气。”
　　宋昭然怕他盘问自己，刚才一边走一边把脸都擦干净了。
　　余霄果然没看出来，只说他明天回学校。
　　宋昭然眼睛亮了亮。
　　“可是假期还有三天。”
　　“调作息。”
　　“好有道理。”宋昭然由衷地说，“你好自律。”

　　两人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宋昭然重新登录许久不玩的游戏，两个回归玩家闭眼平推，宋昭然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有电竞天赋，早知道不读书了，他的情绪慢慢卸了力。
　　夜色渐深，路灯的照明在黑沉沉的天幕下显得晃眼，打完最后一局，余霄退出游戏。
　　“不玩了，回去吧。”
　　“我马上升段位了！”
　　宋昭然拽着余霄前后晃荡。
　　“早点回去，一会儿被发现了。”余霄冷漠无情地抽回手，“回家。”

　　这倒是提醒宋昭然了，他也担心被爸妈发现自己不务正业，只好一步三回头地上楼。

　　余霄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过了一会儿，那颗脑袋重新探出窗户，好像没什么不同，只是风的温度轻松了许多。
　　宋昭然歪头趴在窗台上看他，这个距离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轮廓，但他可以确定他也在看他。
　　最终余霄先动了，他的身影在宋昭然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隐入高楼的一角。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里。

　　一道道光影从屏幕上掠过，把余霄的脸也照得一闪一闪。
　　“小霄，陈力如一直在申诉。”
　　“随便他。”
　　他正在看刚刚收到的消息。
　　[ 注意安全 ]
　　宋昭然躺在床上想，要是现在是明天就好了，这样就能快点回学校去。转而又想到生活费还没着落呢，他又有点睡不着了。

　　刚点开手机，视频通话猝不及防弹出来，宋昭然都没来得及反应，直接按下了接通。
　　余霄看着屏幕那头一阵兵荒马乱后掉进一片黑暗的柔软，随后出现宋昭然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被子里捡起来，这时候他耳朵上多了副耳机。
　　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有眼睛被留在外面，呼吸把被子吹得起起伏伏。
　　“睡了？”
　　“没睡着。”
　　“快睡。”
　　宋昭然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
　　余霄和自己一样躺在床上，虽然大部分五官细节都隐匿在黑暗中，但宋昭然看得前所未有的仔细。

　　“被子压下去。”余霄喉结滚动，“憋坏了。”

　　杞人忧天。

　　宋昭然被逗笑了。

　　“不会的。”不过他还是扯开被子，露出全脸。
　　“早点睡。”
　　“知道了。”拖着长长的尾音。
　　宋昭然觉得他好啰嗦，一直说这个，好像晚睡犯法一样。
　　对面长叹一声，挂断了视频。
　　宋昭然翻身坐起，问他是不是误触了，但一直到睡着，对面都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宋昭然收拾好东西，等着宿醉的父母醒来，他在索要菜钱的时候顺便提起自己的生活费，虽然又被讽刺一通，但至少接下来四个月的生活有了着落，他还是挺高兴的。
　　距离返校还有两天，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食堂也只开放一个窗口，是难得的清净的两天。
　　两天后，大部队返校，高三学区再次活跃起来。
　　从这学期开始，晚自习需要多上一节课，自习时间向后顺延半小时，同学们更加怨声载道，两个多月时间足够让绝大多数人面如土色。
　　这天破天荒没有老师占领大课间，多少人的眼皮准备鹊桥相会的时刻，所有高三班级的广播毫无预兆地响起来。
　　“各位同学大家好，由于在近期的巡查中发现多起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的行为，年级组决定展开一次肃清行动，在此期间发现的所有违纪行为均参照校规顶格处理。请各位同学引起重视，共同创造一个纯粹的高三学习环境，特此通知，谢谢大家。”
　　广播刚一结束，王欣敲敲桌子，一如既往地一丝不苟。
　　“现在给同学们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藏了违禁品的上交，谈了恋爱的主动承认并分手我们既往不咎。”

　　……

　　“只接受自首，不接受举报。”

　　……

　　“大家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在被查出来前都有机会。”

　　底下鸦雀无声。

　　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信息传播。其实大家都听说了，昨天晚上有一对情侣在寝室楼下公然接吻，那会儿正值高三晚自习下课，人流量极大的时候，巡查的老师想装看不见都来不及闭眼，只能当场抓获。
　　这对情侣在一起没多久，但经常在公共场合旁若无人地做出各种亲密举动，很多人都眼熟他们，落得这个结局简直可以说是大快人心。大家天然地把自己放在他们的对立面，自然也就觉得这则通知事不关己了。更何况学校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次数多了，也就不重视了。
　　只有宋昭然良心不安，他想着自己那部压在棉絮下面的手机，真的在衡量上交和藏匿的利弊。
　　不过既然班上没有一个人主动上交，那自己也还是先从长计议吧。

　　李双月被这持续的噪音搅得睡意全无，这段时间相当累，她有点心痒。伸手往书包夹层里一模，熟悉的手感，却不是自己的手账本。
　　既然语文笔记本在这里，那自己昨天交上去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