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21、第 21 章 厚脸皮才吃

　　房间里还有些冷气没散，温度很快降下来。宋昭然去餐厅搬了把椅子过来，床和书桌间的缝隙被填满，过人都很成问题，他自觉坐了自己的小凳子，那是他搬家的时候从原来的旧家里抗过来的，桌子很小，两本暑假作业必须挤着放，但两人并不觉得别扭。
　　暑假作业的难度不大，但宋昭然心里藏着事，导致进度比较慢。眼看时间迫近中午，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赶在中午前把余霄体面地赶走。
　　“你出来这么久没事吗？”
　　“没事。”
　　“你爸妈会催你吗？”
　　“不会。”
　　宋昭然写了两道题，继续找角度暗示他。
　　“你家里平常谁做饭比较多？”
　　“保姆。”

　　有钱真好。

　　“你放假会午睡吗？”
　　“会。”
　　对方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问什么答什么。宋昭然纠结地想要不干脆挑明了说。

　　在这天人交战的时刻，耳边传来余霄淡淡的声音。
　　“不接着问了？”
　　“好好写作业，别总找我聊天！”
　　宋昭然恼羞成怒。
　　“是没好好写。”
　　余霄点了点头，视线从他的作业平移到自己的作业这边。

　　完全挑衅！宋昭然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余霄却比他先开口。
　　“我可以出去倒杯水吗？有点不舒服。”
　　“你饿啦？”
　　“没有。”
　　“还说没有，你上次这个表情就是胃痛，现在是不是又饿了？”
　　余霄没说话。
　　宋昭然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他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做饭也不算太早，他还没有丧尽天良到把一个肠胃脆弱的饿鬼赶出去。
　　“早餐怎么不多吃点，现在又不赶时间。”
　　余霄垂下眼皮。
　　“赶的，就没有吃早餐。”
　　“完全没吃？”
　　“嗯。”
　　“因为保姆请假了，没人做饭，就想过来和你一起吃，但好像来晚了。”余霄的搓了下指尖，合上作业就开始收拾，“下次我会早一点的。”
　　“你现在出去打算吃什么？”
　　“包子。”
　　宋昭然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追问道：“还有呢？”
　　“点多了浪费。”

　　……

　　宋昭然没办法。
　　“你在这等着。”

　　周末刚过，虽然冰箱里没几个菜，但他还是想做得丰富些，就先简单构思了个三菜一汤。
　　他先舀了两壳子米蒸上，再片根莴笋。

　　这边正忙着呢，那边卧室门发出“啪嗒”一声，余霄抬脚就要出来，宋昭然菜刀都来不及放，赶紧把人按回去。
　　“回去坐好，别出来。”
　　虽然今天工作日，宋凯夫妇大概要十二点半过后才会回来午休，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提高警惕总没错。
　　“你笑什么？“
　　“偷偷摸摸的。”
　　“我爸妈不喜欢我带朋友到家里来。”这话不假，但宋昭然还是有一丝撒谎的窘迫。
　　“他们不在。”
　　“你别管，好好呆着！”宋昭然低声警告他，顺手把门锁好。

　　做饭倒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宋昭然端推门的时候余霄还没饿死。

　　两个人吃饭习惯性的快，宋昭然收了碗正准备去洗，大门口就传来开门的声音，宋凯和朱蓉回来了。

　　这会儿比他们以前回家的时间要提前一些，宋昭然也拿不准他们俩吃饭没，先让余霄在衣柜后面躲着，自己出去打招呼。
　　“爸、妈，你们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回来睡午觉。”
　　宋凯回答道。
　　两人换好鞋，径直走回卧室。
　　宋昭然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们没发现餐椅少了一把。

　　他回到卧室，发现余霄坐在地上，困得脑袋直撞柜门。
　　他的卧室空闲了几个月，床上桌上套了塑料膜倒还好，地板上不知道有多少灰。
　　宋昭然先锁好房门，再把人拍醒，拖了条自己的裤子出来，余霄闭着眼睛套上，栽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宋昭然在椅子上坐了会儿，估摸着人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爬上床。

　　不过可能还是有点吵到余霄了，他翻身过来，长腿一伸，把人抱枕似的压在怀里，宋昭然感受到一股股热气在脖颈间不断起伏，不好意思叫醒对方，但也的确睡不着。
　　他直挺挺地躺在那，这个僵硬的姿势保持久了竟然也习惯了，后来还是迷迷糊糊做了点梦，接着，宋凯和朱蓉关门的声音彻底把他的睡意搅没了。

　　他勉强伸手把空调遥控器拿过来往调低几度，又拿过手机无所事事地刷些娱乐新闻。
　　宋昭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腰酸背痛，一秒也忍不下去了，他低头一看，余霄竟然还在睡。
　　他忍无可忍，扔掉手机腾出手，运球一样揉他的额头，发出冷酷的声音。
　　“还要装多久？”
　　余霄终于睁开眼睛。
　　“对不起。”
　　“下去。”
　　余霄滚下床，换回自己的裤子，趁着宋昭然活动肩背的功夫，裤子已经被塞进了他的书包里。
　　“等我洗干净。”
　　书包拉链发出高调的声音，宋昭然根本没有机会发表反对意见。

　　余霄放下书包，抄起碗出门。
　　“你赶进度。”
　　这个时间段一般不会有人突然回来，相对比较安全，宋昭然也就随他去了。只是进度不是说赶就能赶上的，宋昭然没写多少，算准时间踱去厨房把余霄洗好的两副碗筷拨到正确的位置上。
　　“你把晚饭也做上了。”
　　“不是给你做的,写完作业赶紧滚蛋。”
　　“不吃浪费了。”
　　“那你现在吃……哎哎哎！”宋昭然赶紧把余霄舀饭的手拦下，“别吃这么多。”
　　“你说的可以吃。”

　　余霄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锅铲，无措地站在那。
　　宋昭然很无奈，人怎么可以傻成这样。
　　“晚上再说。”
　　“好。”
　　宋昭然的做题一直都不快，余霄并没有选择往后写很多，而是从书包里掏出另一本墨绿色的题册。这本书也是学校发的，但是因为老师并没有要求做过，这本书就与大多数资料一样，被遗忘在书箱里。
　　这本书的内页在余霄手里被翻得有些松散，里面的题目都是挑着写的，另标注有不同的符号。
　　他开始把带着某种记号的题目裁下来，粘到一起。
　　宋昭然好不容易追上余霄的速度，停下来歇歇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好累，休息一下。”他舒展身体，伸了个极其放松的懒腰，“我们……”
　　他想说我们玩会儿手机，下一秒，余霄手里的本子就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换换脑子。”
　　宋昭然看了他一眼，转头抄起手机。
　　他点开朱蓉的微信，想问她们俩要不要回家吃晚饭。他对着聊天界面发了几秒的呆，最终没有把消息发出去。
　　宋昭然漫无目的地刷了几个营销号，笑得合不拢嘴。
　　余霄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催他，也没玩手机，感受旁边的肢体轻微调整传来的温度。

　　半个小时后，宋昭然打了个哈欠，放下手机，终于开始“换脑子”。
　　余霄这个本子上收录的都是是各新课标地区的典型例题，跟老高考的思维模式不太一样，宋昭然做起来还是有些吃力，速度上自然又跟余霄拉开了差距。

　　宋昭然从一开始的畏难到后来的全神贯注，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透出明显的橘调。
　　他猛地跳起来，把椅子带得“哐啷”一声响。
　　“你快走，快回家。”
　　余霄被宋昭然拽起来，直往门口推。

　　宋昭然刚搭上门把手，门口就传来热闹的开门声。
　　后颈处的力量生生调转方向，余霄又一个猛子扎回去。

　　宋玺然蹦蹦跳跳地进来拍哥哥的房门。
　　几秒钟后，宋玺然眼前的房门裂开一条缝，哥哥侧身走出来，一把抱起他。
　　透过肩膀，宋玺然看见一颗脑袋从书桌下面伸出来，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认得这颗脑袋的主人，他是哥哥的朋友。
　　哥哥说不能让爸妈知道他来过，所以宋玺然学着他的样子，把食指放到双唇之间，朝他“嘘”了一声。

　　六岁的小孩子个头不算小，宋昭然抱稳弟弟才腾出手关门。他从茶几上取了钙片和鱼油之类的保健品，凭良心说，这些隔八百米都能闻到臭味的东西的确难以下咽，宋玺然一向是不肯乖乖吃下去的，但今天却意外地听话。他趁弟弟叽叽喳喳的时候，找准机会塞到他牙缝里，宋玺然“咕”地一声吞下去继续讲。

　　宋凯挂断电话，说了句只有你哥才治得了你。
　　朱蓉瞪他一眼。

　　“老元刚才问夜麻去不去。”
　　“早不说，回都回来了！”
　　“不去算了。”朱蓉朝着餐桌方向又喊了一声，“那么暗，你想把我儿子眼睛整瞎吗？”
　　宋玺然书包里鸡零狗碎的物件已经铺满了大半张桌子，死活不愿意挪窝，宋昭然没办法，只好起身去拿自己卧室里的台灯。

　　他小心瞄了一眼在玩手机的两人，尽量假装无事发生，背却不自觉地猫起来，小心转动门把手闪进房间，却看见余霄大剌剌坐在那，关注着门口的动静。

　　“你回来了。”余霄看着他的眼睛。
　　宋昭然没空理他，伸手就要拿台灯。

　　余霄按住他的手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