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20、第 20 章 不需要道歉

　　余霄刚坐下，宋昭然“蹭“一下站起来要往外走。
　　“别讨厌我。“
　　他的胳膊被一只大而有力的手钳住，血液循环不畅的感觉使宋昭然微微皱起眉，他回过头，却意外地看见余霄眼睛里闪着几粒不明显的晶莹，脸微微仰起看向他，透露出意外的脆弱。
　　他叹了口气。
　　“没有讨厌你。”
　　宋昭然有种直觉，跟他讲道理断然是行不通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抗拒。
　　但余霄得到了回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站起身，两把凳子被一起提起来。出去前语气平淡地告诉他：“对不起，我们以后做朋友，快睡觉，熬夜难受。”
　　意外的好说话，且解决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嗯。”

　　宋昭然重获自由的那只手臂上，血液正汩汩地流过。

　　把椅子搬进来就是为了搬出去，怎么会有这么南辕北辙的人，宋昭然想。
　　不过即使回到被窝也没那么快睡着。他罕见地摸出手机，刷了一会儿自己爱看的公众号文章，纷飞的思绪慢慢平息下来。

　　宋昭然睁眼的时候，余霄已经不在宿舍了，他抓瞎把手机塞进枕头缝里，猛地坐起来，飞快跑到教室的时候竟然还不算晚。

　　余霄看见他走进来，清点好一沓纸放到他桌上。
　　“这个月的地理思维导图。”
　　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是忽略了文综的学习，没有时间去做地理思维导图，但鉴于自己跟余霄之间的尴尬关系，他也不打算贸然接受。
　　余霄淡淡地开口道：“我们是朋友，你昨天答应的。”
　　虽然有点回避问题耍无赖的意思，但是也有几分道理，况且对方毫不在意的态度倒显得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了，宋昭然心里有点堵，但他不跟分数过不去，干脆收下思维导图，连道谢都省了。

　　本次月考成绩下来，这次两人的数学平均分终于达标，余霄数学满分，宋昭然除去选填压轴和压轴最后一道小题外，卷面没再扣分。
　　遗憾的是宋昭然的文综成绩相对下降了一些，排名并没有明显提升。
　　又是忙忙碌碌一无所获的一个月。

　　分析完月考成绩，王欣又马不停蹄地宣布了期中考试的安排。幸亏宋昭然获得了现成的思维导图，地理这门课可以直接突击，腾出来的时间可以匀出来研究政治大题。
　　期中考试的成绩果然还不错，期中考试过后就是零诊、期末模拟和期末考试，密集的考试像大运一般撞来。

　　教研组这时候全面开始发力了，每两三天就会下发一册资料，多而繁杂，让人眼花缭乱。不过这些东西余霄一般会精选整理一遍，再给宋昭然留一份，他也没时间思考自己和余霄别扭的关系，资料接得越来越顺手，有时直接从余霄桌上顺，在他没有意识到的地方，两人相处越来越融洽。
　　期末考试过后马不停蹄地开始第一轮复习，上一届毕业后，新一届的准高三就正式被赶上架。
　　唐平在高三动员大会上激情演讲：“高三是人生最关键的一年……”
　　前排同学纷纷拿出手帕擦拭脸上的口水。

　　第一轮复习开始引入非常多的综合题型，难度相当于在前面新课的基础上再提升一个档次，在分数上，宋昭然又跌回了以前的水平。
　　疲惫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宋昭然到后面上厕所都闭着眼睛。有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掰着指头数什么时候回家，这个认知把他自己都吓一跳。期间他还碰见过周语娴一次，她的状态看上去比自己还要糟糕得多，头发全炸开了，整个人像刚从地府里爬上来的一样。

　　好不容易挨到补课结束，新高三迎来了长达半个月的暑假，宋昭然的东西很少，一个箱子都装不满，他把何禹鹏拍的那张照片夹进历史书，再塞进书包隔层里，严丝合缝的，也不怕挤压变形。

　　他提着箱子慢慢往家走，回去的时候八点钟，宋玺然已经准备要睡觉了。
　　今晚没有剩饭，还好他在学校门口买了个饭团，他倒了一碗开水，把饭团泡进去。
　　这样饭团会不会膨胀得大一点，他想。

　　等朱蓉和宋凯都进了卧室，他才潜入客厅，轻手轻脚地剥了两个橘子，这个学期几乎没吃水果，舌头上长了溃疡，很不舒服。
　　他坐到书桌前，一边记账，一边咬下一口水淋淋的饭团。饭团并没有想象中松软湿润的口感，也并没有体积膨胀，而是冰冷坚硬的米粒外包裹上一层热水，口感非常怪异。
　　不过他接受良好甚至非常高兴，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余额刚好够交住宿费。
　　他啃完饭团就赶紧上床睡觉，好不容易放假，他实在没有学习的自觉。

　　第二天他睁眼的时候，窗帘透进来的光线还没有很亮，他一看时间，六点二十。
　　宋昭然痛恨自己的生物钟。
　　反正睡不着，他干脆起床看英语范文，因为困，所以单词从脑子里平滑地流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八点钟，门外陆陆续续传来走路说话的声音，宋昭然起身出去问。
　　“爸、妈，现在做早饭吗？”
　　朱蓉竖起眉毛。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问？看看现在几点了！”
　　“不需要你做，我们一家人现在都在单位吃。”
　　宋玺然的卧室门开了，看见哥哥非常高兴，拽着宋昭然非要跟他一起吃早饭。
　　“一起去单位吃吧。”
　　宋凯这时候也拿好公文包了。
　　“不用了，我自己在家随便吃点就行。”
　　朱蓉还想说什么，宋凯拉了拉她的胳膊，开口道：“你这么久没回家，弟弟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宋昭然看朱蓉也没开口，知道她也默认了，才答应下来。

　　今年初宋凯平调到这个城市，，跟宋昭然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大不相同，他跟宋玺然坐到一边，先把弟弟的书包取下来靠在墙上，再去窗口跑了两趟，从窗口端过来四个餐盘，宋玺然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哥哥后面讲学校的事。
　　虽然他们坐在两面墙的夹角，离空调近，但却是一个天然的避风口。尽管从大门到打饭窗口并不顺路，但下属们纷纷绕路跟宋凯打招呼。
　　宋凯懒得回应，只是微微点头。
　　“这是昭然吗，这是昭然吧。”一个看上去年龄比宋凯更大的老阿姨推了推眼镜，很惊喜地看向他，“都这么大了！”
　　声音不算小，几个中年人从不同方向纷纷侧目。
　　宋凯隔空点了点宋昭然。
　　“叫王姨。”
　　“王姨。”
　　“哎哟，多少年没见了，现在长这么帅，结婚了没？”
　　宋昭然尴尬地笑了。
　　“没有，王姨。”
　　宋凯接过话头：“读高中，还早。”
　　王姨一拍脑袋，笑起来说自己老糊涂了，接着话锋一转：“爸爸妈妈养你不容易，以后要好好孝顺他们啊。”

　　“那小孩是谁啊，之前都没见过。”旁边桌的年轻人入职没几年，凑近了对面的前辈。
　　“宋局大儿子。”
　　“不是说宋局老来得子吗，怎么还有个大儿子？”
　　“捡的。”坐在对面的老前辈拿起汤碗喝一口，“领导家事少打听，吃你的饭。”
　　好不容易把眼前的王姨应付走了，宋昭然的精神却丝毫没有松懈，不敢吃得太多，也不敢吃得太快，最后倒了大半。

　　饭后宋凯去上班，朱蓉强行把宋玺然拽上车，送他去托班，反正朱蓉在单位挂个闲职，有她没她都一样，干脆揽了宋玺然平时上下学的工作。
　　宋昭然站在单位门口等公交，八月的太阳真是毒辣，七八分钟就汗流浃背，他就站在那发呆，发呆的时候就没有那么难挨了。好在这一趟公交直达小区门口，倒也不是太受罪。

　　只是他一下车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余霄？”
　　“时事资料，昨天忘记给你了。”
　　宋昭然又惊讶又感动。
　　“那你先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呀。你在这里多久了，热不热？”
　　“不热。”余霄皱着眉头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我发了，你没回。”
　　宋昭然看了手机，发现余霄的微信头像上确实有个小红点，竟然是昨天晚上发的。他满脸歉意，心说幸好爸妈不在家。
　　“你先上来，凉快一下。”

　　电梯里，宋昭然竹筒倒豆子一样告诉余霄他从昨晚回家到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导致一直没看手机。
　　虽然余霄一直很安静，但他知道他在认真听。
　　“对不起啊，我以后会及时看的。”
　　“不要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

　　宋昭然“嗯”了一声，电梯刚开就跳出去开门，在把自己的拖鞋踢给余霄，再把他安置到书桌椅子上，又马不停蹄打开了空调，整个过程余霄的脚步不需要停顿一秒。

　　这次的暑假作业是教研组根据复习进度自制的，翻开第一页是暑期的作业安排，九天假期，中间一天没有排作业，其他时间按照作业册上标注的日期完成，每天的作业涵盖三个学科的内容，六门学科轮流来，安排科学高效，而且工作量很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