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19、第 19 章 南辕北辙会

　　哨声一吹，比赛开始。
　　果然，对方男生像护鸡仔一样把两个女生护到身后，站成一个三角形。

　　这边余霄和宋昭然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前者回头看了后者一眼。
　　没有事先沟通，但是迎上对方视线的瞬间，宋昭然立刻会意。
　　余霄锁定，其中一个女生，以狩猎之姿朝她急速逼急。对面男生见状迅速改变站位，把女生护到身后。
　　这时候余霄离目标的位置已经很近了，他偏头与对面男生对视一眼，在极近的距离下生生拐弯，对方果然上钩，跟着他的绕场跑出出一个半弧形的路线。

　　宋昭然瞅准时机朝着两个女生冲过去，场上瞬间陷入混战。
　　“嘭嘭嘭！”两个对角同时发出一串气球爆裂的声音。

　　余霄那边结束得很快，对手已经下场，自己左脚的气球全部牺牲，右脚的两个倒还健在。

　　宋昭然这边情况不容乐观，两个女生两边包抄，他左右各损失了一只气球，混乱之下无法脱身，他只好看准一个人进攻，踩爆对面三只气球。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战斗呢，突然感觉世界像被冲进了某种漩涡里，在自己眼前狠狠旋转，等安定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与大地母亲深情对视，周围惊天动地的尖叫也慢慢传进耳朵。

　　原来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扛起来了。

　　“你放干嘛，我下来！”
　　他压低声音说。
　　“要赢的。”
　　宋昭然根本不敢抬头，他在认真考虑转学的可行性。
　　他被迫看着六只脚在自己眼前混战，躲都躲不开。

　　“先踩多的。”

　　肩上话音刚落，地上就传来两声气球爆裂的声音。
　　不算飞着的宋昭然，现在地上三个人都只剩一只脚存活了。
　　“抬右脚踩，重心放左脚。”

　　两个姑娘也是抱着搏一搏的心态往前冲，不管不顾地攻击余霄那只固定着的左脚，却扑了个空，她们自己护在身后的气球却遭到了偷袭。

　　一顿鸡飞狗跳折腾下来，余霄和宋昭然都没再损失一只气球。裁判宣布他俩获胜的时候，脸上简直乐开花了，宋昭然尴尬得宁愿自己输了。

　　周语娴在人群中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人群的注意力很快被新的对战吸引，宋昭然仔细看着两张贴纸，的确是不同区域的，那么相当于直接节省了通关下一个区域的时间，虽然丢了脸，但自己的脸本身也没那么值钱，所以还是划算的。
　　这边刚把自己的这一份贴好，那边余霄把自己的图册也递过来了。
　　“我不会贴。”余霄无助地把贴纸翻了个面，顺手就要往手边的垃圾桶里送，“实在不行只能丢掉了。”
　　“别。”宋昭然急了，想着好歹是学校的活动，一年才一次，为这种理由丢掉也太可惜了，“我帮你贴。”
　　他一只手接过图册，另一只手将还没拇指大的贴纸揭下，很慎重地贴上去。又将边缘一圈仔细压实，神情严肃地对光检查，这才算完。

　　“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拿好。”
　　余霄那张傻不啦叽的嘴动了。
　　“谢谢，你对我真好。”
　　“你就是懒吧。”宋昭然小声抱怨。
　　“真的。”
　　宋昭然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看着他。
　　“没有骗你，我这个也没贴。”
　　说着，余霄摊开掌心，里面竟然躺着两枚最后一个区域的贴纸。
　　宋昭然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
　　“不会贴，你帮我贴一下。”
　　“你这有两个，都要贴吗？”
　　“贴一个。”
　　“另一个怎么办？”

　　余霄凑近了点。
　　“没想好。”
　　宋昭然想从对方脸上读出点什么，却一无所获，他突然就想到了刚才的事，于是试探性地问：
　　“你想把它送给我吗？”
　　“别说无关的事。”
　　“那，你可不可以送给我？”
　　“可以。”
　　宋昭然背过手去，两只眼睛弯弯地笑起来。
　　“可以是什么意思？”
　　余霄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贴纸放进他掌心。
　　宋昭然这才发现它们是直接从纸板上裁下来的。

　　就在他很有科研精神地工作时，头顶传来余霄的声音。
　　“我……。”
　　“站好别动，本大摄影师今天给你们拍两张！”
　　看到何禹鹏扛着相机匆匆赶来，宋昭然很配合地站直了。

　　镜头下，两个少年并肩而立，阳光从头顶的粉黛一路铺陈到两人微微上扬的衣角，宋昭然把图册举在胸前，展示出花花绿绿的内页，嘴角翘出一个骄傲的弧度。在快门按下的瞬间，余霄偏头看向身旁人的侧脸。
　　“今天拍过的最满意的照片，到时候我给你俩洗出来。”
　　说完，唐禹鹏脚底板抹油似的跑了。

　　“你刚刚想说什么？”
　　余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看他：“你想听么？”
　　“想啊。”他用手肘笑着戳戳他,“不会是骂我吧。”
　　“没有。”
　　“我喜欢你。”
　　宋昭然的胸腔泛起一串震颤，酥麻的感觉随着心脏跳动瞬间泵向全身。
　　他本意只是逗一下对方，但余霄并没有跟他设想的一样撒娇耍赖，本来这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又听到自己不爱听的。
　　宋昭然久久不敢抬头。
　　过了一会儿，他混乱的思绪才把正事理出来。
　　“我先走了。”
　　“宋昭然。”
　　“我自己呆一会儿。”宋昭然逃似的离开，“不准跟着我！”

　　等到宋昭然气喘吁吁地走到大操场升旗台，礼品台的负责同学已经开始清点物资，准备撤走了。
　　“他们有些人一下课就来了，比我们搭桌子都快。”

　　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有一点失落，但也只有一点点。能够一整个下午不上课已经很令人满足了。
　　宋昭然没有回樱花大道，而是直接回了教室。这时候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团聚在一起，有化妆剪刘海的，有偷玩违禁设备的，有折腾教室多媒体，也有纯聊天的。
　　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试图睡一会儿。

　　随着时间的推移，睡眠不足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每天大课间他都要抢着睡一会儿，几乎是一闭眼就晕过去了，现在却睡不着，明明身体上的疲惫感已经波涛汹涌，但思维却像脱缰野马般难以自控。
　　所以他只是闭上眼，听自己沉重的呼吸。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旁边椅子轻微拉动的声音。
　　接着，一只手掌扣住自己的后脑勺，耳朵被大拇指捋出来，塞进一团软软的长条的东西，另一边也是一样，多媒体的音乐声立刻变得遥远了。
　　然后那只手掌移到自己背上，有规律地轻轻拍着。

　　宋昭然伸出一只手拔掉耳塞，又用这只手把椅子往外移了移，脑袋始终埋在另一边臂弯里。
　　拍背的那只手也消失了，旁边安静地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宋昭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晚上蒙着被子背书把眼睛看坏了，现在又涩又痛。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调节得很均匀了。
　　他直起身来，才发现余霄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坐到了位置上，不过他假装没看见，慢吞吞地顶着一头冲天刘海买饭去了。

　　旁边烤串窗口的长队里，站着李双月。
　　“宋昭然？你在这啊，我找了你一下午。”
　　李双月的腮帮子正在全力咀嚼一块年糕，说话有些含糊。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嘿嘿。”
　　“我就是听说你在玩踩气球，想来观摩学习。”
　　踩气球有什么好观摩的，宋昭然觉得她是想来凑热闹的可能性更大。不过女生的心思他也不是很懂，万一别人真想学习踩气球呢，毕竟自己当时的战术这么无敌……
　　算了，还是不要想这么多。

　　说是不要想那么多了，思维却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停止运转，有些事他越不想回忆，就越是清晰。
　　心里揣着事，晚上彻底睡不着觉了。

　　厕所很小，宋昭然搬了桌子上的凳子去，透过窗口，去看那小小的一方天。
　　窗外没有星星，只是一片淤黑而已，宋昭然撑着膝盖，脑袋托在手掌里，静静等待褪黑素降临。
　　过了一会儿，他轻手轻脚地换个姿势，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点声响，他立刻猫下腰，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好在门外并没有什么动静，他等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戒备。

　　就在他重新妄想窗外的时候，厕所门被叩响了。
　　“叩、叩、叩。”
　　敲门声不急不徐，不像是警告，倒像带着几分瓮中捉鳖的从容。

　　宋昭然吓得一个激灵。
　　“叩、叩、叩。”
　　这哪是敲门声，这明明是催命符！
　　他很纠结，要是自己已经暴露，现在开门说不定还能落个从轻发落，要是外面只是试探，开门就相当于自掘坟墓。

　　宋昭然天人交战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余霄清晰的实声。
　　“宋昭然。”
　　他如蒙大赦地打开门，把人拉进去。
　　“这么大声干什么。”宋昭然的视线落到余霄拎着的凳子上，“这么晚不睡你干嘛？“
　　“你也没睡。”
　　余霄很配合地换成气音。
　　“我马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