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1、第1章 都说了不要

　　开学典礼结束，余霄回到座位上时，发现自己独一份的雅座旁多了一副桌椅。
　　待全员落座，窗外出现了王欣的身影。一头蓬松的长卷发，黑皮肤搭配鲜艳的口红，身材微胖，踩着一双细高跟，看上去野性十足。

　　王欣后面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
　　少年气穿透料峭的寒风扑面而来，教室的各个方向都有女生发出低低的讨论声。
　　王欣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宋昭然。”
　　“接下来的一年半时间里，大家要一起学习，一起奋斗。”
　　说完，给宋昭然指了指窗边最后一排的空位：“坐那儿吧，余霄旁边。”

　　余霄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关心。

　　班会结束，第一堂是数学课。
　　王欣一进教室，二话不说就喊拿出寒假作业。
　　鸦雀无声的教室里立刻响起簌簌的翻找声，余霄在桌洞和书包里扒拉了几下无果，只好与宋昭然一起稳如泰山。

　　王欣拢拢自己的头发，顺势双手抱胸靠在讲台边上：“这本习题的最后一张卷子很有价值，我们来评讲一下。”
　　全班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余霄，把你作业拿上来。”

　　余霄目光一顿，抬起头看着王欣。
　　他微微动下嘴唇，胳膊就被人拐了一下，宋昭然从桌下递过来一本数学习题。
　　余霄顺势接过，看起来就像从桌洞里拿出来一样。
　　王欣讲完第一题：“宋昭然有没有卷子？”
　　宋昭然摇头。
　　“前桌把卷子递过去。”
　　接过习题册，宋昭然把它无限地偏向余霄那边，自己轻轻地调整凳子，在两人之间留出足够的空间。

　　王欣踩着高跟鞋在教室里踱步：“把这个基础公式批注上去，强化记忆。”
　　宋昭然看着余霄漠然地注视着题干，一秒，两秒……
　　丝毫没有要动笔的意思。

　　于是余霄就看到一只胳膊千里迢迢地赶来，在题干上批注了一个公式。
　　余霄朝宋昭然看了一眼，发现两人之间隔了一道马里亚纳海沟：“你看得见吗？”
　　宋昭然不自在地挠挠头，艰难又坚定地说：“看得见。”
　　余霄垂眸，把习题册公正地放到正中间。

　　余霄的手指瘦长好看，骨节分明，看得宋昭然好羡慕。

　　王欣在教室里巡逻式讲课，凛冽的眼神拆穿每一个人的心思。
　　遮遮掩掩的，站。
　　奋笔疾书的，站。
　　装傻充愣的，站。
　　一堂课下来，班上长成了错落有致的小树林。

　　热闹的年一过，同学们的脑子也被烟花带上了天，因此王欣这节课速度很慢。
　　下课铃声响起，选填题刚好讲完。

　　“那么，站起来的帅哥美女们，把这本习题写完，我星期五检查，今明两天的作业就是整张试卷改错。” 说完，王欣踩着细高跟哒哒哒地走了。
　　“余霄，来我办公室一趟。”王欣的脸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了窗边。

　　余霄站在办公室，挺拔的身姿吸引不少老师侧目。
　　“你今天状态不好，怎么回事？”
　　“昨晚没睡好。”
　　王欣拧起眉：“知道今天开学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她屈指敲了敲习题册：“这套试卷的综合性确实比较强，但以你的水平也不至于这样吧。”
　　边评讲边批改是王欣的习惯，试卷上鲜红的大叉像在玩消消乐。
　　“今天如果我不点你名字，你是不是准备神游一节课。”
　　余霄不回答，因为她说的没错。
　　“既然态度有问题，那就纠正态度。”王欣吐出一口气，“拿去把卷子抄三遍。”
　　余霄拿起卷子，发现选择题错四个，填空题只对一个，场面相当惨烈。
　　转身要走时，王欣站起来:“慢着。”

　　余霄顿住脚。

　　王欣狐疑地夺回卷子，翻到第一页浏览片刻，还给余霄。
　　“开学了，要赶紧把状态调整过来。”王欣的表情在狐疑之后多了一丝了然。

　　“知道了，谢谢老师。”余霄嘴上这么说，语气却不痛不痒，转身离开，顺手带上门。

　　“王老师，这个学期的仪容仪表突击检查你打头阵？”教英语的林老师拿起自己的干部保温杯，漫不经心地吹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叶。
　　“是啊。”王欣的细眉不自觉拧起来，“不知道张主任怎么回事，这次整个年级都交给我负责，学生太多，只能等明天课间操一网打尽了。”

　　宋昭然看见余霄带着自己的习题册回来了，不禁心惊肉跳：“没被发现吧？”
　　“没有，谢谢。”余霄把习题册放回宋昭然手上。
　　“不用谢。”宋昭然的话由于紧张而有些结巴，“那你怎么了？”
　　“走神了，让我收心。”余霄淡淡地答道。
　　余霄把习题册放到宋昭然桌上。

　　宋昭然长舒一口气。

　　宋昭然心说自己的习题册没写名字，况且数学老师一般不擅长辨认笔记，被发现的概率确实极小。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教室泄往四面八方。走读的回家，住校的去食堂。
　　为了方便，宋昭然自创半走读大法，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回家。奈何校园卡还没有办下来，只能先用昨晚准备的面包充饥。
　　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睡意朦胧间，宋昭然感觉自己旁边的椅子动了。
　　余霄拉开椅子，注意到同桌卧在臂弯里的眼睛警惕地扫了自己一眼，又闭上了。
　　余霄把习题册放在桌上，伏案开始抄写事业。
　　一阵寒风从窗外灌进来，宋昭然一个哆嗦把书包踹翻了。

　　他弯下腰把书包拎起来，抬头的时候眼前一阵眩晕。
　　连续两顿面包有点低血糖了，宋昭然干脆从书包里摸出一把糖，顺手给余霄分了几颗。

　　余霄愣了一下，几颗亮晶晶的水果糖躺在手里，一颗樱桃味，两颗荔枝味。
　　他看见宋昭然颤颤巍巍地剥着糖纸，然后仰头把糖扔进嘴里，没怎么嚼就吞下去，又迅速趴下去睡了。
　　这个动作与其说是吞糖果，倒不如说是吞药片。

　　晚自习，余霄不知道去哪了。宋昭然想起王欣交代给自己的任务，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王欣这次势必要把开学带手机到学校的人一网打尽，于是悄悄开了学校安装的信号屏蔽器，整个学校只有一个地方有网，那就是天井致远楼西南角的厕所。一天时间过去，想玩手机的人肯定已经按耐不住了。

　　学校依山而建，致远楼是学校的最高点，宋昭然顺着台阶一路上行。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进去就大喊王老师要来查人了，社不社死的先放一边，眼下怎么也不能得罪这么多人……
　　他硬着头皮推开走进厕所，还没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看见余霄，宋昭然本能地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但转念一想，在这里遇见熟人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是王老师派来的侦察兵，她要来抓人了，你快走。”宋昭然尽量压低声音，但不出意外地还是被周围的人听见。
　　听到这个消息男生惊恐地张大嘴巴，仰起脖子大嚎：“大家快跑啊，今天没网都是欣姐的阴谋，她要杀过来啦！
　　”
　　几十号人惊恐地抬头，胡乱收起手机挤向那个小小的出口，大家排成一列，乱中有序地跑下楼梯，像水一样从各个缝隙中溜出天井。
　　“你也快走，王老师应该马上就到了。”
　　“跟她说你扑了个空，一个人也没捉到？”余霄幽幽地开口。
　　“额……”

　　对啊，这么明显的假话怎么可能不露馅？
　　余霄若无其事地继续玩着手机：“怎么交差？告诉她一个人都没蹲到？”
　　“反正我不能连累你，快走。”

　　余霄戴上耳机。

　　“听话，赶紧的，出事我扛着。”宋昭然着急上火，伸出双臂想把余霄拉走。
　　被挽上胳膊的一瞬间，余霄闪过一丝错愕的神色。
　　宋昭然此刻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这些，他感觉自己正在拔一根铁萝卜。

　　“你们在干什么？”王欣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厕所门口传来。

　　错愕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游荡。

　　三人沉默良久。

　　“余霄，你在这儿做什么……”王欣看到空荡荡的厕所只有余霄在，流露出无比震惊的神情。

　　“……”

　　“宋昭然，我不是让你在外围侦察吗？”

　　“……”

　　“妈的。”厕所隔间里走出一个魁梧的断眉脸和一个五短身材的寸头，校服在这俩人身上显得不伦不类。
　　这下宋昭然更加抓耳挠腮了。

　　怎么还有两个人？

　　厕所隔音怎么这么好？

　　王欣迅速整理好表情：“又是你们俩？逃课打架屡教不改，今天在场的，通通五千字检讨，现在去我办公室登记名字！”
　　断眉脸和寸头对视一眼。
　　王欣领着一群人穿过幽暗的通道，断眉和寸头懒洋洋跟在后面，宋昭然和余霄走在最后。

　　一行人走出天井，走下台阶，最后被领进王欣的办公室。
　　关上门，几个人轮番接受无差别攻击。
　　宋昭然忐忑地紧靠着墙，总觉得都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