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17、第 17 章 心眼子巅峰

　　“王老师说。”
　　宋昭然轻声重复，感觉有点乱。
　　把犯罪嫌疑人分开审讯大概是有道理的，毕竟同一件事用不同的视角叙述，跟筛子一样漏洞百出。
　　“嗯。她很生气。”
　　“没有吧。”
　　“生我的气。”

　　宋昭然略微差异地看他一眼：“为什么生你的气？”
　　“我没有把分数给你提上来。”
　　“没有啊，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那些都是你本来就会的，跟我没关系。”
　　宋昭然：“☉_☉”
　　宋昭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慰他，相比之下好像自己更需要安慰。

　　两个人接下来都没有说话。
　　余霄今天踩着下课铃跑出去，罕见地没有跟宋昭然一起走。
　　宋昭然在教室里磨蹭了一会儿才回去。

　　他刚迈进去一只脚，余霄就从门后窜出来，把一碗土捧到自己面前。
　　是学校水果店那种透明塑料碗。
　　“瓜子可以种了，我刚挖的新鲜土。”
　　碗的口径不够大，余霄的手在碗上围了一圈，指尖交错到一起，这个姿势显得非常诚恳。
　　宋昭然有一点高兴，但是又不能将矛盾单方面翻篇，因为那样的话很像舔狗。
　　他及时往腮帮子里注入一丝空气，把即将上翘的嘴角压下去。
　　“谢谢。”

　　他接过塑料碗，穿过中门，把它半靠半放在阳台极窄的飘窗上。
　　风从铁丝之间的菱形孔洞中吹进来，宋昭然从杯子里捞出瓜子，一把泡面叉被及时递上来。
　　“这是铲子。”
　　“土是我在花坛里刨的，不是表土，比较干净。”

　　宋昭然随意“嗯”了一声，煞有介事地动手开挖。
　　土比较紧实，但不至于硬得像石头，宋昭然忙活得很有仪式感。

　　等他整好最后一丝土才发现余霄一直站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
　　“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
　　“勉勉强强。”

　　宋昭然把碗往洗漱台一推，差点撞到余霄。

　　他拿上毛巾进厕所，“啪嗒”一声落了锁。

　　洗完澡，心情轻松了，身体却有点累。

　　宋昭然展开毛巾猛擦两下，让头发不至于滴水，接着坐到桌前开始政治书的提纯工作。
　　——实际上就是把本单元的主观题背诵任务整理到单元介绍页，没什么技术含量，纯粹是给期末行方便。
　　“咔哒”两声，阵阵热风伴随着轰鸣的噪音在头上散开。

　　宋昭然头发不长，向来都是等自然风干，很不习惯热风往自己脑袋上灌的感觉。
　　这让他想起弟弟出生前，妈妈给自己吹头。热风总是猝不及防地直击面门，带来不可抗拒的窒息感。
　　他下意识要躲，脑袋却被一只手牢牢固定了。
　　“马上就好。”

　　吹风机有点吵，声音不很真切。

　　余霄握着把手，出风口在宋昭然的脑袋上很有规律地左右扫过，另一只手顺势探进湿软的头发，一绺绺顺开，头发很快就变得蓬松起来。

　　这个角度，宽大的领口下的肩颈展露无遗。这个年纪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都十分惊人，之前那些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下次不会了。”
　　余霄在说上午的事。
　　他声音明明不大，却能穿过吹风机的嗡鸣，精准送到宋昭然的耳朵里。

　　宋昭然用脚跟点点地，以一种自己都听不清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很讨厌。”
　　余霄却听清了。
　　“嗯，我很讨厌。”
　　“算了，不跟你计较。”
　　“嗯，你大人有大量。”

　　周一朝会，高二（35）班男生全体上榜通报批评。
　　王欣站双手抱胸在班级队伍前面，脸黑得像是要吃人。
　　看到她骂人的后脑勺，方阵里笑得东倒西歪。

　　宋昭然还是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被通告已经很丢人了，如果再表现得畏畏缩缩只会更丢人。他调整呼吸，和余霄一起成为队伍里唯二身形□□的人。
　　所幸除了何禹鹏，其他人都只是警告处分。

　　读完本周所有通报批评，唐建荣话头一转，说到了樱花节的确定时间。
　　操场上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
　　最后又再三强调了文明卫生巡查的事才散会。
　　这一年樱花节安排在期中考试之后，成绩出来之前。

　　操场出口大小有限，原本应该按照班级次序回教室，不过人群走着走着也融成一股了。
　　宋昭然在空隙不足半只脚的人墙中勉强前进，正好跟余霄前后脚进教室。

　　这时候老师还没有来，宋昭然对他说：“马上又要月考了，这次数学分数要是再不达标怎么办？”
　　余霄倒是很坦然：“没有约定惩罚，到时候提醒她。”
　　宋昭然在心里为余霄的不要脸竖大拇指，同时又觉得确实很有道理，没那么焦虑了。

　　接着几分钟的空隙，宋昭然对照复习规划，勉强滞留的错题重做了一道。
　　可支配时间对比实际需求实在是僧多粥少，更何况是一边还债一边累债。不过宋昭然这次挪用一些文综时间给数学，总算在期中考试前把错题复习完。

　　第二堂考数学，当前面三个选择题全选A的时候，宋昭然全身的血都凉了，他强烈克制自己回头检查的欲望，硬着头皮做下去。
　　接下来连选三个B。
　　他的心渐渐回落，尤其是B后面连选三个C。
　　最后三道题前两个选D，最后一道不会，可惜他做完选做题只剩下半分钟了，只好着急忙慌翻个面，在答题卡上把 D给涂了。

　　总体试卷还算答得顺利，宋昭然裹在人群中，狂跳的心脏还没来得及平息，上半身就被一团何禹鹏撞歪了。
　　“咋办啊宋昭然，我好害怕选择题，我一开始选的那个答案规律得没法看，交卷前几分钟全给改乱序了，我艹我好后悔啊！”
　　宋昭然抬起手背揉了两下还在散热的脸颊，告诉他：“要自信。”
　　“好敷衍哦，完全渣男。”
　　“……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迈出狭窄的楼梯口，人群像冲积扇一样摊开，天边火红的云霞把大家的脸也照得红彤彤的。

　　何禹鹏搂着宋昭然使劲嚎，脖颈处却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束缚住了，接着他整个人几乎是双脚离地平移了一段距离，终于在被勒死前落地了。
　　何禹鹏难受又惊愕，叫都叫不出来。

　　“力气大了不起啊！”等他反应过来，立刻朝余霄大喊，随后一溜烟跑了，逃亡途中撞到李双月的书包上，右边膀子收获一个响彻云霄的巴掌。

　　“你这也太不友好了。”
　　“再不赶他走，他马上就要跟你对答案了。”
　　“反正等会儿回教室也要发答案了，早一会儿的事。”
　　余霄没说话。
　　宋昭然悄悄观察对方，余霄看上去不太妙。
　　“你想吃什么？”
　　他打算很不经意地把这一页揭过去。
　　余霄还是没有回答。
　　宋昭然不好意思再发问，便抬眼看他。

　　视线交错的一瞬间，余霄出声了。
　　“大题压轴5。”

　　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怜悯，答案就这样直愣愣插进脑子了。
　　宋昭然被这把快刀砍得晕头转向，苦着脸道：“你干嘛！”
　　“选择压轴A。”

　　“我求你了！”

　　“填空压轴正负根号五。”

　　再傻也看出来了，余霄在报复。

　　这几道题全错，宋昭然简直心率过速快死了，虽然剩下的题都很有把握，但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赌了，只好闭嘴。
　　食堂里依旧闹哄哄的，宋昭然故意走得很快，使劲把余霄甩开。

　　谁知道坐下还没一秒钟，余霄也坐下了。
　　宋昭然继续翻搅米粉。
　　“他早一会儿可以，我就不行。”
　　余霄绷起嘴角看着他。
　　宋昭然停下动作，看着他那边空空荡荡的桌面，犹豫了一下。
　　“你怎么不吃晚饭？”
　　“……”
　　宋昭然摇摇头，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这你都要计较一下。”
　　“你是只愿意跟他提前对答案，还是只是不愿意跟我对答案？”

　　看样子铁了心要找茬，宋昭然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桌面，咬着牙说：“你今晚最好不要偷吃夜宵。”
　　晚自习果然下发了各科试卷答案，宋昭然强装镇定对完数学，果然只错了三道题，一颗心总算落地。

　　这下肯定能达标了，宋昭然全身都轻快起来，往天要在教室里坐到快熄灯才回去的人，今天一下课就跑回去，书都没带，势必要好好休息。

　　不过等他回去的时候，余霄已经在宿舍了。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现在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眉头紧皱。

　　他三两步跑过去，余霄听到声音，吸溜了好几口气。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一句话仿佛耗尽了余霄所有力气。仿佛是为了抵御疼痛，他把肚子捂得更紧了，脑袋也转向另一边。
　　宋昭然只好对着一颗后脑勺干着急。
　　“是不是胃疼？”
　　“嗯。”
　　“你等着。”宋昭然撅起屁股去扒拉自己塞在柜子最深处的面包，只有自己实在太晕才肯拿出来吃的应急食物，为了避免浪费，还塞了很一些杂物在前面充当障碍，因此掏出来一次相当费劲。

　　等宋昭然头晕眼花地把面包拽出来，一转身，发现余霄已经站在身后了。
　　白炽灯的光几乎全部被遮住，自己完全笼罩在灰黑色的影子中。
　　宋昭然没来由地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赶紧窜起来问对方好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