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16、第 16 章 发脾气清零

　　文明城市评选期间，学校组了个临时督查组，王欣是负责人，这时正在办公室出下个周的周周清试卷。

　　余霄人还没进去，王欣鼻子里的烟雾报警器已经发动了。

　　她皱起眉头正准备起身，就看见移动污染源从门口进来了。
　　“王老师，听说有人来学校检查卫生，还缺人手吗？”
　　王老师捂着鼻子，带着狐疑的神色围着余霄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观察。

　　不像。

　　毕竟没有人蠢到抽完烟立刻到禁烟大使面前晃悠。

　　谨慎地，王老师又用卷成筒的草稿纸把余霄的双手挑起来看了看。

　　不是。

　　余霄很无辜地看向王老师。
　　“老师？”
　　“咳，没事。学校的卫生都做的挺好的。你刚才在做什么？”
　　“在年级办公室交作业。”
　　“哦。”王老师眯起眼睛，“你回去吧。”

　　年级办公室的老烟枪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两天本来就查得严，几根老烟枪拉紧了窗帘，约好这根抽完立刻打扫。这会儿，其他老师有的在喷香氛，有的在用酒精湿巾擦桌子，有的在换垃圾袋，只有唐建荣正在抽这支烟的最后一口。
　　因为自己还在欣赏这份检讨的缘故，比别的老师抽得稍微慢了点。

　　禁烟大使王欣杀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景象。

　　王老师站在门口，挡住所有光线。
　　“唐老师，你也知道这个时间敏感吧？”
　　“行政楼后面那一片如果还没有安排人过去的话，就只有麻烦唐老师去一趟了。”

　　其实安排了人了，但是唐建荣又理亏又弱势，只好窝囊地赔笑着应下。

　　宋昭然拿着扫把来这里，是那种带立体花纹的石板铺成的，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和落叶。相应的，两侧的树自由而舒展，遮天蔽日，在地上洒下一路斑驳。
　　这里在学校里算是人迹罕至的存在，两个年级总共六、七十个班排工区都没有排过这里，要不是王欣昨天晚上全面清查学校的卫生死角，这里不知道要被遗忘多久。
　　看路况，这里可能从去年秋天到现在都没有清扫过，光是把落叶铲进大路边的垃圾桶里都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宋昭然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局面，提起扫把，弯腰就干。
　　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脑门上那点汗更密了也顾不得擦，早干完早回去，还有检讨等着自己呢。

　　这边正在埋头苦干，旁边落下一道短而宽的影子。
　　宋昭然抬眼看去，跟唐建荣面面相觑。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

　　“唐老师好。”宋昭然瞟了一眼唐建荣手中的扫把和簸箕，率先打破沉默。
　　唐建荣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打算糊弄过去。
　　其实宋昭然在他本人到来之前先一步闻到了烟味。
　　前几天学校广播已经对“文明城市评选”的事情三申五令，这段时间所有不文明行为都将受到严肃处理。
　　看来同事情谊也并不是很管用。
　　宋昭然实在有点憋不住笑。

　　“唐老师，这里我一个人打扫能行的，不用麻烦你。”
　　唐建荣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生气地想谁知道王欣会不会查？
　　“我和你一起。”
　　说完，又不服气地加上一句，“主要是监督你。”
　　“谢谢老师。”
　　“你去边上铲了树叶往垃圾桶送，我在这里把树叶扫成堆。”
　　从这片空地到主路靠一条小路相连，还要再迈上几步台阶。
　　“好。”宋昭然倒掉手头那一铲树叶，果然看到被唐建荣堆到台阶下面的树叶。
　　来来回回跑了这么久已经有一些气喘，宋昭然又吭哧吭哧地铲起台阶下的树叶。

　　分工合作减少了工作总量，也缩短了摸鱼缓冲的时间。簸箕太小，宋昭然在不断的弯腰起身中又忙碌了一阵。

　　这一次起身的时候宋昭然很有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眼前窜出来很多像素点，迅速连成一片黑。
　　很不妙，宋昭然立刻弯腰撑住簸箕的把手。
　　把手由三根便而细的铁片焊接在一起，宋昭然咬牙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拄着扫把，茬已经压平了。
　　手上的痛感并不能阻止意识流失，好像攥得越紧，头晕反而越严重。

　　很快，自己的身体好像彻底失控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缓过来。
　　触觉最先回归，宋昭然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架着的，并且自己正无意识紧攥着对方的手臂。
　　接着，他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只是这个手感，不像唐建荣……

　　果然，唐建荣嗡嗡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来了：“怎么了这是，赶快去医务室。”

　　宋昭然甩了甩头，表示自己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从那双手臂上撑起来，看到余霄的脸，宋昭然还有点不敢相信，抬着鼻子仔细嗅了嗅，确定除了唐建荣身上浓重的烟味，余霄身上也在散发这种味道。
　　唐建荣看宋昭然缓过来了，正想开口，却被余霄抢了先。

　　“你去坐，我来扫。”
　　宋昭然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拉到大路边的椅子庞。
　　余霄把外套脱下来，还没迈出去一步，袖子被人拽住了。

　　宋昭然拧着眉，发出很严厉的声音。
　　“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余霄顿了一下，随即看向跟过来的唐建荣。
　　宋昭然不明所以，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四盏探照灯照过来，唐建荣顿时有点无地自容。
　　“咳……就是，刚才余霄来我办公室一趟，可能身上染了点味道。”
　　说着，假装不在意地踱着步走开了。

　　余霄把外套里子朝外铺在椅子上，小声地说：“我没抽烟。”
　　想来也是，余霄怎么可能躲着抽烟呢，宋昭然为刚才的不信任而尴尬懊悔。
　　“过来坐。”
　　宋昭然看看余霄，又看看垫了衣服的椅子，犹豫了一下，说：“还是你坐吧，我干完活就过来。”
　　“垫了衣服，干净的。”

　　余霄看着宋昭然。

　　对方没动。

　　余霄的脸色迅速遇冷，在宋昭然开口拒绝前，压着对方的肩膀坐下。
　　力道之大，宋昭然想避开衣服坐歪点都没能成功。
　　宋昭然有点发懵，自己只是想把任务做完而已，余霄为什么生气？
　　自己意识到余霄这个人其实并不像这段时间表现的那么弱智，相反他的种种行为可能只是用来掩饰他性格上的尖刺罢了。想到这里，宋昭然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胀。

　　“别乱动。”

　　余霄接过扫把，转身进工区。
　　宋昭然坐了一会儿，看着余霄一趟趟路过自己。
　　他的脸色似乎是好转了一点，宋昭然勉强走过去，商商量量地对他说：“我好多了，还是我来扫吧。”
　　“过去坐着。”
　　“可是这本来就是我该干的活……”

　　宋昭然本能地不想再惹他生气，同时又觉得不应该为自己的担当感羞耻，手指纠结地绞在一起。

　　余霄紧绷下颌线，没说话。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以宋昭然的胜利告终。

　　这一片扫完，上午都已经过去大半，宋昭然抱着衣服走进教室。
　　远远就看见余霄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宋昭然心里毛毛的，试图通过提升移动速度摆脱目光瞄准。
　　但失败。
　　其实余霄的自动追踪开到对方坐下就结束了。但宋昭然自始自终目不斜视，所以没发觉。
　　他不自在，很有没话找话的意味。

　　“那张椅子挺多灰的，到时候放我洗衣桶里。”

　　……

　　宋昭然没等到回答，默默递过去一沓纸。
　　“这些加上你抄的，应该凑够了吧，下午就可以交过去。”
　　余霄垂着眼接过，分几组夹进了活页本。
　　“一起去交。”
　　“你去吧，我早交过了。”
　　“嗯。”
　　余霄点点头，立刻起身。
　　“诶。”宋昭然本来想提醒一句现在放假时间，王欣不一定在，但仔细一想，余霄肯定也知道，似乎没有自己多嘴的必要，也就没有说下去。

　　余霄却在自己桌子面前停住了。他弯下腰，转头问：“什么？”
　　宋昭然没想到这么小声也能被听到 ，依旧目不斜视地说没什么。

　　活页本被原模原样地拿回来了，看来王欣不在。
　　宋昭然默默地想，如果自己刚才不拧巴，余霄就不用白跑一趟了。

　　下午月期结束，同学们都叫苦连天地回来了，宋昭然特意选了一个余霄出门上厕所的时间，把罚抄本夹在胳膊下带去办公室。
　　王欣随手翻了几页，正准备顺手扔进抽屉里，突然停了一下，就着半敞开的抽屉问：“你也要拿回去？”
　　“啊？”
　　“上午余霄来交本子，检查完又要回去。”
　　见他没反应，王欣合上抽屉。
　　“拿回去吧。”

　　宋昭然实在想不到一个写满了的本子能有什么用，但还是接住了。

　　王欣在这个空档喝了口水。
　　“这一次离目标就差一点，还是挺可惜的。既然是你们自己提出的将功补过，那下一次就该更加努力。”

　　我们？

　　自己？

　　将功补过？

　　我没说过啊，怎么就被代表了。

　　这件事不应该终结在罚抄检查完毕这一步吗。

　　从办公室回教室这几步路给宋昭然走老了好几岁。
　　“王老师说，因为我们上次没达标，所以这次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