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13、第 13 章 丘比特之箭

　　“你自己取胜去。”余霄感觉自己真是气得说胡话了，“不准对她取胜。”
　　“你这人，前几天不是还急头白脸吃着飞醋吗，这会儿又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你觉得我在吃醋。”
　　余霄精确提炼重点，声音轻得很有些不屑的意味在里面。
　　“还装，我一天天的要猜我爸我妈我弟的心思，这么多年早练出来了，能不知道你？”说到这，宋昭然睡意全无，铁了心要装一波大的。

　　“之前我把围巾分给周语娴，人家找我道谢，你横插一脚，后来人家找吃饭搭子，我把你推荐过去，你小子高兴得话都不会说了，还不敢多吃，饿着肚子回宿舍加餐，生怕自己形象受损。还有，你在被窝里警告我，让我不要加她好友，差点闷死我，还有你刚刚……”

　　宋昭然一边分析，一边以一种“这下心服口服了吧”的得意眼神看向余霄，结果下一秒自己的嘴就被堵上了。
　　唇瓣有些凉意和干燥造成的粗粝感，余霄用自己唇磨了一下，迅速分开。
　　“你吵死了。”
　　宋昭然惊恐地瞪圆了双眼，眼眶里似乎氤氲了些水汽，显得瞳孔更加亮晶晶的。
　　“我没有喜欢她。”

　　他更加难以置信地看着余霄，双手捂住嘴巴往后退，磕磕绊绊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有些闷。
　　“对，对不起，我，我不吵了，我不吵了。”
　　他强迫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去想。

　　熄灯的呼喊声救命似的响起来，宋昭然趁着一片黑暗逃上床。

　　余霄把脑袋塞到水龙头下猛冲。
　　阳台的风似乎吹得自己好一点了，余霄走进来，看见宋昭然的眼珠子依然瞪着，好像要把天花板盯出洞来。

　　“对不起。”
　　宋昭然脑袋转了，余霄这才看到对方双手都死死捂着嘴巴。
　　“以后不会了。”

　　没有回应。

　　“别讨厌我。”

　　床上的人依然没动。

　　余霄拿出本子，本来朝宋昭然的脸递过去，但对方始终没有松手的意思，他最终靠在了护栏边。
　　“那些小说我看完了，写了报告。”
　　宋昭然打眼一扫，这不是余霄这两天一直放桌上的本子吗，从侧面看，写过的页码很明显比没写过的要蓬松发黄一些，前面大半都是这种状态。
　　余霄的自言自语终于有了回应。

　　“我以为，你在练作文。”
　　余霄顿了一下。
　　“你更喜欢作文一点吗，那我下次写作文。”
　　“没有，写什么都没关系。”

　　余霄思考了一会儿。
　　“你说看这些书有用，但那天我没来得及记住所有名字，所以就买了一些颜色相近的来看。我以为，我把角色的优点都学来了就能跟你有关系，但你刚刚说，跟你没关系。”
　　“所以是周语娴到底有什么好是我学不会的？”

　　宋昭然实在跟不上余霄的脑回路，都忘记捂嘴了，双手自然垂下来，慢慢滑到枕头边。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余霄看着他无意识攥着枕头的手。

　　“那你为什么喜欢周语娴？”

　　宋昭然“腾”地撑起来，脸都憋红了。
　　“我哪里喜欢她了，你别胡说！”
　　“你跟她约会，回味到今天。”
　　“没有约会，也没有回味。”
　　“你都用花包起来了，而且今天一节课都没有听。”
　　“那是要送给你的，但是被王老师发现了真花都被缴了，还好我把最重要的积木花抢救出来，还要被你说丑。”
　　宋昭然越说越小声，到后面几乎都听不见了。
　　“不过我明天想办法出去买点你喜欢的，你快想，明天早上告诉我。”

　　黑暗中的眼睛有些沉默地发亮，像常年被江水冲刷的石头，汹涌中沉寂。

　　宋昭然见他不说话，又慢慢躺回去了。
　　“好看。”
　　“什么？”
　　“花好看。”余霄接着说：“你送我的都好看。”
　　宋昭然在想为什么这个人转性如此迅速，没想到那张该死的嘴说出来了。
　　“为什么？”
　　真该给嘴买张保险，或者请个门将。

　　“因为我喜欢你，想当你男朋友。”

　　！

　　思维的安全阀完全被冲破了，宋昭然感觉一股热流顺着脊柱冲开天灵盖，在脑内炸成一片烟花，把心脏都震塌了。不过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好好学习吧，学习重要。”

　　宋昭然小心翼翼地躺回去，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

　　“所以这就是原因，周语娴连续两次考了年级第一。”
　　“如果你只想跟第一名谈恋爱，也不算困难。”
　　“我不喜欢她，也不是只想跟第一名谈恋爱，你想太多。”
　　“那为什么不接受我？”

　　“……因为我们俩都是男的。”其实宋昭然这套理论已经在几天前推翻了，不过总不能说俩人各方面都差太多所以不适合在一起吧。这个理由在相亲场上很充分，没人不理解，但放在高中校园就敷衍感满满。

　　“那我做手术。”

　　宋昭然闭上眼，没有回答。

　　过了两秒，余霄继续说：“你可以拒绝我，但我想知道真正的理由。”

　　“睡觉吧，一会儿被抓了。”

　　又是一阵沉默。

　　宋昭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混着梯柜的吱呀声，大概是余霄把花拿上床了。

　　“刚才对不起，但你没有说讨厌我，所以我想我还有机会。”
　　“现在说也晚了，我不会听。”余霄补上一句。

　　宿舍陷入一片死寂，不过宋昭然太困了，他说什么自己根本没听清。
　　宋昭然在梦里不停地嗑铁瓜子，牙齿嗑得鲜血横流也没有放弃，后来，铁瓜子的边缘无限延伸，变得被子那么大，死死压在自己身上。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挣扎着掀开，结果铁被子下面是另一层铁被子。
　　宋昭然就这样掀了一晚上被子。

　　第二天早上起床，宋昭然才发觉喉咙剧痛，嗓子也好哑。
　　于是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溜到医务室买了三包感冒灵。学校的感冒灵三块钱一包，万一自己买多了不就浪费了。
　　余霄还是那张没表情的脸，今天倒是少见地比自己到得晚。
　　宋昭然见到对方自然是很尴尬，根本没有搭腔的打算，没想到对方坐下就开始输出，颇有点没话找话的意味。

　　“你走进致远楼突然就不见了，我找了你好久。”

　　“……”

　　宋昭然嗓子干得发紧，想把感冒灵喝了。拧开瓶盖一看，一滴水都没有。
　　余霄光速转头。
　　“你渴吗？”

　　对方说这话的语气严肃认真，好像自己渴不渴是一件很值得研究的大事。

　　宋昭然就这这个微微仰头的角度看过去，余霄的眉眼浓而锋利，嘴角也绷着，要是遮住眼睛还有几分唬人，可惜眼里的傻气不断往外冒，很像决堤的洪水。

　　这种反差让宋昭然感受到一丝荒谬的好笑，因此分了心，没有计算好放置保温杯下行的高度，使它稍微偏离了原位置。

　　余霄从指甲盖大小的距离中成功接收指令，抢劫一般抓起保温杯就跑。
　　这边还没反应过来，满满当当的杯子已经重新落座桌面，瓶身的水渍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无端麻烦了别人总归是很不好意思的。

　　保温杯抵着脖子，宋昭然趴下去，试图用冰凉的瓶身消解脑袋的炎热。余霄对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盯了一会儿。

　　“你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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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烦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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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以后不烦你了。”

　　宋昭然趴了一会儿，悄悄转头，发现余霄正在写题。

　　看了一会儿，宋昭然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安静了两秒，余霄冷不丁转头与对方。

　　“我还是想烦你。”

　　宋昭然缩了缩，把脑袋转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的上半身猛然弹起，掏了个新本子，开始抄寒假作业。

　　王欣没说什么时候交，所以越早做完越好。

　　余霄双手捧上抄写本。
　　“抄完了。”

　　宋昭然怔了一下，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
　　“你就算抄完了，也不用这样炫耀吧。”

　　余霄撤回手，快速写下宋昭然的名字，再次双手递上。
　　“是你抄完了。”

　　宋昭然很不自然的说：“你没必要这样……”

　　“我没考满分害得你罚抄都是我的错，但你昨天说了不嫌弃我的。”

　　“……”

　　宋昭然默默把本子接过来。
　　“你昨晚不会抄了一晚上吧？”
　　他盯着本子问。

　　“我求着老师提前给我看的，求了好久。”
　　余霄那张冷静的脸马上就要怼到宋昭然脸颊上，后者只好不动声色地外面歪了歪。

　　宋昭然闻言，拧眉看着他。
　　“改卷系统实时更新，后台能看，我求了好久，真的。”

　　“……”

　　“真的。”

　　“好啦好啦，辛苦余霄小朋友了，你过去一点！”
　　宋昭然退得快摔下去了，对方终于把越界的上半身收回。

　　“你昨天让我许愿一个礼物。”
　　“你想要什么礼物，今天上午放学之前告诉我。”
　　“什么都可以？”
　　“嗯。”
　　话是自己说的，纵使万般后悔，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了。
　　“真的什么都可以？”
　　余霄重复一次。
　　宋昭然直觉这个人又没憋好屁，想了想，颇有些义正言辞地告诉对方：“关乎人身自由和人格尊严的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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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没有了，你送我的都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