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12、第 12 章 为兄弟的感

　　到底还是积累了一些经验，一晚上的时间已经差不多把进度拉回来了。下课宋昭然争分夺秒地拼，中午买了个小饭团在教室吃完继续拼。
　　下午第二节是英语课，但走进来的并不是李如成，而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新老师，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老师清了清嗓子，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姓氏，表示自己从今天开始接管本班的英语，没有其他过多表示，直接开始上课。
　　不过宋昭然脑子乱得很，眼看余霄的生日都快过去了，心里除了着急拼，其他什么都没注意，连余霄在旁边摆了一天臭脸都不知道。

　　宋昭然紧赶慢赶，终于在晚饭时间某一个伟大的时刻完成了这项工程。
　　宋昭然把成果放到花束中间比划了一下，浅色系的真花环绕周围，满天星点缀其中，错落有致，算是很好看的了。
　　余霄收到这束花，那张总不笑的脸是不是也能笑一笑。
　　想到这里，宋昭然自己先笑了。
　　余霄一手提着糯米鸡和豆皮，另一手抓着雪宝顶和麻薯走到教室门口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王欣把吸管插进塑料封皮，感受暖烘烘的稀粥流进嘴里，刚放松了一秒，就看见余霄带着罚抄本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对面的空座位上。
　　看见学生进来，王欣立刻放下杯子，恢复了干练的面容。
　　“怎么不在教室抄？”
　　“教室……”余霄清咳一声，露出犹豫的神色，“现在不太方便。”
　　王欣立刻打开监控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不方便法，发现窗帘跟长了肿瘤一般在某一排座位前膨胀起来，在空荡荡的教室中尤其显眼。
　　王欣心中一凉，顿时想到办公室新老师给自己转发的“为人师bot”。

　　宋昭然还在疑惑同桌为什么把乱七八糟的一坨往桌上一拍就走了，转眼就看到王欣走进来，脚下生风。
　　宋昭然下意识就要把手里的花束藏起来，可惜桌洞太满，所以只好欲盖弥彰地靠在桌下，试图用腿挡住。
　　好在王欣并没有分给宋昭然任何眼神，径直走向窗边。
　　窗帘被拉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里面小声而激烈的讨论瞬间消失，只剩下惊恐与错愕，几个人恨不得长出翅膀从课桌上飞出去，李双月更是扔了小说，双手抱住脑袋，尴尬地上下观望。
　　王欣看着像蒜瓣一样紧紧围坐在一起的四五个人，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把书抽出来，这是一本十分简易的打印本，封面用纯色粗糙纸壳代替，没有字，里面的字也打印得歪歪扭扭，还有些漏墨，翻开有一股巨大的油墨臭味。
　　不过她没有细看内容就合上了。
　　“三秒钟，跟它道别。”
　　王欣对李双月说。

　　就在宋昭然以为自己要逃过一劫的时候，王欣叫住他。
　　“宋昭然，你脚下是什么？”
　　“啊……脚下，脚下是地板吧。”
　　宋昭然十分害怕，自己现在又饿又困眼睛还看不清楚，实在没精力再拼第三次了。
　　于是他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哒哒声，王欣“哗啦”一声把花束从桌子底下扯出来。
　　“你管这个东西叫地板？”
　　宋昭然很怕戳到自己，直往后躲，然后超小声回答：“这是脚边，不是脚下。”
　　“你知道我们学校在早恋这方面很严格吧？”
　　“知道。”
　　“所以是送给谁的？”
　　“朋友。”
　　“我会相信，但教务部也会吗？”
　　“老师。”宋昭然说，“很久没见老师们了，十分想念。”

　　很久，指两天半。

　　“那行，你自己拿去放工位上。”
　　王欣踩着高跟鞋走了。

　　宋昭然把花束放到桌上，拆了外包装，把花都掏出来，两支百合、两团绣球、一束满天星加上自己拼的玫瑰才凑齐六只。想了想，宋昭然把满天星分成两拨，再把玫瑰重新包好，装进书包。
　　宋昭然闪进办公室，先往王欣办公桌上放一支，然后抬眼悄悄观察一下对方的表情，得到一记严厉的眼刀，迅速溜到其它老师工位，把花放好。
　　宋昭然正要脚底板抹油溜回教室，余霄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臂弯里夹着本子。
　　“我给你带了晚饭，在桌上。”

　　两人一起回座位，宋昭然这才看清，余霄桌上的食物每一样都买了两份。

　　“中午没去食堂吃饭，也没回宿舍睡觉，在忙什么？”
　　余霄给牛奶插上吸管，撕开荷叶，把糯米鸡放到宋昭然手心，很随意地问道。
　　“啊，你说什么……”
　　宋昭然无意识对着余霄猛点两下头，栽过去了。
　　余霄猛地站起来，结果听见沉重得近乎打鼾的声音的呼吸声从桌面上传来。
　　这时教室里已经渐渐嘈杂起来，饶是新闻主持人的播报震天响也没有打扰宋昭然的美梦。
　　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把，多年的学生本能使宋昭然触电一般弹直了。
　　宋昭然警惕地看向讲台，语文童老师在关闭自媒体，根本没关注这边，于是转向余霄，很不满地嘟囔一句：“你吓我一跳。”
　　怎么感觉眼睛比刚才更模糊了呢，宋昭然使劲揉了两下。
　　“哇富公哦，脸上还挂一对文玩核桃。”路过的何禹鹏同学犀利点评。
　　“哼哼。”宋昭然吸着鼻子笑了两声，可惜对方并未停留。

　　宋昭然发现糯米鸡还被自己抓在手上，才后知后觉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于是凑到自己嘴边。
　　就在自己准备野狗扑食猛啃两口的时候，手里的东西被一股力量迅速抽走。
　　“凉了，别吃。”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凑过来一团冒着热气的面包。
　　“谢谢。”
　　宋昭然再次呵呵笑了两声，智商还没有回笼，嘴比脑子快地咬了上去。从这个视角看去，对方脸上的睡意还还没有完全散开，眼珠子黑得标准，一丝迷蒙的雾色浮于其上，脸颊和嘴角都泛着魇足的粉。
　　宋昭然等了几秒，余霄都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松口准备提醒他，但在自己正要说话的档口，余霄先开口了。
　　“自己拿着。”
　　然后面色很冷地继续写作文去。

　　自己刚才该早一点接手的，搞得人家都不耐烦了。

　　不过，他收到礼物应该就会高兴一点了吧。

　　这会儿，数学课代表把成绩单打印出来了，为了提高效率，王欣向来只打一张，全班迅速传阅，又迅速地收上去了。
　　宋昭然看见自己的排名还可以，但是数学分数令人心碎，距离一百三十五的均分目标还差好几分。
　　自己严重拖了后腿，害得余霄要罚抄了。
　　不知道自己两天半加一个通宵的努力能不能有这么大的面子，抵消余霄的生气。
　　不过对方倒是神色如常，迅速扫了一眼就传给下一个同学了。
　　如此热爱语文的同桌，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十多分钟的睡眠早已在被四节课消耗殆尽，宋昭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爬楼的时候特意快了几步，为了赶在余霄推门前把花拿出来。
　　果然包装纸在书包里已经有些皱巴，宋昭然用手捋了几把，还是无法消除折痕。
　　这时候，余霄已经跨进宿舍门。宋昭然闻声转身，疲惫至极的身体在这一刻极少见地停止思考，任由情绪鸠占鹊巢，因此自己脱口而出的第一句不是“生日快乐”，而是“好不好看”。
　　余霄盯着看了一会儿。
　　“丑。”
　　“送……”
　　在编排好的下一句脱口而出的前一秒，宋昭然意识到事情并未按照自己的预想的方向发展。
　　余霄脱衣服，开中门，挤牙膏，没再给屋里一个眼神。

　　两个人没再说话，无言地洗漱。

　　余霄脱掉拖鞋踩上梯柜。
　　“生日快乐。”
　　宋昭然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哦，没忘呢。”
　　余霄阴阳怪气地回答。
　　“没有啊，一直记着呢。”
　　宋昭然觉得对方简直莫名其妙，自己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在今天把礼物准备好，怎么可能忘。
　　“是我说得太晚了吗？”
　　余霄停住，干脆在那坐下了，双脚就踩在第一节梯柜上。
　　“周语娴魅力大，跟她出去玩一下午要回味两天。”
　　“……真的吗。”
　　“……”
　　余霄被无力感击个对穿。
　　“那天你好像很忙，没来。”
　　“忙着等你俩约我。”

　　原来周语娴没约他。

　　宋昭然不明白为什么，寝室又变成一潭死水。

　　安静了不知道多少秒，也可能是几分钟。
　　“你喜欢她哪一点，我现在就学。”
　　“你喜欢什么礼物，我明天去买。”
　　两人同时开口，前三个字的声音叠到一起，都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你之前要给我看的‘好东西’，我都看完了，然后呢？”
　　“然后？就……跟我没关系了吧。我当时只是觉得看点言情小说可能会对你谈恋爱有帮助。”
　　余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什么用？你还不是说跟你没关系。”
　　“跟我？确实没什么关系啊。”宋昭然摸摸鼻子，“对周语娴有用就行。”

　　“？”

　　“就，那天我跟你讲的啊，有个男生跟她一起买奶茶，我觉得你可以警惕一下，那个人至少气质挺好的……哦，当然了，没有你好。”
　　“……所以呢？”
　　“所以我就想给你看看小说啊，既然硬件差别不大，我们就从技术上取胜嘛，恋爱就要技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