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至》远蜀君

11、第 11 章 那是一场玫

　　没想到这人一进来就恩将仇报，鸠占鹊巢抢走手电还不知道扔哪去了。
　　自己双手正摸黑在被子上找着呢，眼部就覆上一只温暖干燥的手。
　　“现在睡觉，明天一起看。”
　　刚才那种没来由的心虚又涌上心头，宋昭然不太想让余霄知道自己看这种书，于是很快地躺下并回答：“不看了，明天也不看。”

　　宋昭然一晚上都在梦自己大夏天穿羽绒服死活脱不掉，中暑要死了。

　　第二天宋昭然醒得比起床时间稍早一些，他回头看一眼余霄，确认对方还在熟睡，曲臂从枕头缝里摸出手机。
　　顶部时间显示的下方，有周语娴发送的一条消息。
　　[周语娴：放假一起出去玩吗]
　　时间：昨晚22点35分
　　宋昭然只瞟了一眼就赶紧把手机塞回去，然后紧张地观察余霄，幸好他依然没有清醒的迹象。
　　他看向天花板，刚睡醒还是有点眼冒金星的感觉，于是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球。
　　这时候走廊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有力锤击地面，光听声音就可以想象是一双何等矫健有力的脚后跟。
　　“起床啦，起床啦！”
　　声音一如既往地穿透走廊，顶灯也全亮起来。

　　余霄仿佛听到召唤，睁眼，起身，下床，上梯柜，叠被子，一气呵成。
　　搞得宋昭然十分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人家的开机时间怎么就那么短呢。
　　思考再三，宋昭然还是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抽出来，连同昨天晚上看的小说一起放进书包，背到身上。
　　整个上午，宋昭然像揣了个炸弹一样战战兢兢，连厕所都不敢上。

　　一直到中午放学走出校门，宋昭然才找了个角落回复周语娴。
　　[好。]
　　宋昭然看着那个干巴巴的好字，敲出一行字。
　　[需要我帮忙约余霄吗？]
　　愚蠢！余霄跟人家肯定比跟我熟多了。
　　遂删掉。
　　[余霄会来吗？]
　　僭越！人家来不来不是自己该过问的。
　　遂删掉。
　　自己断然不能跟周语娴单独出去玩的，余霄对围巾事件反应那么大，自己可不能再越界了，否则友谊的小船可能会翻。宋昭然思考再三，最终发送出这一条信息。
　　[还有其他人吗，人多的话热闹一些。]
　　周语娴十分烦躁地看着这两句话思考对策。
　　到家后，宋昭然才再一次收到了周语娴的消息。
　　[周语娴：有的，还有你们班的余霄。]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有余霄在，那可以去。
　　宋昭然再次回复一个好。
　　周语娴很烦躁，这人怎么跟灯泡一样戳一下亮一下呢，玩什么怎么玩那是一点不关心。
　　急不可耐的周语娴再次主动出击。
　　[周语娴：发送一个定位]
　　[周语娴：下午来这家手作店diy，怎么样？。]
　　[周语娴：期待jpg.]
　　宋昭然再次发过去一个好，想了想，又发过去一个龇牙和一个期待。
　　周语娴看了一眼，扣着下巴又搜罗一个可爱表情包出来。
　　等了一会儿，对话框顶部显示正在输入，最后发过来一个相似风格的表情包。
　　周语娴不再回复，反而打开了那张提前泄出的月考成绩单，自己的名字排在余霄上面，有一种用踩了屎的鞋底狠狠抽在他脸上的爽感。

　　你

　　拿

　　什

　　么

　　跟

　　我

　　比

　　仓库里发出箱子调整噼里啪啦的声音。
　　店员A踩着小楼梯下来，抱着库存记录溜达到前台。
　　“这批玫瑰花怎么还有这么多，情人节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店员B：“立体拼图平时可不好卖，网店竞品一大堆……”

　　正说着，店里安静地走进来一男一女。
　　干净年轻的脸颊不着一笔却透露出恰到好处的疏离，看着十分登对。
　　店员A往大门口看一眼，立刻回身捅同伴的腰眼子。
　　“哎哟！”店员B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五官痛苦地扭成一团。
　　“看我的，你瞧好吧。”

　　宋昭然撑着一双黑眼圈，使劲把眼神集中到手上。
　　早知道今天要拼这么高精度的拼图，昨晚就不该挑灯夜读。
　　小小的塑料零件上是数不清的榫卯结构和编号，每夹起一个零件都是对视力的和手眼协调能力的巨大考研。
　　捣鼓半天才把底座的第一层拼好，宋昭然站起来舒缓一下僵硬的后腰，问店员借了个手机支架。
　　他打开摄像头，手机屏幕放大了眼前小世界，好让眼睛的压力小一些，以此继续工作。

　　余霄晚来一秒宋昭然就不安一秒，等了个把小时，他终于有些惴惴不安地问对方多久来。
　　周语娴愣了一下，忙停了手上的工作去摸手机，眼睛还停留在屏幕上，眉头却皱起来了。
　　“余霄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让我们玩，下次再约。”
　　宋昭然呆楞了几秒，最后说了句哦，垂下头继续拼装。

　　他的工程量浩大，周语娴的情况并没有好到哪去，她选了一幅巨大的数字油画，光是颜料就摆了百来种。
　　她在心里骂了一万次娘，很多次已经把手指插进头发，却在扯头皮的前一秒轻轻放下。
　　于是店员就看着两个气质冷感的人慢慢被各自艰巨的任务蒸熟了。
　　店员B：“你不说他俩肯定一对吗，怎么连一句话都不说。”
　　店员A有点尴尬地抓了抓脸：“你就说东西卖没卖出去吧！”

　　周语娴后悔死了，今天下午本来还计划了网红餐厅打卡、逛街等一系列迅速增进感情的活动，都被这个该死的diy毁了！

　　两个人全身贯注整到晚上六点半，天都黑了才反应过来，最后俩人心照不宣地提着一大袋子半成品礼貌道别，各回各家了。当时选东西的时候只顾着好不好看了，谁知道工程量这么大！想着，周语娴从床上跳起来，无比愤怒地把颜料抛出窗外，一束混乱的小小彩虹在空中飞跃，最终浇到了院子中间的草坪上，突出一抹刺眼的亮色。

　　有几滴颜料乘着风，竟然翻到围墙之外去了。

　　余霄从车上下来，感觉几滴又凉又黏糊糊的东西粘在自己脸上，拿手指沾了两滴下来，发现是红色里混了点蓝色。
　　“应该是颜料，快进屋吧，我给你擦擦。”李叔在一旁分析道。
　　余霄眯起眼睛看向旁边一栋别墅，那里果然传来窗户怒气冲天的关闭声，他掏出手机给某人发了条消息。
　　[余霄：你仙人又吃错药了。]
　　对面秒回了一个感谢告知的表情包。
　　宋昭然鬼鬼祟祟地迈进屋，确定父母还没有回来，长舒一口气，微微猫着腰闪进房间。
　　这会儿盯着一桌子的零件，自己狂热的脑袋渐渐冷静下来。
　　在看这本小说之前，宋昭然脑子里绝不会思考这种问题，但是……
　　但是……
　　但是……
　　宋昭然看了一会儿黑屏的手机，解锁了打开李双月的聊天界面。
　　[宋昭然：在吗？]
　　[李双月：在的，怎么了？]
　　[宋昭然：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过生日不知道送这个合适吗？]
　　[宋昭然：图片]
　　[李双月：！！！]
　　[李双月：你要拼好送出去吗？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幸福得晕过去！]
　　[李双月：我比较懒，给朋友的礼物都是买现成的，类似这种。]
　　[李双月：图片]
　　[宋昭然：可是这个商品介绍不是写的“送女朋友”吗……]
　　[李双月：那有什么关系？送的是自己的心意，又不是礼物本身。]

　　宋昭然捧着手机看了这句话好久，最后郑重地回了一句谢谢。
　　意义都是人赋予的，我的认真将会让这份七折出售的立体拼图价值无限，身正不怕影子斜，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宋昭然这两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拼图了，多余的零件藏在被子里，每次只拿少量几个放在书桌上，门外一有脚步声，自己就立刻插在笔筒里，假装看书。经过不懈努力，在第二天下午，这项工程已经完成了绝大多数，只差最外围的几片花瓣。宋昭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防尘罩扯出来安装。

　　“你在干什么？”
　　强大推力的冲击使房门狠狠撞到墙壁上再反弹回去，发出“嘭”的一声。
　　宋昭然抬头，看见两个不太清晰的人影站在门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爸，妈。”

　　听见这个称呼，宋凯嗤笑一声。
　　朱蓉尖声叫道：“放假回来要么跑得无影无踪，要么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你是聋了还是死了？实在不想在这个家呆你把钱还清了就滚出去！”

　　“我去做饭。”宋昭然小声说。
　　他弯腰抽出一张纸，覆在玫瑰表层，立刻就要出门。

　　“书本以外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书桌上，学习才是学生的本职工作。”
　　宋凯笑着说。

　　宋昭然走进厨房，听见卧室里传来哗啦啦的声音。他想，那里一定下了一场荒谬的玫瑰花雨。
　　辅导完弟弟的作业，回到一片狼藉的卧室，宋昭然地毯式搜索地板上散落的零件，衣柜角落、床底，杂物之间的每一个缝隙，自己都拿着手电筒一一照过。

　　他抱着小山一样的零件重新坐到书桌前，用打湿的餐巾纸擦去灰尘，重新开始拼装。

　　第二天早上，宋昭然从椅子上起身，轻飘飘地走出去，轻飘飘地吃完一碗稀饭四个包子，轻飘飘去了学校。

　　防尘罩损坏得太过厉害，自己只好把玫瑰花直接塞进书包。又在学校门口的鲜切花店买两支百合和两朵绣球，店主还顺手送了一把满天星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