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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四天 转角的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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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角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巴松对着叶明辉点了点头,似乎就是站在这里等待叶明辉和自己说上这么一句,听完之后就要抬脚离开。
但是叶明辉的汇报显然还没有结束。
“我曾经听说过一件传闻,百年之前,联邦的一位高官为了得到向神明许愿的机会参与了红无相的信徒集会,不过他回来之后就陷入了某种精神失常,家里人给他请了医生,却怎么看都看不好,最后请了实验室的精神系异能专家做记忆回溯,结果专家也差点发疯。”
叶明辉冷淡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非常清晰的传入巴松的耳中,迫使他迈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他虽然背对着叶明辉却没有打断对方。
“您知道他在集会上看见了什么吗?”
巴松转过身,视线落在叶明辉身上,黑暗中没有人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叶明辉又继续说下去。
“疯狂的信徒在现场制作活人桩,红无相本来就是负责祭祀的神官,他会在联邦各地寻找祭品献给他所谓的神明。您知道他是怎么祭祀的吗?他们会现场挖出......”
“够了。”巴松开口打断了他,“这个只是一个百年之前的传闻,这种谣言我不允许它在山鬼里传播,尤其是沙棘,他只需要知道娜姆只是被带走,她还活着。”
“如果真的是谣言,为什么您要禁止它?”
巴松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之后他问了叶明辉另一个问题:“你好像知道很多联邦上层的秘密。”
叶明辉愣了一下,然后平静的回答:“他们确实在私下里找了我很多次,想要拉拢山鬼加入联邦政府,不过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
叶明辉直直看进眼前那片黑暗,那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根本不知道巴松的目光落在哪里,但还是固执的目视前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知道自己和江契天生理念不合,对于很多人和事情的看法更是南辕北辙,但对于有一件事情我们的观点绝对一致,山鬼的首领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您。所以我没有任何立场去带领山鬼加入联邦,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夜风中巴松很轻的叹了口气:“如果,我不再是山鬼的首领呢?”
惨白的路灯下,叶明辉平静如面具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裂缝,巴松好像没有看见一般又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我不在这个位子上了,叶明辉,你会永远把山鬼当成自己的家吗?”
叶明辉需要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才能掩盖内心的激荡,他努力的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终于发现了关键性的问题。
“您为什么要卸任首领?”好一会他迟钝的大脑才明白过来,然后震惊全部变成了不可置信,“你要去找红无相要回娜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但是这个结论太不可置信,甚至让叶明辉忘记了使用敬语。
“如果那个传闻如果是真的,红无相确实可以通神,您这是要去弑神吗……”
得出答案的叶明辉已经根本没有办法保持以往的平静,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平时刻意压抑的傲慢。
“就为了一个小女孩?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已经让她那两个哥哥去救过了,既然没有成功就可以放下了,而且就算娜姆被红无相带走,也有可能是成为笙笙一样的神侍,这样的结果对于她来说反而更好!”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巴松的这一巴掌是真的带了怒意所以一点没有留力,叶明辉硬生生的挨了这一掌,根本没有一丝要躲避的意思,他的身子仍旧站得笔直,只有被打歪的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巴松已经从阴影中走出,路灯下他沧桑浑浊眼里因为愤怒拉满了血丝。
“叶明辉,山鬼从不放弃自己的家人,送自己的妹妹去当神明脚下没有意识的奴隶,不是做哥哥的人该做的事情。”
“那该怎么做?”叶明辉扭过被打歪的头直视巴松,嘴角的血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狠厉又脆弱。
“为了救一个年幼不知事的妹妹就把整个家族都搭上吗?为了救一人就舍弃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吗?我们也都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替别人的命运买单?”
叶明辉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平日里的恭敬,也没有刚才一闪而过的傲慢,只是深埋于心底的疑问终于被刨开见了天光,所有激烈的情绪却早已消弭于时间之中,只剩下这些干巴巴的诘问。
巴松望着这个差不多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从他嘴角的血痕看到他眼里幽蓝的火焰,十年过去了,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对方。他不明白叶明辉的亲生父母明明已经找到为何他还是要执意留在山鬼,也不懂为何他照顾着山鬼里的所有人却又要把所有靠近他的人推得远远的,他和江契原先是那么形影不离的朋友,明明娜姆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
或许自己还是老了,老到已经看不懂这个世界。
现在这个叶明辉让巴松想起他刚来山鬼的时候,被人拿石头砸到头也绷着脸不肯哭,他又反思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毕竟叶明辉身上没有一点异能,体格自然也不比江契那样粗糙耐造。
犹豫一会,巴松上前几步,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叶明辉的肩膀。
“没有人会被舍弃,你也不用替谁买单,我都已经想好了。”他看着叶明辉一字一句说道:“告诉你联邦的朋友,山鬼永远不会发起战争,找回娜姆之后,我会卸任山鬼的首领,以后这块土地和它滋养的人民都可以自由选择他们的去留。”
叶明辉咽下嘴里没有消散的最后一点血沫,铁锈味弥漫着整个口腔,在血液的腥味中他逼迫自己一点点的收回情绪,很快就变回那个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
他恭敬的低下头,没有人能看见叶明辉此时的表情,一直到巴松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四周归于沉寂,他才缓缓的抬起了头。
没有人会被舍弃吗?叶明辉自嘲的心想,可是明明他再一次被舍弃了啊 。
在他尝试着把山鬼当成自己真正的家的时候,巴松却告诉他自己要放弃这个家,只是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孩。
他又在原地站了很久,惨白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照着叶明辉如同一尊石塑的雕像,沉默悲悯,不见万物。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魂,手不自觉的摸上了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块他来到山鬼不久之后巴松亲手送给他的鬼面徽章。这么多年他一直把它放在自己的左胸口袋,他带了很多年,明明十分硌人,但是这块廉价的合金却也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他的体温 。
叶明辉抬头看向天空,夜色昏聩,乌云早就遮蔽了夜空,竟然是山鬼少有的无星之夜。
他无由来的有些想笑,只不过他已经很久没笑过,所以最后变成了嘲讽似得扯了下嘴角的肌肉。
叶明辉不再强求,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这方角落。
医院大楼内某个路灯照射不到的角落,白刺轻轻的捶了捶自己已经发麻的双腿,等到她能再次感受双腿的血液流动,赶紧起身离开这个“机密重地”。
在叶明辉走后不久,病房内归于一片死寂,白刺听到沙棘拉扯被子死死咬住却还是压抑不住的哭声。哭声断断续续,她知道沙棘肯定已经非常努力不让哭声外泄,但是根本办法,失去妹妹的痛苦根本无法靠咬紧牙关就能遏制。
白刺默默的拔掉自己手上的针头,走出了病房。
她想相比于她来说,沙棘更需要这件病房。
他这个人向来温柔和善,总是无条件的服从组织安排,做过最出格的事情恐怕就是今天不管不顾的想要冲进望江楼。
可沙棘难得的这么破例拼命一次,结果却并非如他所愿。
这个游戏里的世界似乎并非努力就可以达成所愿。
领悟到这个道理并没有让白刺感到一丝安慰,只想着至少能有个地方让沙棘放肆的哭一场,于是白刺便在江契之后也离开了病房。
只是不凑巧,她才刚走到一楼就看到窗外站着的巴松和叶明辉,本想着自己在一旁等两人谈完自己再出去,却不曾想这一等就听完了两人的谈话。
这段对话也印证了白刺之前的猜想,原本她只是以为几个少年人之间三观不同,只是没想到叶明辉似乎和联邦关系不错,而山鬼也如之前沙棘所说不属于联邦管辖,而且两者之间还存在某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是听巴松刚刚的意思,这个局面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山鬼的内部矛盾,和她好像没什么关系。
白刺拍拍手,放弃思考。
这是白刺有记忆以来度过的第三天。
第一天她被迫参加游戏见识到了发狂的巨犀牛和欢呼着死亡的人群,唯一想要带着她逃跑的娜姆却被当成人质带走;第二天她来到娜姆的家中做客,她很喜欢巍峨的高山和自在的绵羊,只是短暂的停留之后依旧踏上了找人的旅途;第三天她终于找到了娜姆,也见识到了这个世界让人绝望的神明之力。
现在,第四天的朝阳即将升起,而白刺要以实验体的身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白刺找到一个长满青草的土坡,望着前方的灰蒙蒙的天际线陷入沉思。
经过这四天的了解,她的身上的谜团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虽然被判定为失序者,可白刺自觉自己不是那种为了异能会参加人体实验的人,而且为什么她一个实验体又去参加了巴比伦游戏?总不能是跨界发展吧?还有面对红无相时那种炽热又压抑的情绪,她一个实验体凭什么抗住红无相那种等级的霸道神威?还是说她在成为实验体之前还跟红无相有什么关联?
所有的线索杂乱无章,毫无头绪可言。
白刺刚想要努力的拼凑一个合乎逻辑的答案,却感觉到自己身旁的草皮子似乎陷下去一点,随即,眼前递过来一个鹿皮水囊。
“奶啤,我们自己做的,来一点?”
黝黑的皮肤雪白的头发,声音浑厚沧桑又带点浅浅的笑意,手里的水囊和之前娜姆在石窟里给她喝水用的是同款,来人正是不久前在和叶明辉对峙的巴松。
白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特意来找自己,她不觉得这么大个山鬼首领会那么凑巧的也来这里散步观星。她心里有点发虚,确认自己刚才没有把心里的疑惑宣之于口之后,学着叶明辉摆出一脸的高深莫测,稳稳的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
奶啤竟然没有一点酒气,反而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喝。
巴松自己也摸出另一个水囊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开口:“刚刚在医院大楼窗户边的那个人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