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我被小萝莉治愈了》夜里的微醺者

6、以借钱的名义 暮色缓

　　暮色缓缓漫进屋内。
　　连绵一天一夜的雨水终于彻底停歇，整座城市被冲刷得清透干净。夕阳透过窗缝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温融融的橘红光晕。
　　董琪琪坐在沙发一侧，蓝茵坐在另一边，二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空隙。像刚刚相识的陌生人，又像是被命运裹挟，不得已临时共处一室的两个过客。
　　白天断断续续聊过不少，较之昨夜初见的局促僵硬，气氛已经松弛许多。蓝茵也慢慢向他吐露了自己的境遇：十九岁，即将入读Z市大学；自幼失去父母，长久寄居在大伯家中；这一趟出来打暑假工，本意是想挣下一部分生活费，不想开学之后继续仰仗旁人，却不料遇上黑中介，钱打了水漂。
　　董琪琪安静听完，许久没有开口。心底一阵唏嘘。这般安静懂事的少女，年纪正好，本该满怀期待迎接大学生活，却早早学会凡事自己硬扛，早已习惯身后无人依靠。
　　这份处境让他看见从前的自己。境遇不尽相同，可那份身心俱疲，却还要反复在心底告诉自己再撑一撑的感受，何其相似。
　　“所以，你是真的不打算回大伯家了？”董琪琪看向她。
　　蓝茵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嗯。”
　　“开学我会去学校，只是这几天……我不想回去。”
　　董琪琪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得出来，这绝非普通的家庭争执。若是仅仅闹一点别扭，一个十九岁的姑娘，绝不会宁可在外漂泊，也不愿踏回那个家。她愿意对自己袒露这么多，已经是一份难得的信任。
　　“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蓝茵微微一怔，嘴唇翕动，却没能立刻接话，视线无意识飘向一旁的电视，眼底浮起一层茫然。
　　就在昨天，她的计划尚且清晰：找一份兼职，挣到钱安安稳稳等到开学。可如今兼职落空，积蓄受损，身上只有随身一套衣物，手机里仅剩一千块。这笔钱，原本是留给开学各项开销的，现下连日常周转都捉襟见肘。
　　过了片刻，她才小声开口：“我想先找兼职，开学之后也可以做家教，我应该能够养活自己。”
　　董琪琪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缓缓点头：“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蓝茵愣住。她原本预想，他会劝她不要逞强，或是劝她回到亲属身边。可他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地选择相信。
　　一份来自陌生人的倾听与认可，沉甸甸落在心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胸口翻涌。
　　客厅陷入短暂安静。董琪琪目光落过去，才留意到蓝茵身上穿的依旧是昨夜他找出来的衣服——一件黑色短袖，一条黑色短裤，是从前买错尺码，一直压在柜底很少上身的旧物。
　　女孩身形纤细宽大的衣料套在身上，袖口长长垂落，盖住大半截手臂。衣服并不合身，可她穿着得很妥帖，不见半分嫌弃与别扭，仿佛有这样一身蔽体，便已经足够。
　　董琪琪心头一动。昨夜情急之下只顾及让她有一处安身，竟忽略了最现实的琐事。她随身只有那一只旧书包，没有行李箱，没有替换衣物，连基础的生活用品都一无所有。
　　“蓝茵。”
　　“嗯？”她抬眼看向他。
　　“你没有别的换洗衣物吗？”
　　蓝茵低头望向身上宽大的衣料，神色有几分不自然：“没有。昨天身上全都淋透了，我原本想着洗一洗，今天应该就能干。”
　　董琪琪颔首，稍作停顿，斟酌着措辞，目光微微偏向一旁，轻声问道：“那贴身的衣物呢？”
　　话音落下，他才察觉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直接。他并无别的念头，只是担心她的处境，却依旧怕让姑娘难堪。
　　客厅太过安静，蓝茵耳尖悄悄泛红，声音细若蚊蚋：“也没有可以换的。”
　　董琪琪缄默下来，心口沉沉发闷。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在外颠沛流离，连一套换洗的贴身衣物都没有，不知道这些日子，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们傍晚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他开口，“衣服，还有日常要用的生活用品。”
　　蓝茵几乎是立刻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买。”
　　“你还有钱？”
　　蓝茵沉默几秒，点了点头：“还剩一点，够买几件衣服。”
　　她说的不算假话，被骗之后余下的一千块，省着用确实可以置办几件平价衣物。可那是她留给开学的储备。他们相识不过一天，他已经收留她过夜，让出卧室，为她准备早饭，所做的一切早已超出陌生人该有的分寸。她不愿再欠下更多人情。
　　董琪琪一眼看穿她心底的顾虑。
　　“蓝茵，”
　　“嗯。”
　　“你是不是觉得，已经欠我很多？”
　　蓝茵没有答话，可眉眼间的局促，已经替她给出了答案。
　　董琪琪浅浅笑了笑：“其实不必这样。我帮你，并不是盼着你欠我什么。”
　　蓝茵抬起眼。
　　“换个想法，如果那天在公交站遇见的是别人，我多半也会伸手帮一把。”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真切。
　　“可是……”
　　“没有可是。”董琪琪轻轻打断，“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你自己的生活安顿好，而不是时时刻刻想着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
　　蓝茵怔住。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同她说。过往旁人施以援手，多半盼着她记在心里，日后偿还，甚至反复提起自己的付出。久而久之，她养成本能，但凡得到一点善待，便一心想要尽快回报，唯有这样，才能不必活在亏欠之中。
　　可董琪琪不一样。他施以帮助，不求回报，甚至处处顾及，怕她因为接受善意而背负心理枷锁。
　　“我真的有钱，可以自己买。”她依旧小声坚持。
　　“那你打算买多少？两套？”
　　蓝茵哑然。她的确舍不得大手大脚花钱。开学在即，生活费、各类学习开支样样都要开销。若是此刻几百块花出去，之后日子只会愈发拮据。
　　见她默然，董琪琪心里已然明白。
　　“这样，算我借给你的。”
　　“借？”蓝茵有些意外。
　　“嗯。”董琪琪拿起手机，“不是赠予，是借款。等你之后兼职赚到钱，再还给我就好。”
　　“不用，真的不用。”蓝茵连忙摆手，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理智告诉她，自己确实迫切需要这些东西。
　　“蓝茵。”董琪琪看向她，“你是不是总觉得，接受别人的帮助，就是给人添麻烦？”
　　女孩垂眸不语。
　　“但人与人之间，不全是一味的付出与偿还。”他语速放得缓和，“今天我帮你，倘若将来我遇上难处，你也可以搭把手。这不叫亏欠，只是彼此扶持。”
　　蓝茵静静望着他，心绪一点点松动。他每一句话，都在小心翼翼护住她的自尊，不让她感受到怜悯，只是把这份帮扶化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犹豫许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句：“那……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
　　“好，等你以后赚钱再说。”董琪琪弯了弯唇角。
　　说罢，他直接操作手机。很快，蓝茵的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她低头看向屏幕，瞳孔微微一缩。
　　三千元。
　　“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她慌忙抬头。
　　“拿着。”董琪琪语气自然，“一部分添置衣物和生活用品，剩下的留作开学备用。你一个人在这边读书，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不必事事都苛待自己。”
　　蓝茵攥着手机，望着屏幕上的数字，一时百感交集。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这样实实在在替她打算，不是反复询问她需要什么，而是直接告诉她，你可以拥有。
　　“走吧。”董琪琪站起身，“我带你出去买。”
　　“我自己过去就可以。”蓝茵也跟着起身。
　　“不行。”董琪琪轻轻摇头，“你对这座城市尚不熟悉，要买的零碎东西也多，我陪你。”
　　言语坦荡，没有半分暧昧，仅仅只是觉得，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孩子，身边该有个人搭把手。
　　蓝茵望着他的背影，心底生出一种清晰的感受：眼前这个男人，和她过往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没有把她当成甩不掉的麻烦，也没有以施舍者的姿态可怜她，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一般，妥帖照拂。
　　出门之前，蓝茵站在玄关，低头扫过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短袖。这是昨夜这个陌生男人递给她的衣物，普通，并不合身，她却穿得格外珍重。来到Z市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人记着她的冷暖。
　　董琪琪换好鞋子回头，看见她站在原地出神。
　　“怎么了？”
　　蓝茵轻轻摇头，眼底情绪浅浅收敛，低声道：“没什么，谢谢你。”
　　董琪琪唇角悄然扬起一点柔和的弧度。
　　“走吧，先去置办东西。”
　　楼道间浸着落日余下的柔光，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一前一后走出这间小小的一室一厅。
　　晚风从楼道窗口吹进来，黄昏落在两人身后。故事尚停留在这场雨夜之后的善意，一次成年人分寸得当的照拂，以及一颗饱经磕碰的心，第一次愿意试着重新相信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