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我被小萝莉治愈了》夜里的微醺者

7、逛街 暮晚采

　　暮晚采购
　　走出小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昨夜那场大雨过后，空气比前几日凉上几分。街边树叶还缀着未干的水珠，晚风拂过，细碎水滴顺着叶尖坠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溅起点点碎光。
　　蓝茵走在董琪琪身侧，身上依旧套着昨夜那套黑色短袖与短裤。衣服尺码明显偏大，袖口松松垮垮垂落，短裤也并不是她习惯的版型。虽是干净的衣物，终究是男士的旧衣，穿在身上处处透着临时凑活的局促。走在行人之间，蓝茵总感觉旁人的目光会不经意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伸手，把衣摆往下拽了又拽。
　　董琪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脚步不自觉放慢些许。等红灯时，他走到靠车道的外侧，将蓝茵护在内侧。这个动作做得太过自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蓝茵却看在了眼里。她悄悄抬眼瞥过男人沉静的侧脸，他神色淡淡的，仿佛出门采购，只是今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琐事。可就是这样无声的照拂，让她悬着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商场距离小区不算远，两人坐了几站公交便抵达。
　　踏进商场的一刻，明亮刺眼的灯光扑面而来，蓝茵不由得微微拘谨。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光洁透亮的玻璃橱窗，一排排整齐悬挂的衣衫，标签上的数字，让她本能地想要避开。
　　董琪琪没有催促，带着她径直走向女装区。
　　“先挑衣服。”
　　“嗯。”蓝茵小声应着，跟在他身后。
　　走不多远，她在一家店铺门前停下。橱窗里陈列几套简约夏装，款式大方不张扬，标价也算平实。她站在橱窗外静静观望几秒。
　　董琪琪回头：“进去看看。”
　　“会不会太贵了？”蓝茵的声音压得很低。
　　董琪琪扫过吊牌：“大部分价位尚可，先试试。”
　　蓝茵这才跟着走进店内。她挑选衣物的习惯格外小心翼翼，从不先看款式，第一反应便是翻过吊牌看价签。标价超过一百五十，便轻轻放下；遇见价格合适的，才会再多打量两眼。店员热情上前介绍，她只礼貌浅笑，很少搭话。
　　几番比对，她选下两件短袖，一条牛仔裤，都是简单基础款。
　　董琪琪扫过那寥寥几件，开口道：“再拿两套。”
　　“不用，这些已经够换洗。”蓝茵连忙阻拦。
　　“这点数量换洗不够周转。”董琪琪说完，自行取下一条长裤与两件上衣。
　　蓝茵站在一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看得出来，他并不是随意拿取应付了事，会翻看面料，比对尺码，遇到两件相近的款式还会放在一起细看，像认认真真在为旁人置办生活所需。
　　结账时，店员报出总价。蓝茵低头听见数字，比自己预估的要高出一截，当即就要拿出手机付款。董琪琪却抢先一步上前。
　　“可以稍微优惠些吗？”他语气平和，指了指仅剩单件的一款，“这件已经断码，我们拿的件数多，麻烦给个折扣。”
　　没有咄咄逼人的拉扯，神色坦然自然。店员清点一遍衣物，最终让出一小部分优惠。
　　蓝茵还要坚持自己结账，董琪琪侧过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笑意：“记在借款里面，我都有记账，等你以后兼职赚钱了再还。”
　　蓝茵望着他，百般推辞的话堵在喉咙，只能作罢。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就要出去找日结兼职，她不能一直依靠对方。董琪琪看着也过得并不轻松。
　　付完款，董琪琪把购物袋递到她手里：“去试衣间换上吧。”
　　蓝茵抱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微微一怔：“现在？”
　　“身上这套穿出去总归不方便。”他抬下巴示意试衣间的方向。
　　蓝茵低头看向身上宽大的短裤，耳尖泛起热意。确实处处别扭。她不再推脱，拎着袋子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帘被轻轻拉开。
　　董琪琪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抬眼望过去，目光微微顿住。
　　蓝茵换上一件浅色系短袖，配那条合身的牛仔裤。方才换衣服时动作幅度稍大，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没有刻意修饰打扮，只是一身合身的新衣，整个人的状态全然不一样。之前那套过大的黑衣，遮掩住少女独有的轻盈，还平添几分狼狈。此刻衣物妥帖，衬得她身形纤细，脸庞愈发小巧，一双眼睛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清亮通透。
　　董琪琪只看了两秒，便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心底掠过一丝念头：这姑娘生得很好看，就是太过瘦削，往后要多给她补一补。
　　蓝茵捕捉到他短暂的注视，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很合身。”简简单单四个字。
　　可就是这一句，让蓝茵心口轻轻漾开一层涟漪。她没有回话，唇角不自觉抿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后把换下的黑色短袖短裤仔细叠整齐，打算收进袋子。
　　董琪琪伸手接过来：“先带回去，我之后还能穿。”
　　蓝茵轻轻点头。
　　接下来要选购贴身衣物。走到对应区域，董琪琪脚步明显一顿，没有继续往前，把手里的袋子交到蓝茵手上。
　　“你自己挑选。”
　　蓝茵脸颊一热，小声应道：“嗯。”
　　眼见他又要转账过来，蓝茵急忙制止。上午那笔三千元借款还躺在自己账户，加上原本剩下的一千，手头的数额，已经超过她一个多月暑假工的收入。纵然名义上是借款，可她还未曾为对方做过半分什么，绝不能再收下更多。
　　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从昨夜满心戒备，暗自揣测这份善意背后藏着别的企图，到如今，心底已经悄悄生出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念头。这份心境的翻转，悄无声息。
　　她接过袋子。董琪琪转身走到不远处的男装区域等候，不打探，不追问尺码，只是背对着货架低头刷着手机，安安静静等她选完。
　　隔着一排排货架，蓝茵望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催促，也不曾回头窥探。这份恰到好处的尊重，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选好东西走出来，董琪琪手里多了一件简单的家居外套。蓝茵不多问，两人继续往前走。全程董琪琪神色坦荡自然，仿佛只是一场普通的日常采购，反倒是蓝茵，屡屡因为这份体贴，心底泛起阵阵温热。
　　离开服装区，二人去往旁边的超市。董琪琪推着购物车，蓝茵跟在身侧。起初她依旧拘谨，到了生鲜蔬菜区，才稍稍放松些许，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商品的价签之上。
　　“晚上想吃什么？”董琪琪随口问道。
　　蓝茵几乎是本能摇头：“都可以。”
　　“就没有一点想吃的？”
　　“没有。”
　　董琪琪没有继续追问。他明白，不是她没有喜好，而是长久寄人篱下养成的习惯，不敢提出要求，怕给旁人增添负担。口中一句“都可以”，潜台词往往是：你来决定，不要为我多花钱。他没有戳破，推着购物车继续向前。
　　行至水果货架，蓝茵脚步极轻地慢了一瞬。货架上橙子金黄饱满，在灯光下鲜亮诱人。她匆匆扫过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径直往前走，没有伸手。
　　这个细微的停顿，被董琪琪捕捉到。他停下脚步，挑了几个橙子放进购物车。
　　蓝茵一愣：“买这个干什么？”
　　“买点水果。”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不爱吃，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暗自揣测或许是买给他自己，不该自作多情。
　　走到水产摊位，路过一箱鲜活的大虾，蓝茵的脚步又迟滞半拍。
　　“想吃虾？”董琪琪看向她。
　　蓝茵立刻摇头：“没有，我不挑的。”
　　董琪琪没有再追问，招呼工作人员装了一袋虾放进车内。蓝茵站在原地，看着袋子落进购物车，嘴唇翕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购物车一点点被填满：青菜、鸡蛋、番茄、瘦肉、一袋大米，两盒牛奶，水果，还有各样生活用品。蓝茵一路留意标签，默默在心里面核算开销。直到看见购物车里，一件件都是方才她目光停留，却羞于开口索要的物件，才恍然明白，他一直在默默观察自己，用一种不戳破的方式，把她想要的东西带回。
　　洗漱用品货架前，董琪琪拿起一支牙刷，稍作思索，又放回去，转而取了一套齐全的洗护：毛巾、洗面奶、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连同女孩子要用的日用小件一并拿好。
　　“其实选便宜些的就够用。”蓝茵忍不住开口。
　　“差价不大，用得舒服一点更好。”董琪琪头也没抬。
　　蓝茵不再劝阻。她渐渐发觉，这个人很少说动听的场面话，可一旦打定主意，方方面面都会替人思虑周全。
　　途经女性卫生用品货架，董琪琪驻足，目光快速扫过货架，拿了一包红糖，又取两包女性用品放进车里。
　　蓝茵整个人僵住，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声音细若蚊蚋：“你……”
　　董琪琪神态坦然：“家里备着，总有需要的时候。”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不戏谑，不尴尬。
　　蓝茵站在原地，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涩。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竟能细致到顾及这些，就连她自己，都未曾记挂在心。
　　结账时，看着满满一车货品，蓝茵心头微微紧张，拿出手机：“这些我来付，算在我这边。”
　　“回去统一记账。”董琪琪淡淡道。
　　“可是……”
　　“全部算借款。”
　　蓝茵这才反应过来，上午的三千元借款，并未涵盖今晚的衣物与超市采购，他本想独自承担这一部分开销。她缓缓放下手机，心底百感交集。无关花费多少，而是真切感受到，他是实实在在，在帮自己梳理往后的生活。
　　“谢谢你，我会尽快还清。”
　　董琪琪摆了摆手，半开玩笑缓和气氛：“先替我存着，哪天我穷得吃不上饭，就来找你讨债。”
　　走出超市，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城市。晚风裹挟着雨后独有的清冽凉意扑面而来。蓝茵双手拎着购物袋，里面装着新衣、生活用品，还有那些从前舍不得买的水果。袋子沉甸甸的，压在手上，可真正沉的，是那份久违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意。
　　董琪琪拎起另一边的重物，没有问她是否感动，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语，就如同办完一件寻常琐事，带着她走向公交站台。
　　往前走了几步，蓝茵轻轻出声：“董琪琪。”
　　这是自昨夜相识，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没有称呼董哥，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嗯？”董琪琪侧过头。
　　“今天这些东西……我以后全部都会还给你。”她顿了顿，把话说得郑重。
　　董琪琪看了看少女认真的模样，浅浅一笑：“我知道，不然怎么叫借。”
　　蓝茵没有再多言语，手指不自觉攥紧购物袋的提手。
　　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一人缓步在前，一人安静跟在身后。晚风漫过街边，喧嚣的人潮落在身后。
　　夜色沉沉，无需刻意言说，属于蓝茵的一件件细碎物件，正慢慢侵入董琪琪从前空旷单调的生活；而董琪琪那份沉静克制的温柔，也一点点，妥帖地落进蓝茵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