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我被小萝莉治愈了》夜里的微醺者

14、离家 董琪琪

　　董琪琪接起电话的时候，蓝茵正在厨房洗碗。
　　确切说，就两只碗。
　　这些日子，她已经慢慢融入了这个家的节奏。清晨醒来，桌上摆好温热的早餐；傍晚下班归来，厨房永远亮着一盏灯。晚饭过后，两个人一同收拾餐桌。很多家务她依旧做得生疏：切出来的菜叶大小参差不齐，煎鸡蛋总免不了煎焦一小块边角。
　　可董琪琪从来没有过半分嫌弃。他总是温和地说：“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说完便默默把那一小块煎焦的鸡蛋吃下去。
　　蓝茵心里一直隐隐疑惑，为什么他这么容易知足。从前她见过太多人，挑剔饭菜不合口味，抱怨屋子杂乱，对别人的付出百般苛责。唯独董琪琪不一样，只要是别人用心去做的事，他都会好好珍视。
　　于是她也试着学着动手做些简单饭菜。不是想要证明自己有多能干，只是心底有个朴素的念头：她不能永远只接受哥哥的照顾。
　　客厅里传来董琪琪低沉的通话声，音量不高，却清晰落进蓝茵耳中。
　　“嗯，我明白。明天我过去，我们当面敲定具体方案。” “行，大概两天时间。”
　　“两天？”
　　蓝茵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水龙头的水流哗哗淌着，她却忘了把碗继续冲洗。
　　只是短短两天。
　　过往的岁月里，她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刚来Z市走投无路时，她在地铁站熬过漫漫长夜，蜷缩在网吧过夜，日复一日啃着泡面，那时候的孤独她全然扛得住。可现在，仅仅听见他要短暂离开，心口就猛地空了一块，一股说不清的失落漫上来。
　　通话结束，董琪琪迈步走进厨房，一眼看见出神伫立的女孩。 “怎么了？”
　　蓝茵猛地回过神，连忙摇头掩饰情绪：“没什么。”
　　董琪茵低头看向水槽，不由得轻笑出声：“水快要漫出来了。”
　　蓝茵这才注意到一直敞开的水龙头，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慌忙关上阀门：“我刚刚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
　　“你要出去两天。”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微微一怔。这句话的语气，藏着毫不掩饰的不舍。
　　董琪琪并未深究她细微的情绪，只是平静解释：“临市那边有合作项目，需要当面洽谈，距离不算远，车程两个小时，周五晚上就能回来。”
　　蓝茵轻轻点头：“哦。”
　　她低下头继续刷洗碗筷，刻意放平语调，装作和平常没有两样：“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家里这两天就辛苦你自己照顾自己。” “嗯。” “冰箱里放好了水果，饿了别总吃零食应付。” “嗯。” “夜里睡觉务必锁好房门。” “嗯。”
　　董琪琪看着她一味应声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今天怎么总只会嗯？”
　　蓝茵抬起眼，眼神澄澈认真：“因为你叮嘱我的，我都会记在心里。”
　　一句平平淡淡的回答，却让董琪琪短暂失神。片刻之后，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乖。”
　　第二天清晨，为了赶车，董琪琪起得很早。
　　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响动，把蓝茵从睡梦里唤醒。她走出卧室，餐桌上照旧摆好早餐：两个水煮蛋，一碗热粥，一盘切好的鲜果。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蓝茵开口问道。
　　董琪琪正低头收拾随身背包：“习惯早起，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处理不少事。”
　　蓝茵坐下来安静用餐。早餐的味道和往日别无二致，可她心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却说不清究竟是什么。
　　直到董琪琪拎起背包，准备出门。蓝茵才恍然反应过来，往日这个时刻，他总会站在玄关，往她的包里塞两个橙子：“中午记得吃。”这早已成为两人之间固定的小仪式。
　　今天他忙着收拾行李，把这件事忘了。
　　蓝茵望着他，迟疑片刻，声音轻轻的：“那个……我的橙子。”
　　董琪琪一愣，随即失笑：“哎呀，忘了。”
　　他转身走到厨房，拿了两个圆润的橙子，放进她的书包侧袋。 “都变成习惯了？”
　　蓝茵垂着眼帘，没有答话，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董琪琪笑意温和：“以后可不能再忘了。”
　　听见这句话，蓝茵心头那点隐隐的不安，稍稍消散了几分。
　　董琪琪关门离去，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冰箱微弱的嗡鸣、窗外驶过的车流声、楼下路人闲谈的声音依旧存在，可蓝茵分明感觉到，这个家缺失了一道最重要的烟火气息。
　　她坐在沙发上，望着身旁空出来的位置，怔怔发呆。明明自己最擅长独处，如今独自守着整套房子，却只余下铺天盖地的冷清。
　　下午，幼儿园的工作照常运转。孩子们依旧吵吵闹闹，同事们忙碌不休，一切和往常并无区别。
　　午休十二点二十，蓝茵下意识掏出手机。没有消息。
　　从前每到这个时间，董琪琪的消息总会准时送达：问她有没有吃饭，提醒她吃掉水果，叮嘱她小憩片刻。
　　她反复宽慰自己，哥哥正在忙工作，这很正常。可失落感还是悄悄盘踞心底。
　　十二点四十，手机终于震动。她几乎立刻拿起手机，消息来自董琪琪：【吃饭了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蓝茵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她回复：【吃了。】
　　几秒之后新消息发来：【水果吃了吗？】
　　蓝茵低头瞥了眼书包里的橙子，心底泛起一点浅浅笑意：【还没有，下午再吃。】
　　【别忘记。中午抽空睡一会儿，不要一直玩手机。】
　　读着屏幕上的文字，不安的心慢慢落回原处。【知道了。】想了想，她主动追加一句：【你吃饭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刚吃过，今天事情比较繁杂，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蓝茵鼻尖微微发酸。长久以来，所有人都只会告诉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告诉她，不必为自己挂心。
　　傍晚下班，蓝茵推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厨房升腾的烟火，也没有那句熟悉的“回来啦”。
　　站在玄关，巨大的不习惯席卷而来。换鞋、洗手、放下背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之后，她却茫然站在客厅，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往日这个钟点，董琪琪已经在灶台前忙碌，她就守在一旁，偶尔递过厨具，随口闲聊几句。
　　偌大屋子，如今只剩她一人。
　　她打开冰箱，里面整齐码放着董琪琪提前备好的食材，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
　　西红柿放在下层，炒鸡蛋油不要放多，第一次独立做饭，不用着急。
　　蓝茵看着纸上的字迹，不由得弯起嘴角。连她做饭这件小事，他都预先安排妥当。
　　晚饭，她依照他教过的步骤，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卖相普通，味道却尚可。她拍下照片发送过去：【我自己做的。】
　　消息很快回复：【很不错，第一次独立做饭已经做得很好。】
　　看着照片里的面条，再看看屏幕文字，孤独的感觉冲淡了不少。
　　夜里十点，洗完澡，蓝茵躺到床上，毫无睡意。视线无意间落在客厅书桌下方那只纸箱上，之前她数次留意到它，却从未动过。
　　今晚，心底的好奇驱使她走过去。箱盖没有完全扣紧，一角露出相片的边缘。
　　她犹豫片刻，伸手把相片抽了出来。
　　下一瞬，蓝茵整个人僵住。
　　这是一套婚纱照。
　　照片上的董琪琪，和眼前沉静内敛的男人判若两人。二十四岁的他少年意气十足，眉眼自信张扬，笑得灿烂明媚。他身侧站着一位女人，便是他的前妻。
　　女人算不上惊艳出众，眉眼清秀，笑容温柔。背景是大理洱海，男人低头凝望身旁的爱人，女孩轻轻靠在他肩头，眼底盛满融融笑意。那是独属于深爱之人的眼神，蓝茵看得清清楚楚。
　　她一张张往后翻看，满满一沓都是二人过往的痕迹：牵手漫步、紧紧相拥、旅途留影、餐桌前的日常合照。年轻的董琪琪，是真真切切拥有过圆满幸福。不像现在，习惯沉默，凡事习惯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压力。
　　指尖轻轻拂过相纸，心口闷闷地发堵。她说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只是猛然醒悟，哥哥也曾这般毫无保留地爱过一个人。在遇见自己之前，他的人生早已刻下另一个女孩的痕迹。
　　一个突兀的念头忽然冒出来：照片上的女人，好像并没有自己好看。
　　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蓝茵自己都愣住了。她怎么会生出这样幼稚的比较？她连忙摇摇脑袋，强行驱散这个奇怪的心思。
　　心底又冒出另一个疑问：这些婚纱照为什么还留着？是他还没有放下过去，抑或仅仅只是无暇整理旧物？她找不到答案。
　　最后，她小心翼翼把所有照片原样放回纸箱，物件摆放、箱盖开合都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仿佛她从没有触碰过这份尘封的过往。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彻夜难安。脑海里反复交替浮现两个董琪琪：洱海边肆意欢笑的少年，和如今温柔克制的成年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其实并不真正了解这个男人。他的过去不是空白一片，那里曾经完完整整属于另一个人。
　　同一时间，临市。
　　董琪琪坐在会议室，对面坐着团队七名成员。这群年轻人干劲十足，却严重缺乏成熟运营经验。
　　负责人将项目方案推到他面前，神色恳切：“董老师，我们希望由你来搭建整套跨境电商运营体系。”
　　董琪琪低头翻阅厚厚的资料。这是难得的机遇，是他走出婚姻失败阴影之后，重新证明自我价值的机会。过去那段失败的婚姻，一度让他陷入自我怀疑；如今有人看见他的专业能力，愿意为他的经验抛出合作橄榄枝，久违的自信一点点回到身上。
　　夜里十点，会议终于结束。走出写字楼，董琪琪拿出手机，第一条消息依旧发给蓝茵：【睡了吗？】
　　几秒之后收到回复：【还没有。】
　　董琪琪浅浅一笑：【早点休息，睡前检查门窗，被子盖严实。】
　　屏幕另一端，蓝茵双臂轻轻环住手机，回复：【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沉沉夜色，几十公里将两人隔开。这场短暂别离，让他们第一次清晰察觉到，对方早已深深渗透进自己的日常生活。只是其中一人尚且懵懂不觉，另一人还刻意压抑着心底悄然滋长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