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我被小萝莉治愈了》夜里的微醺者

13、习惯 蓝茵第

　　蓝茵第一次清晰察觉到，自己早已习惯这个家，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没有滂沱大雨，没有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没有陷入窘迫、亟待他人伸出援手的时刻。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周一。
　　早上七点。
　　闹钟准时响起。蓝茵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片既陌生又日渐熟悉的天花板，失神几秒。
　　窗帘缝隙漏进柔和的晨光，空气里淡淡地漂浮着洗衣液干净的香气。
　　她坐起身，抬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
　　放在半个月以前，每当她从睡梦中苏醒，第一件事永远是确认自己身在何方。
　　是嘈杂的网吧？是冰冷的地铁站？还是某个无依无靠的陌生角落？
　　那时候，每一次睁眼，她都要耗费片刻厘清现实：确认自己还留在这座城市，确认今夜尚有容身之处，确认自己今天依旧能够撑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下意识伸手往床边摸索，片刻后才恍然回神。
　　这里不再是那个随时会被驱赶的临时落脚点。这里是董琪琪的家，也是属于她的住处。
　　蓝茵垂眸看向身上的睡衣。是前几天董琪琪陪她挑选的，款式简单普通，没有大牌标识，价格也并不昂贵，她却格外珍惜。
　　这是第一次，有人认真询问她的喜好：“你喜欢什么颜色？”
　　而不是不由分说替她做决定：“这个便宜，就买这个。”
　　一丝极淡的笑意悄悄漾在唇角，蓝茵起身、洗漱、换上衣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推开卧室房门，她再也不像刚搬来的那几日，小心翼翼打量客厅的动静。她心里清楚，这个钟点，董琪琪一定待在厨房。
　　果不其然。
　　厨房传来细碎的响动，锅铲轻碰锅壁，伴随着油脂受热煎炸的滋滋声响。
　　蓝茵站在门框边，静静望着那个背影。男人套着一身灰色简单家居服，发丝微微凌乱，看得出来也是刚起床没多久，却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餐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两个水煮蛋，一盘清清爽爽的青菜。
　　一桌再寻常不过的早饭，放在任意普通家庭都不足为奇，蓝茵却伫立在原地，久久望着眼前的景象。
　　后知后觉，她才明白，自己早已贪恋上这份清晨独有的烟火。
　　“醒了？”
　　董琪琪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看见站在门边的她，弯起嘴角。 “怎么站在那儿不坐？”
　　蓝茵猛地回过神，轻轻应了一声 “哦”，迈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董琪琪把筷子递到她手中。 “幼儿园今天几点上班？”
　　“八点半。”
　　“慢慢吃，不用赶时间。”
　　“嗯。”
　　两个人安静地用餐。屋子里没有电视喧闹的声响，不必刻意找话题搪塞尴尬，对话寥寥无几，可这份沉默却让蓝茵浑身松弛。
　　从前在她的认知里，安静等同于冷漠，代表着无人在意。直到此刻她才懂得，世间还有另一种安稳的沉默：不必费力去证明什么，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迎合，仅仅是并肩坐在一起，就能够真切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她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熨帖喉咙。
　　心底忍不住泛起疑惑，董琪琪究竟几点就起床忙碌？为什么每一回她醒来，热腾腾的早饭都已经备好。
　　她曾经问过这件事，当时董琪琪只是淡淡一句：“习惯了。”
　　蓝茵心里清楚，若无牵挂与责任，人不会凭空生出这样体贴的习惯。
　　董琪琪向来如此，许多关怀从不会挂在嘴边，全都默默落实在一件件细碎小事里。
　　吃完早饭，蓝茵拎起背包准备出门。刚走到玄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等等。”
　　蓝茵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董琪琪走上前来，伸手拉开她的包，顺势往里面塞进去两个圆润的橙子，动作熟稔自然。
　　蓝茵微微一愣：“又放水果？”
　　“嗯。”
　　“昨天还有一个没吃完呢。”
　　“那就今天吃掉。” 董琪琪语气平和，“幼儿园一整天工作很累，中午别只吃正餐。”
　　蓝茵低头看向背包里静静躺着的橙子，鼻尖微微发酸。
　　只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多数人或许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对于饱经漂泊的她而言，这一份细碎的惦念，无异于温柔的宣告 ——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把她放在心上。
　　惦记她有没有按时吃水果，心疼她工作疲惫，记得她偏爱什么东西。
　　“谢谢你。” 她声音轻轻的。
　　董琪琪笑了笑：“跟哥哥还讲这些客气。”
　　“哥哥” 两个字落进耳朵，蓝茵心口轻轻一颤，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那我出门了。”
　　“路上注意安全。”
　　“嗯。”
　　房门合上。
　　蓝茵站在楼道之中，原地停顿几秒。
　　过往每一次离开临时落脚的地方，她都清楚知道自己只是过客。但现在离开这里的感觉截然不同，仿佛只是短暂外出，夜幕降临之时，她还会回到这里。
　　住处离幼儿园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便可抵达。每日通勤，蓝茵都会路过一条热闹的早市。
　　这里的人间烟火，和她过去颠沛流离的生活格格不入。
　　清晨六七点钟，街道两侧已经喧嚣四起。摆摊的大爷大妈推着小车，新鲜蔬菜整齐铺在摊位，菜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早餐铺子白雾袅袅升腾，包子铺老板一边忙碌，熟稔地招呼老顾客。
　　“照旧两个肉包？” “对，再加一杯豆浆。”
　　从前的蓝茵，从来无暇驻足欣赏这般景象。那时候她全部心思都扑在生存之上：今天要吃什么，手里的钱够不够撑下去，今晚何处安身。
　　而今，她慢慢学会留意身边这些平凡的片段。
　　路边买菜的阿姨正和摊主讨价还价，为了几毛钱来回拉扯。 “便宜点呗，我天天都来光顾。”
　　摊主乐呵呵回应：“已经给你算过优惠了。”
　　嘴上你来我往地计较，脸上却都带着松弛的笑意。
　　望着这一幕，蓝茵不由得想起董琪琪。前几日清晨，他带着自己来菜市场买菜，同样会为几块钱认真和老板议价。
　　起初她还有些意外，下意识以为像他这样的男人，应当不会在意这点零碎小钱。后来她才明白并非如此，他只是认真对待生活，珍惜手里每一分血汗。
　　寄人篱下长大的蓝茵，比谁都懂得金钱的重量，清楚一顿饭的开销，明白一件衣服可以反复穿多久。她丝毫不觉得男人为柴米油盐讨价还价有失体面，恰恰相反，这份烟火气带来满满的踏实感。愿意认真算计生活的人，才愿意扛起实实在在的日子。
　　街边人来人往，喧嚣热闹。董琪琪就如同这市井人间，普通而真实，却能给予人满满的心安。
　　幼儿园的工作远比蓝茵预想的更加繁琐忙碌。虽说只是暑期短期助教，真正接触一群孩童之后她才懂得，照看小朋友绝不止简单陪玩嬉戏。
　　有的孩子初次和父母分离，入园便哭着找妈妈；有的孩子吃饭慢吞吞，需要老师耐心哄劝喂食；还有的小孩精力旺盛，稍不留神就跑得不见踪影。
　　刚开始蓝茵常常手忙脚乱。她本身性格内敛安静，并不擅长主动和旁人打交道，可面对一群天真懵懂的孩子，她身上慢慢流露出来柔软的一面。
　　“蓝老师，我的画是不是很难看？”
　　一个小女孩攥着画纸，怯生生来到她面前。
　　蓝茵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人。她语气真诚柔和：“怎么会不好看呢，你的太阳画得特别漂亮。”
　　小女孩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为什么呀？”
　　“你看这一大片明亮的黄色，” 蓝茵指着画纸上的色块，“太阳有这么多光芒，代表你希望每天都是暖暖的。”
　　小女孩瞬间眉眼发亮，高高兴兴把画递过来：“那这幅画送给蓝老师！”
　　蓝茵怔了一瞬，随即含笑接下：“谢谢你。”
　　就在这一刻，她心底生出别样的感触。长久以来，她一直都是那个被动接受善意、等待被拯救的人。而现在，她也拥有能力，把温柔传递给别人。
　　上午十点多，幼儿园教师办公室。几位年轻老师闲下来闲聊。
　　名叫李倩的老师看向蓝茵，带着几分打趣。 “蓝老师。”
　　“嗯？” 蓝茵抬眼。
　　“我发现一件事。” 李倩撑着下巴，笑意满满，“前几天下雨，来接你的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吧？”
　　蓝茵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满脸错愕：“啊？”
　　“别藏啦，我们都看见了。” 李倩笑着继续，“他撑着伞站在园门口等你，你一出来，第一句话就关心你有没有淋到雨。”
　　旁边另一位老师也附和轻笑：“那个眼神可不普通朋友，就跟影视剧里体贴周到的男朋友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蓝茵脸颊迅速泛起热意。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捻着手中的笔，雨天的画面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
　　那时她只觉得董琪琪的举动理所当然，早已习惯他这般细致，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外人眼中，这份照料暗含别样意味。
　　“不是的……” 蓝茵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措辞。
　　男朋友，这个词语距离她的人生太过遥远。
　　可若是称作哥哥，方才听见旁人猜测二人是情侣时，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该如何解释？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微弱又带着一丝摇摆：“他是我哥哥。”
　　“是亲哥哥吗？” 李倩疑惑追问。
　　“不是。” 蓝茵停顿片刻，“我们认识很久了。”
　　一句模糊的回答，算不上家人，也超越普通朋友。就连她自己，都辨不清她和董琪琪究竟属于什么样的关系。
　　李倩看出她不愿深谈，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一笑：“不管怎么说，他对你真的很好。以后你找对象，标准怕是都被他拉高咯。”
　　一句玩笑轻轻撞在蓝茵心上。她没有接话，垂着头整理桌面文件，可那句话反复盘旋在脑海。
　　标准真的会被抬高吗？她无从知晓。她只隐隐明白，倘若往后旁人再出现在她生命里，很难复刻董琪琪给予她的这份妥帖。
　　正午十二点，蓝茵终于坐下来吃午饭。手机轻轻震动，是董琪琪发来消息。
　　【吃饭了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蓝茵望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回复：【刚坐下吃饭。】
　　没过几秒，新消息弹出：【水果吃了吗？】
　　蓝茵瞥了一眼背包里安安静静躺着的橙子，忍不住浅浅笑起来。 【还没吃。】
　　【下午记得抽空吃掉。】 【嗯。】
　　紧跟着又一条消息过来：【中午抽空休息一会，下午还要上班。】
　　蓝茵盯着文字看了许久。这些叮嘱平淡无奇，寻常家人之间也常常会这样问候。但落在她身上，却是实实在在的心安。
　　有一个远在别处的人，时时刻刻记挂着她，提醒她好好照料自己。
　　她不由得对比从前孤身漂泊的岁月。那时候生病难受、满心委屈，从来不会收到一句 “今天累不累”。而如今，每天都有人惦记她的状态。
　　傍晚下班回家，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换好鞋子走进屋内，厨房里董琪琪正在翻炒最后一道菜。听见玄关动静，他头也没回地开口：“回来了？”
　　“嗯。”
　　“洗手准备吃饭。”
　　“好。”
　　这般对话，已经成了两人日复一日的默契。
　　蓝茵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番茄炒蛋，还有一份糖醋排骨。那是前几天她随口提过一句爱吃的菜，连她自己都已经淡忘，董琪琪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一口饭菜咽下，蓝茵心底暖意涌动。这大概就是她无数次幻想过的家：不需要豪宅大院，不必大富大贵。有人等候你归家，关心你饥饱，牢牢记住你的点滴喜好。
　　晚饭过后，两人一如往常出门散步。
　　盛夏夜晚的街道格外热闹，小区楼下有人遛狗，家长带着孩童嬉戏，老人们围坐在树下闲谈。
　　蓝茵走在董琪琪身侧，偶尔悄悄侧过头望向他。她愈发贪恋这样的时刻，不必滔滔不绝诉说心事，仅仅并肩慢行，内心就满是舒服安稳。
　　回到家中，蓝茵先去洗澡。这是他们之间慢慢形成的相处默契。
　　洗完澡换上睡衣回到卧室，她给董琪琪发消息：【我好了。】
　　不到一分钟，客厅传来脚步声。董琪琪洗完澡，轻轻叩响她的房门。
　　“蓝茵。”
　　“怎么啦？”
　　“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最开始，蓝茵总是迟疑犹豫。她清楚异性同住一室，应当守住分寸距离。最初一起观影，两人各坐沙发一头，中间留出空隙，拘谨得好似初识的陌生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道无形的隔阂慢慢消散。
　　第一次身体靠近，是电影音效太过嘈杂，她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肩膀无意间碰到董琪琪。二人同时一僵，却谁都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后来她发觉，挨着他坐着，内心格外踏实。再往后，她会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看得困倦时，脑袋便不自觉倚靠在他肩头。
　　董琪琪一开始十分不适应，身体会瞬间僵硬，低头看向她。但看见她只是如同孩童依赖兄长一般，不带别的心思，他也慢慢放下局促，接纳这份依赖。
　　蓝茵经历过数不尽的孤独，能够放心去依靠另一个人，对她而言实属难得。
　　今夜亦是如此。电影播放过半，蓝茵慢慢往他身边靠过去，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
　　董琪琪低头扫过她的手，没有言语，伸手把电视音量调低几分，好让她可以放松休憩。
　　蓝茵依偎在他身旁，视线落在荧幕之上，心思却早已游离。这样安静的夜晚，早已融入她的日常生活。
　　影片落幕。董琪琪轻声提醒：“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嗯。”
　　蓝茵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脚步顿住，回过头看向他。
　　“哥哥。”
　　“嗯？”
　　“晚安。”
　　董琪琪眉眼柔和，笑意浅浅：“晚安。”
　　房门关上。
　　蓝茵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上，胸口心跳隐隐加快。
　　她抬手按住心口，满心困惑。明明只是平平淡淡的普通一天，为什么自己会越来越贪恋这个地方，舍不得离开。
　　从前她拼命抗拒依赖任何人，深深明白，一旦交付依赖，就有可能面对失去。
　　可是现在，她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勇气。如果那个人是董琪琪，或许，她可以试着放下防备，选择相信。
　　窗外满城灯火静静流淌。狭小的屋子里，女孩正在一点一点完成蜕变。
　　习惯归家时有人等候，习惯三餐有人挂念，习惯自己的喜好被人珍藏。她终于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