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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雨泣英魂,小雪埋双棺 明决的上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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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市,晓河南,禾穗区西,照复村。
傍晚,雨水如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熟米砸向大地河塘。闲散的忙碌的,有班上的没班上的,带伞的没带伞的,狂雨联手斜风平等地淋湿了所有。本该下雪的季节迎来了一场出乎意料的瓢泼大雨。猝不及防吗?明明每个人都做了不少准备。
露天市集里的人急匆匆闹哄哄收起七样八样的东西,阿婆顾不得为一块钱争个高下,阿公又埋怨家里没人来接,阿妈忙拉扯责备玩水疯的孩子还不忘家务活,阿爸丢下农活多了些许轻松得意。这就是照复村平凡的日子,安逸宁静,照着一日又一月,一月又一年,一年又一代地重复着村中引以为傲的……淳朴。
日落西山,枯草凄枝,玻璃窗上的水珠推着水珠玩成了一条小河,门缝外的风猎猎往里挤头要暖和暖和,阴沉沉又湿漉漉的天气直逼得人难受。
沈静姝在自家的鸡舍休息区醒来,本是早上来帮忙放鸡收蛋的,想是趴桌上五分钟,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她的眼睛里满是散不开的疲惫,下意识掏手机,才发现落家里了。没决定多等,抄个竹编篮,倒掉稻草,扣头上,锁了门,直奔回家也不过二三百米。
沈静姝,沈时岫和沈知穗的二姐,今年小雪后七天就二十岁了。人如其名,颇有沉鱼落雁之灵秀,又兼梅杏娇红之嫣然,常常在家自称是神女降世,和姐姐妹妹的关系最为要好,几乎无话不谈。
雨中美人小跑,奶白的羊绒修身连衣裙搭配一件奶黄的羊绒长披风,奶茶色的雪地靴和同色的黄樱桃发圈相得益彰,手腕上的杜鹃双环金镯在雾气中闪闪发光,温柔又活力。可惜近来恶梦扰魂,没心思像平时一样弄些精巧编发,只随意扎个鱼骨辫。
突如其来的失神,火烧般的灼痛直接刺向心脏,梦境和现实渐渐在眼前一起失真,视线模糊不清,话活活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刚想停住,脚下一滑,一路滚过两条大小水泥道,摔进晓河小分支稻香江里。活命的信念压过所有恐惧,眼急手快,死死攒紧河边的两根芦苇草茎,耳边却响起审判的轻言细语,“去吧…去吧…去”。回来吧,静姝!
“姐姐…来帝姐姐,对不起,我撑不住了,姐姐…姐姐…”沈静姝心里喊了无数声姐姐,直到最后一声姐姐。
花柘北中学,一层教学区西,和宇楼27号。
画的上边涂得黑漆漆,下边涂得绿油油,中间点上朵朵晕开的彩花,最美的画作来自最有趣的画家。
回暖的气息救活了…叫醒了沉睡的…爱睡觉的仓鼠土豆。耶耶缓缓睁开眼缝,一点点挪动屁股,三百六十度都要警惕观察。四下无人,一边是袋仓鼠粮,一边是条大棉被。耶耶放心下来,缓缓飞起,小手慵懒地揉揉小脸蛋,又开始揉揉小脑袋,心里忍不住吐槽,“一看就是随便扔过来的”。已经没脾气了,另一个主的脾气更大。
一楼只有客厅,厨厅和两间靠东的小客房,所在的靠窗西侧应该是设计来练乐器或其他什么的抬高展示区,但是都很空,没住人的样子。耶耶想找点水喝,上上下下找了一个遍,累得够呛,拧了自来水喝。肚子里翻滚着无数委屈,“我总比院子里的百合花石榴树强点”。已经没脾气了,好逮留下了。
不是很礼貌,耶耶想见到霍鸣本人,沿着厨厅旁西侧的旋转楼梯上去,是二楼小客厅。完全不同于一楼的清冷,淡黄的光打在沙发上软软的兔子玩偶上,柜子里放满书籍和奖牌,桌子乱糟糟的全是新开瓶的酒水,电视柜上放着今年开冬第一场雪拍的全家福,温暖幸福。
耶耶不敢开口说话,轻轻揣着小手,眼睛可以闭上,耳朵却逃不开电视的声音。
“玉京时间九时七分,玉京市花柘区柘林街西的若木广场遭受不明飞行物撞击导致火灾发生。因祈明峰昨日暂停预约,所幸今日无大规模人员伤亡。目前,就火势而言,……具体事故原因,玉京市警方联合国家军方已经展开全面调查。相信……”
逃不开就去面对!月亮在雨夜里,世人都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霍鸣换了套蚕丝睡衣靠站在阳台,无神地向东仰望没有光亮的前方。雨扑面,雪湿发,转身而过的时候,他就在半明半暗之间,矜贵又疏离。
“二楼和地下室,不许上来。”或许是喝酒的缘故,明明是一句命令,语气却格外轻快柔和。不听话的水珠顺着栗棕的发丝滑过鼻骨,滚落到大片雪白的胸前,往下……一个玻璃杯和另一个玻璃杯轻碰,唐突的清脆声引诱人深陷到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里。
听到第四遍重播的声音,耶耶才惊觉自己闯下弥天大祸。失控的心跳,明决的上将,霍鸣的妻子,靠,未来真的会改变吗?
“喝吧。”霍鸣刚倒的酒,又轻快地说道:“葬礼定在小雪,风家大办。”
“葬礼?风光大办?我吗?”耶耶心底涌出未知的恐惧,带着最后一点侥幸,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洛依…吗?”千万不要是洛依啊。不然和我的葬礼也没什么区别了。
霍鸣一口接一口地轻抿杯中的酒,似笑非笑地静静看着电视,没有回答。此时没有回答就是已经回答。电视又重播了七八回,想是看新来的朋友太过紧张,霍鸣难得好心,有意照顾照顾,谈论起关于未来的事。
“嗨,小土豆球,你说我未来的妻子会是谁呢?”霍鸣左手托着微红的小脸,眼神迷离,似随口问了个大部分男生都会产生好奇的问题。
洛依。耶耶的小心脏先是重重咯噔了半拍,然后又轻轻噔咚了半拍。他感觉到他在寻求一个安慰,来不及细挑个合适的人,用蚂蚁爬树般细小的声音勉强挤出来三个字——赵蕊珠。说完又忍不住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看多记几个杰出校友呢?
“你还认识谁?不挑挑?”霍鸣带着醉意的笑声在小客厅回荡。拙劣的谎言被轻松拆开,虚假的未来自不会成真。
当夜半雨停歇,被赶下来的仓鼠土豆将将回神,塞进两口鼠粮,不好吃,很不好吃。诸事不顺,耶耶的小脾气重新起来了,边踱步边嘀咕道:“认识谁?还认识谁?我还认识叶云桃嘞。挑挑?不挑挑?人家和沈筵秋才是神仙眷侣,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得上。哼~哼,哼!”提在心里的一口气吐了出来,耶耶钻进被子一睡方休,自欺欺人。
玉京市,瑞安区,人民街北,英雄纪念大堂。
永垂不朽,铭记于心。
洛家,三代同堂,三十一人的骨灰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或因公殉职,或仇家报复,或离奇死亡,他们一个百年,只团圆了一回。
玉京七点,红日初升,国旗高扬,全堂哀默,万民与悲。男衣着黑,女衣着白,儿衣着灰,见晤以颔首。
玉京正午十二点,烈日当空,寒风徐徐,后院落梅花如雨,眼看流水去,空留花氤香飘摇,好一派佳景,可惜了,没人咏叹!
风铮琮在英雄纪念大堂二楼坐落,面前的桌子摆着平板和档案袋,回神看见叶云桃倚在阳台外正伤心。
“别呆外头,天冷衣薄的,迟早得把这规矩改得合乎情理些。”风铮琮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
叶云桃戚戚地说:“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今年的春天才认识,没成想今年的冬天还没过就不在了。”
风铮琮淡淡接道:“是啊,瞧我们这些远亲故友,还不如你这无意吊唁的陌生人。”想到霍鸣的父母还在一楼侧堂颔首鞠躬,又不好赶人,父亲前后叫人去提醒,也全当耳旁风。
叶云桃闹起小脾气,见他恹恹,把冷冰冰的双手悄悄往风铮琮的脖子上捂,两人打闹成一团。
林琰昭进来,忙拉叶云桃起来,又拉风铮琮起来,无奈地说:“今天的日子不能够胡闹。”三人关起阳台门,叫人弄了茶水点心。
“我把俞阿姨的话头断了。”“理她!要不把沈筵秋他…”“别,不至于。”“开了得了,碍眼。”“算了,就这样吧。”知道叶云桃是怕母亲妘夫人为难,两个人默契地换了话题。
白锁姗姗来迟,一进来就看见叶云桃的眼神里化不开的忧伤,心痛地说:“少读点哀诗悲词,忍不住是要哭的。”
三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叶云桃呼白锁坐下,两手搭在他肩上,调皮地笑道:“前儿个她说了,昨儿个他说了,今儿个你说了。”又换作十字环喉,假装生气地说:“失联又迟到,老实交代,干嘛去了?”
“饶了我吧,叶少侠!”白锁拿出一份调查报告放到桌上,淡定地说:“爆炸中心,连理桥,同心亭。”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