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啭千声》叶惊玉

14、决不能被恶魔左右！ 你真的了解

　　夜色浓浓，远方飘来灰扑扑的水汽遮住皎洁的月光。碾玉号划过阵阵轻波，点亮了海峡孤独的漆黑。

　　小房间的阳台上，秦红玉刚和母亲打完电话撒娇，狠狠地揪着面包往海里扔，还没停止地抱怨说：“真想把她丢下去喂鲨鱼！我根本没多用力好嘛。害我丢人，害我丢人！”

　　阴暗中突如其来多了一声失笑，秦红玉心惊肉跳，大吼道：“谁！叶云杉。你怎么进来的？”

　　“你管小爷我怎么进来的！”叶云杉吊儿郎当地缓缓靠近。

　　他打量猎物的眼神叫秦红玉毛骨悚然，紧绷地扶着冰凉的栏杆，水汪汪的大眼睛盛满恐惧的娇憨，薄薄的一字领鹅黄睡裙背后已经湿透了。

　　叶云杉的顽劣早就名声在外，秦红玉可不信家里人会看得起他，估计是他自作主张。

　　她咬牙强撑着说：“你敢欺负我，小心我们秦家找你们家算账！”

　　叶云杉可不管这个，慢悠悠地说：“得了吧，秦家把你们送给我挑，我都没乐意要。怎么，以为叫红玉，就是真琉璃了，哈哈！”

　　叶云杉高兴地鼓掌，嘲讽说：“好妹妹，以后记得可要小心点说话哦～朋友们，来，我们送秦妹妹去海里好、好、清醒清醒！”

　　冰冷刺骨的海水渗透寸寸肌肤，顽强的求生意志逼迫她紧紧抓住安全绳，双手摩擦出血丝，微薄的空气勉强挤压进胸腔，记忆的碎片像微电影在脑海中一帧帧回播，耳边仿佛听到自己小时候的哭泣。

　　“叶云杉，你在做什么！”

　　可算捞上来了，秦红玉缩进秦琉璃温暖的怀抱里，她的指间抚摸着面前一片橙色。羡慕吗？羡慕。要有很多很多的爱和底气，才能够成为她。

　　叶云杉还真没想到秦琉璃会来，冷静地扫了一圈四周，眼神发狠地瞪了一眼门口畏畏缩缩的秦筝。呵，真有趣！

　　“抱歉抱歉，好姐姐，我错了，对不起嘛～”叶云杉转过身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无所谓地说：“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凡是和家里头姐姐妹妹们有关的事情，我向来控制不住脾气。”

　　秦琉璃还真拿这位泼皮无赖没有办法，叶家名头很高，青家势头正盛，少得宠一点都不至于无法无天。真计较起来，争端终究是我们秦家引起的，最好的结果还是秦红玉亲自去上门赔礼道歉。没有办法，只能好好安抚妹妹的情绪，免得风波更大。

　　不好热闹了，众人纷纷散场。惊恐的秦筝耳边响起恶魔的低语，叶云杉玩味地说：“我房间里面还有监控证据，怎么办呢？呵，单纯的小透明～”

　　决不能被恶魔左右！

　　明亮的月光穿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积灰的桌子上放着洛依和她爷爷的日记。

　　霍鸣靠在旧床的立柱上，眼神充满复杂，她从来没有说过，那些漆黑的夜晚是如此的孤独，那些落空的期待是如此的痛苦。

　　在所有人的眼中，她的童年过得很不错。接她过来时，母亲说的原因也只是乡下的教育不好而已。从来没有细想过，她为什么能够到花柘北中学读书。

　　翻动的书页像蝴蝶纷飞，他如雪的指尖停顿在一行文字上。

　　“昨晚路过她房门口，躲被窝哭，估计是想父母。一想到往事，罢了。一想到未来，多半看不到她长大。如果...
　　希望你能看到这本日记，去屋后左侧那棵柚子树下挖出来，爷爷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对了，下午挖出来的女儿红，好像还放在大厅里。

　　夜雨引来雷公电母，轰鸣声震耳欲聋，眼前一白一黑，珠圆玉润的水珠欢快地跳动在田间莲塘，竹子断裂的声音惊起一片慌乱。

　　白锁睡得并不安稳，早知道就不和霍鸣分睡两屋了。现在偷偷跑过去，应该不算丢人吧？不对，我只是担心他在陌生的环境里会害怕。我真是个善良的少年！

　　还没做好决定，细碎的声响引起白锁的警觉，不知道哪儿来的小老鼠？

　　“霍鸣？”白锁担忧地跑到他的身侧，看到空了大半的小酒缸和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放松下来。

　　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大半夜跑过来喝酒，拿他真没有什么办法。本来他还打算带回去给洛依她敬酒喝呢！

　　和酒鬼计较什么，白锁向前拉起霍鸣，却被他用力按死在墙上。栗棕色的脑袋埋在自己的颈间，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重重的呼吸吐出温热的气息。心跳在胸腔打鼓，意识渐渐流失，不能和他玩下去了。

　　白锁正想反击，所有力气却尽数卸下，宽阔的怀抱是柔软的，舒适的，安稳的。身体可以清楚地听到他胸膛的心跳，有节奏地扑通，扑通。

　　“霍鸣？”“嗯。”

　　彼此间微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黑夜渐渐被放大。白锁好奇霍鸣会不会真咬回来，却不成想回应他的是轻落的吻。不好，视线渐渐涣散，眼前的容貌渐渐模糊，整个人扑倒在他的怀里。

　　真玩脱了。不过，他要做什么呢？呵，他不会做什么的。胆小鬼！

　　决不能被恶魔左右！

　　碾玉号的甲板上，少男少女们欢聚在一起等候日出。其实主要还是有人格外喜欢。

　　“风微暖呢？”风铮琮不耐烦地玩着面前的水煮蔬菜，笑话说：“可别告诉我，还在织她那条破手巾。回古代去好了，那儿织不是织！”

　　风得玉看不下去了，直接抢过他手里的银制兰花叉柄，拿起一旁的小银勺，从荷叶盘里舀起淡淡的莼菜汤，像从小到大一样，边喂边哄地认命照顾他。

　　叶云桃悠悠地接过叶云橘递过来的苹果汁，百无聊赖地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她自然是要用心的。”

　　“我知道，她被林天涵拦住了。应该是‘对不起，没关系’的事。”赵蕊珠困乎乎地吃着小蛋糕。

　　沈宴山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她太可爱了，悄悄往她小脸上抹奶油。

　　颜胜琼在偷笑，不小心大声了，手忙脚乱地弄东西吃，胡乱地说：“我哥和云柏哥不来了。他们两人许久未聚，喝酒去了。”
　　突然想起来，她来的时候就说过这件事情了，又问：“云杉哥呢？怎么还没来？”

　　风铮琮借机推开递到嘴边的西兰花，接话说：“有风流债呗！也没来什么人，真不知道等谁呢。”

　　“没什么不放心的。”沈宴山淡淡地说：“他做事还是有分寸的。”知道什么人得罪得起，什么人得罪不起。

　　天边泛起一道微红，像初恋的暧昧氛围，淡淡的爱意久久不散。太阳慢慢起来了，周围的云朵滚起浓烈的火焰，热情地欢笑渐渐烧红一片大海。

　　“太可惜了，白锁没来，不然有的热闹！”风微暖姗姗来迟，直扑到叶云桃的身旁，握着她娇嫩白皙的小手，苦恼地说：“我怎么就不能有这么一双巧手！我好累呀，好累呀！呜呜呜~”

　　风铮琮可不惯着，毫不客气地说：“就你那蹩脚的针法，只会闹得妈妈心情不好。”
　　又拿吸管戳石榴汁喝，悠悠地说：“早知道不放他逃了，白锁要是来，别的人先不说，萧湘珠和妘收是一定会来的。说不定，鲜少参加聚餐的朱绮也会来呢。”

　　风得玉很无奈，知道他喜欢玩闹多一点，也知道他忍耐的额度快见底了，索性自己多注意注意，包容包容。
　　他柔声地安慰姐姐，说：“你没必要学母亲喜欢的事情。写首新歌，生日宴后唱也是好的。母亲还可以看见你的闪光点。”
　　其实没什么必要，凭我俩再怎么努力，都越不过弟弟风铮琮去！

　　赵蕊珠肆意地和沈宴山闹脾气。他也不躲，任由着她！那奶油都把他的小脸抹成一只小花猫了。

　　大家都为此欢闹嬉笑，只有颜胜琼一个人的心情渐渐低落起来。
　　他们可以亲亲热热，我呢？叶云桃和沈筵秋可以清清冷冷，我呢？风微暖和江向畔可以平平淡淡，我呢？
　　颜胜琼不自觉地靠到栏杆上，心想，海浪掀起的泡沫，会是我吗？

　　叶云橘及时查觉到颜胜琼状态不对，赶紧把人拉到里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笃定地说：“你和他在一起了，是不是？”

　　颜胜琼几乎崩溃地扑到他怀里，哭着说：“怎么办？云橘哥哥，怎么办？颜池两家的关系这么差！我们的爸爸妈妈都是不会允许的！怎么办？”

　　“还有谁知道？你哥哥知道吗？”叶云橘温柔地询问，又对其他人喊道：“没什么事，不用管我们。”

　　“不知道。”颜胜琼的银制蝴恋花耳环的条条流苏顺着眼泪的方向倾斜，生无可恋地说：“你是知道的，他也不会允许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允许！”叶云橘无奈地说：“结婚不是单纯的恋爱，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他不回家，还是你不回家？”就算你们两个都不回家，也注定是避不开的。

　　叶云橘担心颜胜琼真的想不开，尽可能更温柔地说：“如果实在想在一起的话，我也可以帮助你的。”

　　叶云橘随意找个借口送颜胜琼回房间，将将费心把人哄睡。才刚关好房门，他温和的眼波骤然下沉，真讨厌啊！叫叶云杉把人打一顿好了，我赌他是万万不敢还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