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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抵达 几个月的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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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晚了二十多分钟,等行李又耽搁了一会儿。出来以前,微澜特意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重新扎好头发,把一路睡得有些皱的衣领理平。
几个月没见,她在飞机上其实想过很多次见面的样子。
顾寒最近很少主动说起复健,每次她问,也只是说还好。手术以后他一直在做康复,她知道他现在离不开手杖,只是不知道这几个月究竟恢复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能比之前多走一些,或者走起来没有那么吃力。最后那几个小时她几乎没怎么睡,甚至已经想好,见面的时候先什么都不问,等他自己愿意说。
她推着箱子走出到达口,在接机的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有顾寒。
手机刚拿出来,韩淳旭已经从另一边朝她走过来。
微澜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韩淳旭接过她的箱子,她却先往他身后望了一眼。
“顾寒呢?”
“他让我来接你。”
“他人呢?还在复健,还是今天不舒服?”
“我先送你回去。”
微澜觉得奇怪,又朝人群里找了一遍,到底没有往别处想。顾寒手术以后身体时好时坏,临时有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出来了,韩淳旭接到我了。】
车开上高速,她又问起顾寒最近的复健。
“不清楚。”
“你们最近没见?”
“有一阵没见了。”
“他现在还是每天去?”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说基本每天都去。”
微澜没再问。
反正很快就能见到。隔着别人问来问去,不如等见了面自己看。
车开到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拿起包。
“行李先放这儿吧,我一会儿下来拿。我先上去找他。”
“我给你拿上去。”
“不用,这么大个箱子又跑不了。”
她关上车门,很快进了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微澜给顾寒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电梯停下。
门一开,她快步走出去,钥匙插进锁孔,推开了门。
屋里没有声音。
“顾寒?”
卧室没人,书房也没人,浴室的门开着。
微澜拿起手机。
【我到家了,你去哪儿了?】
消息发出去,她直接拨了电话。
这一次没有等待音,听筒里很快响起机械的提示,说这个号码已经停止使用。
微澜怔了一下,确认号码,又拨了一遍。
还是一样。
她点开微信。
【顾寒?】
消息旁边很快出现了发送失败的提示。
再发一次,依旧没有成功。
微澜盯着那几个字,视线落到上面那句【我到家了,你去哪儿了?】。
转身的时候,她才发现玄关里少了几双鞋。
顾寒常穿的那双运动鞋不在,旁边那双深色的也不在。
她快步回到卧室,拉开衣柜。
里面空了大半。
顾寒的外套、衬衫和常穿的几件衣服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排衣架。下面的抽屉也是空的。书房里的电脑不在,桌上的文件少了很多,书架空出了几格;浴室镜柜里那些每天都能看见的东西也被收走了。
微澜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
衣柜看过一遍又拉开,书房的柜子全部打开,床头柜、浴室下面的储物格,甚至客厅里平时根本不会放私人物品的抽屉也被她翻了一遍。她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自己没有看见,只要再找到一点顾寒留下来的东西,眼前这一切就还能有别的解释。
门锁响起来,她猛地抬头,从卧室跑了出去。
韩淳旭刚把行李箱推进门,微澜便抓住了他的胳膊。
“顾寒呢?他的东西怎么都没了?”
“电话停了,微信也发不过去。你是他叫去接我的,你肯定知道他在哪里。”她越说越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手术以后又有问题了,还是复健出了什么事?他是不是住院了?”
“他没出事。人没出事,你别往那边想。”
“那他在哪儿?”
“老顾搬走了。”
微澜怔住。
“搬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不是他让你去机场接我的吗?”
“他没告诉我去哪儿,也没打算回来。”
抓着韩淳旭胳膊的手松开了。
微澜退了半步,腿却像突然撑不住身体,手在旁边的柜子上扶了一下,最后还是蹲了下去。
顾寒没出事。
他只是走了。
她的呼吸乱起来,抬起头,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韩淳旭,我求求你……你告诉我,他去哪儿了,好吗?”
“我真的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地址,也没有告诉我新的号码。我如果知道他在哪儿,不会跟你说不知道。”
脑子里乱成一团,微澜却抓住了唯一还能继续问下去的地方。
“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三周前。”
“三周前?”
“嗯。”
“那时候……他就让你今天来接我?”
“是。”
微澜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三周前,她还在米兰。
那时候Studio正忙到最后,她和顾寒几乎每天都联系。有时候她凌晨才回住处,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就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情;她跟他抱怨教授临时改要求,给他看做了一半的模型,路过一家好吃的店也会随手拍给他看。顾寒有时候回得快,有时候隔一阵才回,可那段时间太寻常了,她现在翻回去,竟找不到任何一句像告别。
她很快翻到了Studio结束那天。
【我快累死了。】
【回来补觉。】
【你负责?】
【嗯。】
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继续往下。
【我刚刚算了一下,还有十几天。】
【我要回来了。】
再往下,是临出发前她问他的那句话。
【你来机场接我吧。】
【好。】
微澜盯着那个字,很久没有动。
“他说这个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他要走了?”
“是。”
她攥紧手机。
“为什么?”
没有回答。
“是不是因为我去了米兰?还是我哪里做错了?”
“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什么?”
手术以前,她不止一次问过要不要回来。连行程都准备改了,是顾寒自己说不用,让她留下来把Studio做完。后来手术结束,他醒了,他们照常视频,照常说话。她一直以为只要把这几个月熬过去,等她回来,一切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如果他生我的气,我可以跟他说。如果是手术的事情,他现在不想告诉我,也可以等见面以后再说。他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都没关系。”
手机还停在那个【好】上。
“我已经回来了。”
眼眶发热。
“可是我已经回来了啊。”
她忽然想起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找,转身回到卧室。
刚才只顾着找顾寒的东西,她直到这时才真正看见床尾的箱子。
没有封口。
里面全是她的东西。
衣服叠在下面,几本书放在一侧,护肤品、充电器、发圈都收在小袋子里。耳环装进了盒子,连她找过很久、后来以为不知道丢在哪里的那件薄外套,也被折好放在最下面。
刚开始来顾寒这里的时候,她每次离开都会把自己的东西带走。后来待得越来越久,也就越来越随意。书看了一半留在床头,护肤品放在浴室,充电器常年扔在插座边。有时候走到楼下才想起来什么东西没拿,顾寒问她要不要回去,她总说下次吧。
反正下次还要来。
微澜蹲在箱子前。
那只她自己都忘了落在哪里的耳环在,一本夹在书架里很久没碰过的书也在。
连她自己忘记的东西,他都找到了。
她忽然开始翻箱子。
那枚戒指不在。
里面的东西被拿出来一些,她又找了一遍。
没有。
直到手指碰到箱子侧面的一串钥匙。
钥匙还在。
原本挂在上面的毛线小女孩不见了。
那个小女孩是她刚学钩针的时候做的,针脚不齐,两边也不太对称。做好以后连她自己都嫌难看,顾寒却一直挂在钥匙上。后来毛线磨得有些旧,她还笑过他,让他扔掉算了。
他没扔。
钥匙还在。
戒指不在。
毛线小女孩也不在。
胸口的疼几乎是在那一瞬间起来的。微澜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按住胸口,却怎么也吸不进完整的一口气。
她扶住床沿,还是没能站起来。
眼泪砸在手背上。
微澜死死攥着那串钥匙,哭得连声音都断开了。她想叫顾寒的名字,开口却只剩下压不住的抽气声。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肯留给她,也不知道这三周里,他究竟是怎么一边听她说还有多少天回来,一边把散在这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找出来,装进这个箱子。
她伏在床边,勉强接上一口气,便抓过床上的手机。解锁了两次才成功。
“韩淳旭,你把手机给我。”
“什么?”
“认识他的所有人的电话,都给我。”
哭腔截断了后面的话,她喘了口气。
“你认识他这么多年……同学、朋友、以前一起做事的人,谁都行。你把电话给我。”
“微澜——”
“求你。”
韩淳旭把手机给了她。
微澜一边翻自己的通讯录,一边从他的手机里找号码。第一个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甚至没能把一句完整的话说顺。
“你好,我是……我是廖微澜。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想问一下……顾寒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
对面说了几句。
“没有吗?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第二个电话,她还是哭着问的。
然后是第三个。
⸻
三周前。
韩淳旭是在下午见到顾寒的。
咖啡馆临街的一整面都是玻璃,午后的光从外面照进来。他推门以后,习惯性地往以前常坐的位置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人。
顾寒坐在窗边。
韩淳旭在离桌子还有几步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两个人上一次见面还是手术以前。那时候顾寒的腿已经很差,走得慢,左手离不开手杖,坐下和起身都比从前费力。后来住院、手术、复健,他们通过几次电话。问起恢复得怎么样,顾寒每次都说还行。
所以韩淳旭没有想过,再见面时会先看见一把轮椅。
顾寒神色如常,只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坐。”
韩淳旭走过去,视线在轮椅上停了一会儿,什么也没问。他认识顾寒太久,这个人想说的事情不用追着问,不想说的,问了也只有一句“没事”。
桌上只有一杯水。
坐下来以后,韩淳旭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找自己。
“我过几天要走。”
“去哪儿?”
“还没定。”
“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不会回来。”
“微澜知道吗?”
“不知道。”
“你准备和她分手?”
顾寒隔了片刻才应了一声。
“嗯。”
“老顾,你混蛋!”
一拳落下来,顾寒被打得偏向一边,轮椅向后滑出一截。他本能地抬手去撑桌沿,右手却没能接住身体,手腕向内一折,蜷着的几根手指擦过桌边,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韩淳旭原本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顾寒用左手抓住扶手撑正身体。右手落在腿上,手腕仍向内扣着,几根手指没有完全打开。
“你手怎么了?”
顾寒低头,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
“右手的精细动作越来越差。”
松开以后,其中两根手指很快又屈了回去。
“那你的腿……”
“我现在已经走不了了。”
片刻之后,顾寒接着说:“手术本身是成功的,痉挛控制住了,可是我的腿却没有力量再站起来。”
咖啡馆里有人经过,绕开了滑出去的轮椅。顾寒一侧脸颊被那一拳打得有些发红。韩淳旭弯下腰,把轮椅拉回桌边,在对面坐下。
顾寒用左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膀胱也出了问题,现在每天要定时导尿。有时候身体给不了那么多时间,我会控制不住。”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把脸转向了窗外。
“淳旭,这不是暂时性的。未来不会比现在好。”
“这些微澜都不知道?”
“不知道。”
“你怕她知道以后不要你?”
“不是。”
顾寒抬起眼。
“我知道她不会离开,所以我不能赌上她的未来。我不能把她的一生和一个残废的人绑在一起。”
“所以你替她决定?”
顾寒没有回答。
“她愿不愿意跟你过,是她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还走?”
右手安静地放在腿上,刚才被左手打开的手指又蜷回去一些。
过了一阵,韩淳旭问:“所以你今天找我,是要我做什么?”
顾寒从身旁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他面前。
“微澜二十二号回来,航班号和时间都在上面。你帮我去接她。最近这段时间,也麻烦你和周桐多陪陪她。”
“你还知道她会不好受。”
顾寒没接。
“行,我去接。周桐那边我也会说。”
“还有一件事。我的身体情况,不要告诉她。”
“为什么?”
“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个回来找我。”
“这个我可以不说,但我不会替你骗她。她问我什么,我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好。”
“那你去哪儿?”
“我不会告诉你我去哪儿。”
“连我都不能知道?”
“不能。”
“怕我告诉她?”
“也怕你告诉我。”
这一次,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片刻后,顾寒说:“她以后怎么样,也不要告诉我。”
韩淳旭没有答应。
临走以前,他只说:“以后如果改主意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
天已经黑了。
微澜还在打电话。
纸上写了十几个名字。有的后面记着“没见过”,有的是“不知道”,几个没人接的号码被单独圈了出来。
她的眼睛已经肿了,嗓子也哑得厉害。最初几个电话里一开口就会被哭声截断的颤抖,已经被她压了下去。
“他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有没有提过要离开?”
“你有没有他其他的号码?”
问完,把答案写下来,再拨下一个。
又一个电话挂断以后,韩淳旭按住了手机。
“够了,今天先到这里。”
“还有几个。”
“微澜,你还不明白吗?”
她抬起头。
“电话停了,微信断了,东西都搬走了,连去了哪里都没让我知道。”韩淳旭说,“他不想让你找到他。”
微澜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几秒以后,她把手机抽了出来。
“他不想让我找到,是他的事。”
她找到下一个号码。
“找不找,是我的事。”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微澜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好,我是廖微澜。”
这一次,声音稳了许多。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我想问一下,顾寒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