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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回来 他们还在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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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那天,米兰一直在下雨。
微澜醒得很早,窗外还是一片湿冷的灰色。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在心里算了算国内现在几点,起床洗漱时烧了水,也拿了面包出来,临出门前却一口没动。
到了Studio,她把手机放在电脑旁边,屏幕朝上,照常打开图纸。一个尺寸来回改了几遍,最后还是原来的数字,她索性撤销了全部修改。
中午周围的人陆续出去吃饭,她只接了杯水回来。胃里空了一上午,胸口却一直有些发慌。她知道手术需要时间,也知道没有消息再正常不过,视线还是会不时从图纸移到手机上。
下午,屏幕亮了。
是顾寒母亲。
手术结束了,很顺利。医生说目前情况都很好。
微澜问:
他醒了吗?
还没有,麻醉还没醒。醒了我告诉你。
她回了一个“好”。
国内已经很晚的时候,顾寒才恢复意识。麻醉没有完全退,他睁开眼时视线还是散的,听见母亲在旁边叫自己的名字,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脸转过去。母亲俯身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没有回答,眼睛又闭了一阵,嘴唇才很轻地动了动。
“微澜……”
母亲没听清,靠近一些:“什么?”
他的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见。
“告诉她……醒了。”
母亲轻声应道:“好。”
米兰已经入夜。手机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微澜还坐在Studio里,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他醒了。
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屋里有人说话,有人收拾东西。微澜低头停了片刻,伸手把电脑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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剂量调整以后,顾寒腿上的痉挛少了很多,原先总是绷着的肌肉松下来,夜里也不再频繁被突如其来的抽紧弄醒。
微澜第一次和他视频时,他比手术当天精神了不少,只是脸色还有些淡。
“今天怎么样?”
“还行。”
“疼吗?”
“比昨天好。”
“医生来过没有?”
“来过了。”
“说什么?”
“正常。”
微澜隔着屏幕打量他:“你现在特别像一个不配合采访的病人。”
顾寒笑了:“那别采访了。”
“想得美。”
日子很快又接回原来的轨道。微澜的大部分时间耗在Studio里,顾寒则在治疗、康复和工作之间来回,两个人真正能空出来说话的时候不算多,手机却常常接着。她画自己的图,他在另一边看东西,谁也不需要刻意找话说,键盘声、翻书声,偶尔碰到杯子的轻响,隔着几千公里从一个房间传进另一个房间。
有时候微澜画烦了,会把笔往桌上一放:“看电影吗?”
顾寒说:“看。”
两个人各自在电脑上找出同一部电影,把进度条拖到最开始,微澜问一句“好了?”,听见他回答以后便开始数:“三、二、一。”两个播放键几乎同时按下去。偶尔其中一边快了几秒,她已经笑起来,顾寒那边还没演到,只好暂停下来重新对一次;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往下看,电影分别在两个房间里播放,她偶尔说一句什么,手机里很快便会传来他的回应。
有一次电影演到一半,微澜说完一句话,许久没有听见回答。她偏头去看手机,才发现顾寒不知什么时候靠着枕头睡着了,电脑还在旁边继续播放,明明暗暗的画面落在他脸上。
微澜没有叫他,只把自己这边的音量调低了一格。
电影结束以后,她留了一条消息。
我看完了。
第二天顾寒问:
结局呢?
自己看。
没多久,那边又来一句:
不是一起看的吗?
微澜笑了半天,故意没告诉他。
腹部的伤口愈合以后,康复训练的内容多了起来。腿上的痉挛比从前轻了许多,可真正尝试站立,顾寒才发现松下来的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使用。
两名康复师一左一右护着他。顾寒按照指令把重心向前送,双手支撑,臀部刚刚离开坐面,左膝便软了下去,康复师及时托住他,把他送回轮椅。
之后泵的剂量又做过调整,痉挛回来了一些,左腿的支撑却没有跟着回来。
训练每天继续。康复师让一组做五次,顾寒做完总想再加,起初偶尔还会得到允许,后来便不肯再让他多做。有一天他已经明显疲劳,却仍坚持完成了第八次,最后一次几乎完全靠上肢把身体送过去,康复师扶稳他,直接收走了移位板。
“今天结束。”
顾寒缓了缓呼吸:“我还能做。”
“能做和应该继续做是两回事。”康复师说,“你这种情况不是练得越多越好,疲劳以后动作控制只会更差,症状也可能暂时加重。”
顾寒没有争,只问:“明天几点?”
几天后,晚上只剩他一个人时,同样的动作出了问题。
顾寒把轮椅停到床边,锁好刹车,移开脚踏,调整好位置。重心送出去的一瞬间,左腿没有撑住,他来不及把身体带回来,整个人从轮椅和床之间滑到了地上。
膝盖撞得有些疼,他坐稳以后先摸了一下腹部泵的位置,没有明显异常,才把挡在身侧的轮椅挪开。床沿就在旁边,他转过身体,双手撑住床边往上发力,肩背和手臂已经绷紧,臀部却只随着用力在地面左右晃动,始终没有真正离开地面。
几次以后,裤腰被拖蹭得向下滑,他腾出一只手往上拉了一下,因为无法抬起臀部,只得重新撑住床沿。横在身侧的左腿又挡住了位置,顾寒低下头,托住膝弯把腿搬开,换了个角度再试。
胸口终于碰到了床沿。
他不再试图把整个身体一起撑起来,先用前臂压住床面,把上半身一点点拖上去,再回过手,将留在床下的双腿搬上来。等整个人落到床上,床单已经被扯歪了大半。
手机恰好亮了。
微澜发来一张照片,熬了许久的Studio终于完成,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结束了!!!
顾寒拿过手机。
终于。
我快累死了。
回来补觉。
你负责?
嗯。
几次检查下来,膀胱里的残余尿量一直偏高,护理人员便开始教他间歇性自我导尿。顾寒听完需要注意的事情,问了每天的次数,又问:“以后都要这样?”
“目前看,需要长期管理。”
他点点头:“我自己可以吗?”
“可以,先试试。”
真正自己操作时,右手比预想中更麻烦。时间一长,手腕便会向内收,手指也跟着屈起来,他不得不停下,用左手调整右手的位置,再继续。最开始总要花很久,后来熟练了一些,状态好的时候已经能够独立完成。
有一次护理人员看见他的右手又开始收紧,告诉他:“如果以后手功能继续受影响,可以换辅助工具,也可以调整方法。”
顾寒问:“如果还是不行?”
“那就让身边的人帮忙。家人或者伴侣都可以,我们也可以教。”
顾寒把手里的东西收好,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天下午的康复比平常结束得晚。顾寒推着轮椅沿走廊往回走,没走多远便隐约察觉到膀胱有些不对,他在前面的岔口转向洗手间,快到门口时,那点原本模糊的感觉忽然变得急迫起来。
他加快速度,伸手去推门,手碰到门把的时候,裤子已经湿了。
尿液顺着裤料往下,滴到地面,空气里很快有了味道。走廊另一头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近而远,没有停。
顾寒推门进去,把门反锁。
他换掉湿透的裤子,把自己和轮椅清理干净,之后仍然完成了导尿。训练后的右手比平常更僵,原本熟悉的动作慢了许多,中间停下来调整了几次,才全部处理妥当。
洗手的时候,右手还微微蜷着。顾寒低着头,用左手把几根手指慢慢展开,外套里的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微澜发来一张照片。桌上摊着她还没完成的图,旁边放着一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今天大概又要很晚。
顾寒擦干手,回她:
记得吃饭。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知道。
大概又去忙了,再收到消息时已经隔了一阵。
我刚刚算了一下,还有十几天。
紧接着又是一句:
我要回来了。
手机握在手里,护理人员之前说过的话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耳边。
家人或者伴侣都可以。
顾寒没有再打字,屏幕亮了一阵,最后自己暗下去。
⸻
开始收拾行李以后,微澜视频里的房间一天比一天乱。打开的箱子横在地上,床上和椅子上全是准备带回去的东西,她常常一边和顾寒说话,一边在镜头外翻找不知道被自己塞去了哪里的东西。
有一天她坐在地上压着箱盖,费了半天力气也没能把拉链拉上。
顾寒问:“你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不多。”
“那为什么关不上?”
“箱子太小。”
顾寒笑了。
微澜抬头瞪他,又低下头继续和拉链较劲:“等我回去你就知道了。”
她好不容易把一边拉上,正在往里面塞露出来的一角衣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回去那天我爸妈正好有个会,他们应该没办法去机场。”
顾寒抬起眼。
“你来机场接我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