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白》叙白记事

18、原来你有这一面 廖微澜忽然

　　顾寒直起身，双手撑着床沿稳住重心，才抬头道：“微澜，你先去走廊等我一下。我换个鞋，很快。”

　　“好。”

　　廖微澜没有多问，起身走出去，顺手替他带上了门。

　　她在走廊里等了几分钟，隔着门偶尔能听见里面细微的响动。很快，门锁响了。顾寒已经换掉了刚才的居家服，穿着宽松的黑色工装裤，手杖握在左手里，裤脚自然垂到鞋面，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走吧。”他说，“去二食堂。”

　　廖微澜很自然地走到他左侧：“这个点过去正好，红烧肉应该刚出锅。”

　　顾寒看她一眼：“你还算过时间？”

　　“当然。去早了是上一锅，去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这个点刚好。”

　　顾寒笑了一下：“还有这种讲究。”

　　“学长，你一看就不懂二食堂红烧肉。”

　　两个人沿着宿舍楼前的小路往食堂走。路边的梧桐已经落了大半，叶子积在路沿，偶尔被风卷起来几片。正是下课的时间，往食堂去的人很多，廖微澜走得不快，一路跟他说学校这几天发生的事。

　　她讲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建筑系老师又临时改了作业要求，周桐为了第二天的小组展示熬到很晚，早上起来差点拿着洗面奶去刷牙，食堂门口那只总跟人讨吃的橘猫最近不知道被谁喂胖了一圈。想到什么，她就说什么。

　　顾寒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她一句。走到图书馆前面时，廖微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这几天不在，三楼那个靠窗的位置被人占了。”

　　“那不是公共座位吗？”

　　“是啊。”

　　“别人为什么不能坐？”

　　廖微澜被他问住：“我又没说不能坐。”

　　顾寒看了她一眼。

　　她也抬头看了看图书馆三楼的方向：“反正这几天我过去，那儿都有人。”

　　“所以？”

　　“所以你以后尽量早点去。”

　　顾寒笑了：“我尽量。”

　　廖微澜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顾寒左手里的手杖不紧不慢地点过地面，她仍旧走在他左边，遇见迎面过来的人便稍稍让开，等人过去以后又重新跟上。

　　到了二食堂，一楼已经坐满了大半。廖微澜如愿赶上刚出锅的红烧肉，端着餐盘回来，在顾寒对面坐下。

　　她左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右手掌心的敷料随着动作露出来一角。

　　“有这么好吃？”顾寒问。

　　廖微澜点点头：“一个多星期没吃到了。”

　　“我不在你就不能自己来？”

　　她嘴里还含着东西，抬头看他：“一个人吃没意思。”

　　说完她便低下头继续吃饭，像是这句话再寻常不过。旁边一桌几个男生正为了篮球赛吵得热闹，有人端着餐盘从过道挤过去，差点碰到她椅背。廖微澜往桌边挪了挪，舀了一勺米饭，吃了一会儿才听见顾寒问：“最近系里忙吗？”

　　“开始忙期末大作业了。”她说，“老师现在一天一个想法，昨天让我们改动线，今天又嫌空间关系太规整，我感觉再过两个星期，整个班都要住画图室。”

　　“建筑系不是一直这样？”

　　“你一个计算机系的为什么这么幸灾乐祸？”

　　“因为我们也住机房。”

　　廖微澜想了想，笑了：“那倒也是。”

　　她低头吃了几口饭，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还报了今年的新生辩论赛。”

　　顾寒抬起头：“你参加辩论赛？”

　　“嗯，我们学院大一组了队。今年规则改了，每队可以找一个高年级以前参加过校赛的人做指导。”

　　“你们找到人了？”

　　“还没有，而且我们抽到的题特别麻烦。”廖微澜放下勺子，“历史建筑更新，是应该尽可能修旧如旧，还是应该优先满足现代功能。我们是反方，修旧如旧。”

　　顾寒听完问：“你们现在怎么打？”

　　“正方抓着经济效益、城市功能和使用效率，我们就一直在找数据反驳他们。二辩于竞川搜了好几天，越搜越觉得是在替对方补论据。”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头疼，“昨天我们还找了几个旧城区改造的案例，本来想证明保留原貌也能带来经济价值，结果查到最后发现，人家商业开发做得比我们找的案例好得多。”

　　顾寒低头夹了口菜：“你们这是掉进对方的逻辑陷阱了。他们谈经济效益，你们就跟着算经济账，当然越算越吃亏。”

　　廖微澜看着他：“什么意思？”

　　“先别急着找数据。”顾寒说，“你们应该先想清楚一件事——历史建筑为什么值得被保留。如果这个问题答不出来，后面的数据找得再多也没用。”

　　廖微澜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慢慢坐直了一些：“可是比赛最后总要落到现实价值吧？不然正方说我们只谈情怀，不考虑城市发展怎么办？”

　　“那要看你们怎么定义现实价值。”顾寒道，“如果一开始就接受对方的标准，默认使用效率更高、经济收益更大就是更有价值，那你们后面当然很难打。先把自己的标准立住，再去谈案例。”

　　廖微澜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去拿手机。

　　顾寒问：“干什么？”

　　“记下来。”

　　“先吃饭。”

　　“等一下，我怕忘。”

　　“你们现在一辩稿定了吗？”

　　她的手停下来：“没有。”

　　“那就更不用急着记这两句。”顾寒说，“先把立论想明白。”

　　廖微澜慢慢把手机放回桌上。她原本只是随口跟他讲最近被辩题折腾得头疼，没想到顾寒听完没多久，就把他们这几天一直绕不出去的问题挑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韩淳旭之前说过的话：“学长，我听韩淳旭说，你以前拿过两届校赛冠军？”

　　顾寒抬眼：“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所以是真的？”

　　“嗯。”

　　“他说你们连续拿过两届冠军，你还拿过最佳辩手。”

　　“他记性倒挺好。”

　　廖微澜看看他，又想起群里那份已经被改得乱七八糟的一辩稿，忽然笑起来：“那正好。求大腿，带带我们吧。”

　　顾寒看了她一眼：“你们一般在哪儿准备？”

　　“建一专教5。”廖微澜说，“我们今晚七点正好要一起过稿。”

　　“把现有的东西发我。”

　　廖微澜看着他：“你答应了？”

　　顾寒低头继续吃饭：“先吃饭。”

　　“那你到底来不来？”

　　“七点。”他说，“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