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空位 有些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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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微澜没有想到，自己无意识地就走到了图书馆三楼。
那是停电后的第一天。她原本只是抱着电脑进了图书馆，等沿着楼梯一路上来，站在三楼入口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
她以前并不常来三楼。最开始是因为顾寒习惯坐在这里，她有不会的问题要找他，后来来得多了，竟渐渐熟悉了从楼梯口到靠窗那一排座位的路。以至于刚才上楼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要去哪里，脚步已经自然而然地把她带了上来。
廖微澜站了一会儿，还是往里面走去。
经过书架时，她朝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顾寒平时坐的位置空着。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继续改前一天没做完的图。
整个下午，每当有人从楼梯口进来，或者附近响起拉椅子的声音，她还是会不经意地抬起头。直到下午三点半，她又一次朝窗边看过去，那个位置依旧没有人。
廖微澜这才拿出手机，翻到顾寒的头像。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一会儿，想问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又觉得这句话问得有些奇怪。顾寒从来没有答应过每天都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之间也没有约好固定见面，她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去问他的行踪。
最后，她什么也没打，把手机重新放回了桌上。
第二天下午，廖微澜又一次站在三楼入口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又走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告诉自己是走错了。
她抱着电脑往里走，视线越过书架，很自然地落到靠窗的位置。那里还是空着。
廖微澜找地方坐下，低头改了一会儿CAD图，中途却总忍不住拿起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又暗下，她后来索性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可每当有人从身边经过，还是会下意识地抬头。
那天下午，她比平时早走了半个多小时。
第三天再走上三楼的时候，廖微澜已经没有办法再把这一切归结为习惯走错了路。
靠窗的位置今天终于坐了人。她隔着一段距离看见那里有人，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一些，走近以后才发现是个陌生男生，耳朵里塞着耳机，正低头背英语。
廖微澜站了一下，才收回视线，在隔了两个排位的地方坐下来。电脑还在开机，她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
“学长，最近图书馆都没见到你。”
这一次，她直接按了发送。
顾寒回得有些慢。十几分钟后，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家里有点事。晚几天回。”
廖微澜把那句话看了两遍，只回了一个“好”。
她原本以为知道他去了哪里，自己就能安心把剩下的图改完，可重新拿起鼠标以后，注意力还是很难落回屏幕。那些熟悉的线条和尺寸仿佛忽然变得格外难处理，她勉强坐到五点，最终还是提前收了东西。
第四天，廖微澜在综合楼上完专业课，抱着几本厚书顺着人流往外走。走到一楼转角时，她看见了苏呈允。
苏呈允拎着电脑包，正和两个男生说话，抬头瞧见她，跟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过来。
“廖微澜。”
“学长好。”
“那天晚上停电，吓得不轻吧？”苏呈允问，“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
苏呈允点点头，目光落到她抱着书的右手上。
“手呢？”
“也没事了。”
“那就好。”苏呈允停了一下，又道，“那天晚上确实折腾得够呛。老顾回宿舍以后状态一直不太好，第二天家里就把他接回去了。”
廖微澜愣了一下：“他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在家休息。”
她抱着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是因为那天晚上吗？”
苏呈允没有立刻回答，只说：“他那天其实腿已经动不了了。”
周围不断有人从楼梯上下来，说话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廖微澜站在人群里，一时没有出声。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的楼梯间。顾寒靠着墙坐在二楼平台，额角全是汗，过了很久才对她说了一句：“我走不动了。”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太累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没说。”苏呈允道，“应该还得几天。”
廖微澜点点头：“谢谢学长。”
走出综合楼的时候，外面天还亮着。她沿着台阶走下去，走出一段距离以后才把手机拿出来。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仍旧是顾寒发来的。
“家里有点事。晚几天回。”
廖微澜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发消息，把手机重新收进了包里。
一个多星期后，廖微澜去食堂吃午饭。她刚拿了餐盘准备排队，迎面碰见同样来吃饭的苏呈允。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苏呈允端着盘子随口道：“对了，老顾今天回学校了，刚回宿舍没多久。”
廖微澜握着餐盘的手停了一下：“今天回来的？”
“嗯，上午刚到。”
“好，我知道了。”她顿了顿，“谢谢学长。”
苏呈允端着餐盘走了。
廖微澜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前面正在排队的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空着的餐盘。片刻后，她转身把餐盘放了回去。
出了食堂以后，她越走越快。直到进了顾寒宿舍楼，她才发现自己一路走得太急，呼吸都有些乱。
电梯很快下来，廖微澜走进去，按下顾寒所在的楼层。随着电梯缓缓上行，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她站在轿厢里看着那些不断变化的数字，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
真正站到顾寒寝室门口时，她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不宽的缝隙。廖微澜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里面传来一点轻微的摩擦声，她的视线无意间顺着门缝落进去，动作便停住了。
顾寒坐在床沿上。
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右边的裤腿挽到膝下，一条白色的康复拉带套在脚掌上。他低着头，一只手握着拉带，慢慢将右脚往自己的方向牵拉。他的右脚自然垂着，脚尖很难抬起来，几次动作下来，额角已经有了一层薄汗。顾寒停下来休息片刻，又重新握住拉带。
廖微澜站在门外，一时忘了敲门。
大概是察觉到门口有人，顾寒忽然抬起头。看清门外的人是她时，他明显怔了一下。
“微澜？”
廖微澜这才回过神：“学长。”
顾寒很快松开手里的拉带，把右脚放回地面，同时伸手去拉挽起的裤腿。动作比平时急了一些，裤脚落下来时被膝盖绊住，他停了一下，才重新整理好。
“你怎么来了？”
“刚才碰见苏呈允学长。”廖微澜说，“他说你回来了。”
顾寒“嗯”了一声。
寝室里安静了片刻。廖微澜这才想起自己还站在门外，抬手在原本就半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我能进来吗？”
顾寒看了她一眼：“进来吧。”
她推门进去，把帆布包放在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床边的拉带还没有收起来，顾寒的右脚搭在地上，裤脚虽然已经放了下来，却没有穿鞋。
廖微澜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下。
停电那天晚上，他每下一级台阶之前都会低头确认右脚的位置。那时候她神志恍惚，只记得他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真正明白，那些停顿并不是因为他过分谨慎。
她很快收回视线，问：“刚才那个是康复训练吗？”
顾寒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问，顿了一下才回答：“嗯。”
“每天都要做？”
“有时间就做一会儿。”
“是因为右脚使不上力吗？”
顾寒沉默片刻，点了下头：“脚尖抬不起来，走路的时候容易绊。”
他说得很平静，廖微澜也只是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床边那条白色的拉带：“那你今天练完了吗？”
顾寒抬眼看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什么？”
“我问你练完没有。”廖微澜把帆布包抱到腿上，“我还没吃午饭。”
顾寒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你不在，都没人陪我去二食堂吃红烧肉。”
窗外的阳光从阳台斜着照进来，寝室里安静了几秒。顾寒看着她，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
“练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空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