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微光（下） 停电后的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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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前面。”顾寒说，“你左手搭着我，右手扶扶手。不管发生什么，右手都不要松开。”
廖微澜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顾寒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我摔倒，别拽我。”
她没有反应。
“微澜。”他侧过脸，“你拽不动。松开我，抓紧楼梯扶手。”
隔了几秒，她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刚才在机房里的恐惧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直到现在，脑子里仍旧一片混沌。顾寒的话听进耳朵里，像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她甚至没有真正理解他说了什么，只记住了一件事——右手不能松。
顾寒没再说什么，把手杖夹在腋下，左手扶住另一侧的栏杆，先用左脚向下探了探，确认踩稳，才慢慢带着右腿迈下第一级台阶。
廖微澜跟在他身后。
停电后的楼梯间安静得近乎诡异，只有手机发出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再往下便什么也看不见。她不敢去看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只盯着顾寒近在咫尺的背影，右手紧紧抓着扶手，左手从他的肩膀慢慢滑下来，最后攥住了他的衣角。
顾寒察觉到了，却没有回头。
“别怕，跟着我。”
她跟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平日下楼时，顾寒需要看清脚下的位置，才能确认右脚究竟落在了哪里。此刻只有手机那一点微弱的光，他只能先用左脚试探，等站稳以后，再借着扶手的力量把右腿带下来。
速度很慢，廖微澜却一点也不觉得慢。只要前面的人还在走，她就跟着走。
不知道下了多少级台阶，她忽然低低叫了一声：“顾寒……”
“我在。”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近。
廖微澜攥着他衣角的手紧了一些，没有再说话。
快到三楼时，顾寒停下来缓了片刻，才继续往下。
最后一级台阶，他照旧先将左脚踩稳，再把右腿带下来。右脚落下时却擦到了台阶边缘，膝盖毫无预兆地一软，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沉。
“顾寒！”
廖微澜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抱住他的腰。
可她根本拉不住他。顾寒失去重心的同时，她也被带得向前踉跄，右手沿着扶手狠狠滑出去一截。她还记得他说过不能松手，下意识抓得更紧，左手却仍旧死死箍着他的腰，试图把他往回拉。
下一秒，顾寒的身体继续向前倾倒，那股力量终于将她也带离了扶手，两个人一起摔在平台上。
顾寒的左肩和半边后背先撞上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廖微澜紧跟着跌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杖也脱了手，在台阶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楼梯间一下安静下来。
廖微澜脑子里空了几秒，才撑起身体：“顾寒？”
“我没事。”他的呼吸明显比刚才重，停了一下，又问，“你呢？”
“……没事。”
廖微澜从他身边挪开，在旁边跪坐起来。顾寒已经侧过身体，准备自己站起来。他用左手撑住地面，将重心慢慢移向左腿，试了一次，却没能起来。
廖微澜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别。”顾寒低声道，“我自己来。”
她没有松手。顾寒又试了一次，右腿依旧使不上力。
廖微澜看着他，忽然说：“告诉我怎么做。”
顾寒停下来：“什么？”
“你告诉我怎么做。”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惊吓后的轻颤，“我不松手。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楼梯间静了片刻，顾寒终于没有再拒绝。
“到我右边。”
廖微澜依言挪过去。
“膝盖抵住我右膝外侧，别让它往旁边倒。”
她摸索着找到位置：“这样？”
“嗯。一只手从我腋下穿过去，托住后背。等我说用力，再往上。”
廖微澜照着他说的做，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去，环住他的腰背。
“准备好了吗？”
她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他看不见：“好了。”
“一，二，三。”
廖微澜用力将他往上托。顾寒借着她的力量抓住扶手，把重心尽量移到左腿上。两个人中途都晃了一下，她本能地收紧手臂，终于还是把他扶了起来。
顾寒站稳以后，扶着栏杆缓了好一会儿。廖微澜弯腰捡起掉在平台边的手杖。顾寒朝她伸手：“给我。”她没有递过去。
“你右手扶扶手，左手搭着我。” 廖微澜向她左侧靠近一步，将手杖换到左手，右臂从他身后绕过去，环住他的腰。顾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样你不用管我。”她低声说，“你只管走。”
她的脸色仍旧苍白，刚才摔破的掌心隐隐作痛，环在他腰间的手也还在轻微发抖。她并没有真的从那场恐惧里缓过来，只是眼下有一件更具体的事摆在面前，让她暂时顾不上别的。
过了片刻，顾寒抬起左手，搭在她肩上。
“别硬撑我的重量。”他说，“我站不住的时候，你就松手。”
廖微澜没说话。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两个人重新往下走。
顾寒右手扶着栏杆，左手搭在她肩上。廖微澜站在他左侧稍前半步的位置，左手拿着他的手杖，右臂始终环在他腰后。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慢。顾寒每走一级都要停一下，先确认左脚踩稳，再将右腿慢慢带下来。廖微澜随着他的动作一起移动，他停，她也停；他往下，她便跟着往下。
她没有再去看四周，只低着头，一步一步跟着他走。
渐渐地，她感觉到环在手臂里的身体越来越沉。最开始，顾寒的左手只是虚搭在她肩上，几乎没有真正借力，后来那只手的分量一点点压下来，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她这一侧倾斜。
廖微澜下意识收紧手臂：“顾寒，你是不是累了？”
“没有。”
她没说什么。
又走了一段，到了二楼的平台，顾寒停了下来。这一次，他很久都没有继续。
“怎么了？”
顾寒没有回答。廖微澜等了一会儿，正要开口，才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走不动了。”
廖微澜怔了一下。
“往旁边一点。”他缓了口气，“我坐一下。”
她没有立刻松手，直到顾寒又叫了一声“微澜”，才慢慢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往旁边退了半步。
顾寒的左手也从她肩上撤开。那一点重量消失的瞬间，廖微澜忽然僵在那里，刚才一路上被另一件事强行压下去的恐惧，像是终于找到空隙，又一点点漫了上来。
顾寒察觉到她呼吸的变化：“别怕，我就在这儿。”
廖微澜抬起头。她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顾寒这才转过身，后背抵住墙，右手扶着栏杆，慢慢屈膝坐下。右腿在最后一点距离里有些失控，身体沉沉落地。
他靠着墙，低头平复着呼吸。廖微澜握着手杖站了两秒，也跟着在他身边蹲下来。
“顾寒？”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廖微澜把手杖放到他身旁，自己也靠着墙坐下来，离他很近。
刚才一路往下走时，她尚且还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脚下，放在顾寒身上。现在一停下来，那些被暂时压住的恐惧便又慢慢浮了上来。她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耳边除了顾寒尚未平复的呼吸，便只剩下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
顾寒偏过脸看了她一会儿，才问：“手机呢？”
廖微澜像是没有听见，直到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才迟钝地抬起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
屏幕亮起时，她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那一点光上。
顾寒接过手机，看见上面已经有好几通韩淳旭的未接来电，便直接拨了回去。电话几乎刚响就被接起，韩淳旭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微澜？”
“是我。”
“老顾？”韩淳旭明显的顿了一下。
“计算机楼停电，廖微澜惊恐发作。”顾寒靠着墙，呼吸仍有些重，“我们在B楼梯间二楼，你赶紧来一下。”
“她怎么样？”
顾寒看了一眼身旁的廖微澜，“你赶紧过来，带手电。”
“好，等我，我马上到。”
“对了，帮我给呈允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一下。我，走不动了。”
顾寒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她。廖微澜没有马上接，只是望着亮着的屏幕出了会儿神，直到顾寒把手机往她面前送了送，她才慢慢伸手接过来。
“淳旭马上过来。”他说。
廖微澜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多少。
她握着手机安静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顾寒的胳膊。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她听见顾寒在旁边低低地开口。
“微澜，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微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