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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微光(上) 她的恐惧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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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秋:
展信佳。
今天提笔,突然想和你分享一个藏在我心里很久的秘密。
四岁那年,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我被送去乡下的外婆家暂住。有天下午,我因贪玩偷偷溜进邻居家的柴房,在里面睡着了。主人回家时没注意到我,顺手落了锁。
那晚的黑夜,成了我童年里最深的梦魇。自那以后,我便落下了怕黑的毛病,直到今天,每晚睡前都必须在床头留一盏微弱的夜灯。
我很少向人提起这段经历,毕竟让人窥见自己的软肋总有些窘迫。但很奇怪,面对纸笔和你时,这些话就这么自然地流淌了出来。也许是因为在你的字里行间,我总能找到和那盏夜灯一样让人安心的微光吧。
祝好。
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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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计算机楼。
夜色早已将窗外吞没。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而单调的嗡鸣,把每一个角落照得惨白。廖微澜坐在五楼机房最深处,屏幕上一根渲染进度条缓慢爬行。四下寂静,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傍晚在食堂碰见顾寒时,他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廖微澜端着餐盘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他抬眼看她,冷峻的眉眼稍稍松动,自然地往旁边挪了空位。那顿饭吃得不紧不慢,廖微澜咬着吸管,跟他抱怨自己刚交上去的那门专业课大作业——前前后后改了七八稿,熬得眼圈发黑。顾寒安静地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语调有些低,却让人莫名地静下来。
廖微澜咽下一口汤,转头问他:“学长,你都大四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确定留校读研了吗?”
顾寒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松开,淡声说:“还没定。导师那边一直想让我直接转保研,但我自己更倾向于出去创业。”
廖微澜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顾寒迎着慢条斯理的视线,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少见到的神采,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静的果决:“我有很多想法,总觉得要在精力足够的时候尽早实践出来。我和同伴合作开发了一个专门解决大型复杂建筑内部室内导航痛点的软件。”
他聊起那些构想时,眼睛里像是有碎光,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让廖微澜有些移不开眼。
“本来只是做个模型,没想到在高校测试里传播得快,下载量已经破十万了。五月拿到了第一笔投资,所以我想趁着这个势头,再加把劲。”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稳。
廖微澜由衷地朝他笑了笑,眼里带着藏不住的钦佩:“学长,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顾寒看着她,眼底那抹冷硬的线条彻底软了下来,低低地“嗯”了一声。
吃过饭,两人结伴走到计算机楼门口。他按先前的计划去了四楼导师办公室,廖微澜则坐电梯上了五楼机房。
————
进度条爬到百分之八十五的时候,屏幕倏然熄灭。
大楼瞬间陷入死寂。主机的轰鸣、空调的吐息,连同走廊里那声令人烦躁的电波嗡鸣,戛止。
这种黑,不同于带有霓虹余温的夜色。那是绝对的、如同实体般将五指生生吞没的死黑。
廖微澜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记起手机在包里,包在脚边的地板上。她盲目地弯腰去够,手摸到了包带,却怎么也拉不开链条。她的双手抖得失控,指尖无法捏住那一小块金属片,每一次尝试,拉链尖锐的齿痕都生硬地刮过指腹。麻木感顺着整条手臂蔓延开来。光亮就在几寸之外,她却连一道拉链都无能为力。
呼吸彻底乱了。每一次短促的吸气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心跳在耳膜里砸出重音。她支撑不住,顺着椅背瘫软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她感觉不到疼。
她把自己死死地蜷缩成一团,后背紧抵着椅子腿。空气里仿佛飘散出干柴和老木头在潮湿里发霉的味道——那是四岁那年的柴房。她开始强迫自己数数,一、二、三……可数到七,错乱的思维便被恐惧扯碎。她发不出声音,“救命”两个字卡在干涸的喉咙里,沦为沙哑的喘息。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声音。
极远,在沉重的心跳声掩盖下虚无缥缈。但廖微澜的身子却猛地一僵。
笃。
笃。
笃。
是手杖叩击地面的声音。顾寒在往五楼走,每跨一步,鞋底落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都很沉,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一间机房一间机房地推门。
“微澜。”
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很紧。
黑暗中,廖微澜的喉咙像被铁钳锁死。
“微澜——你在吗?”
他又喊了一声,脚步没有停。手杖声笃笃地响着,伴随着一扇扇机房大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但他找错了方向,那些声响和他的呼唤开始往反方向去,在寂静中渐行渐远,逐渐模糊。
廖微澜如坠冰窟。
她绝望地张大嘴,全身的力气都顶在喉咙口,试图去喊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像是卡了铅块。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绝望地听着那唯一的声响一点点变小。
别走。
她在心里哭喊。四岁那年的柴房,她也是这样喊了一整夜。
走廊那头突然静了。
世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漫长的三秒,除了自己快要炸裂的心跳,廖微澜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折回来了。
手杖和脚步声再度响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快。笃笃笃,木质与地面碰撞的节奏连成了一片。他拼命地加快步子,在漆黑的走廊里甚至不知撞到了墙边的什么杂物,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和低哼,但他没理会,依然快速朝着她这个方向赶过来。
“微澜——”
他的声音随着急促的步伐迅速逼近。
廖微澜的眼眶猝然滚烫,大滴的眼泪砸在膝盖上。
机房的门被砰地撞开。
“微澜——你在这里吗——”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从喉咙最深处呕出了一丝破碎的声音:“我……我在这儿。”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是急切却又有些磕绊的脚步声。在一片死黑里,他循着声音快步朝她走来,身体撞在了旁边的金属桌子上,带倒了一把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他被绊得踉跄了一下,手杖在地上重重地磕出一声脆响,但他立刻稳住身体,摸索着继续往前。
那粗重的喘息声,终于停在了她的头顶。
“微澜。”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沙哑着,带着一路赶来的急促。
然后,一只带有温度的手,准确地落在了她冰凉的膝盖上。
廖微澜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触感是热的,真实的。他真的在。
顾寒在摸索中顺着墙壁坐了下来,就在她身边的地砖上。他伸出有力的左臂,一把将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拉进了怀里,环得极紧。
暗夜中,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得极快、极重,震得她耳膜发疼。
在那股温热的包裹下,廖微澜窒息般的呼吸终于缓了过来,眼泪无声地决堤,双手死死攥住了他胸前的衬衫。
“没事了。”他自顾自地喘着气,声音低哑而温和,“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寒微微松开她。他下意识想用右手去拿手杖,但指尖僵硬得使不上劲。他抬手在身侧的地砖上摸索了一阵,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
“手机,”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低沉,“忘在四楼了。”
廖微澜颤抖着拉开背包,这一次,拉链顺利滑开。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刺眼的光芒终于撕裂了黑暗。屏幕上有几通韩淳旭的未接来电。
手机的光晕照亮了这一小片空间,顾寒额角渗着一层虚汗,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沉静。
“我带你下去。”他说。
廖微澜攥着手机,指节还是白的,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嗯。”
她扶着椅背勉强站起身,双腿依旧软得像棉花。顾寒用那只不太灵便的右手撑着膝盖,左手拾回手杖,借力狠狠一顶,才稳稳地站直了身体。
“楼梯在左边。”她说,把手机的光往前照了照。
“你走我后面,”顾寒看了一眼脚下黑影憧憧的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稳住那条因为刚才走得太急而隐隐发颤的右腿,“右手扶墙。左手……搭着我肩膀。”
廖微澜把手放了上去。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他肩膀僵硬而紧绷的肌肉。
“走吧。”
他用左手探准了消防通道的门把,推开。门后的楼梯间里,手机的微光被黑暗迅速释稀,顾寒看着不见底的台阶,他在黑暗中停顿一瞬,率先迈出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