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成烬（GL）》楼汀寒

5、蓦然心动

　　凤炎驾马约莫驰骋了一刻钟，便听马匹嘶叫一声倒地不起，幸好她反应敏捷，及时飞身而起，才没有摔倒在地。

　　一抹身影如电而来，一个潇洒的空翻，翩然落地。

　　来人是一名看似二十多岁的英俊男子，一身紫色华服，衣襟极高，遮住了整个脖子，墨发用紫玉簪绾成锥髻，手握一把紫玉扇，除了脚下的靴子是白色之外，可谓一身皆紫。

　　“是你下的毒？”凤炎看向来人，语气不愠不怒。

　　对方朗笑一声，声音甚是清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凤炎嘴角一哂，瞥了一眼对方手中的紫玉扇，温吞吞道：“在下的人头只值一万两，跟阁下手里的扇子相比，可是不值一提。”

　　对方俊眉一挑，看了看手中玉扇，对她笑道：“紫琉玉乃软玉中的极品，你既喜欢，那我送你如何？”说罢手腕一抖，玉扇便脱手飞出，带着一股劲气朝凤炎袭来——

　　凤炎眸光一凝，运气拍出一掌，将玉扇挡了回去，轻笑道：“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扇子，阁下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怎知道扇风里有毒？”对方接回玉扇，嬉笑道。

　　“鬼域之人，不是最擅长使毒么？”

　　“你既知道我是鬼域之人，那你也该明白，擅闯鬼域者，必死无疑。”对方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凡事总有例外。”凤炎轻笑一声，飞身倒退。

　　“想走？没那么容易！”对方一个纵身，立即追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飞奔了数里之遥。凤炎见对方的轻功不在自己之下，便霍地停下脚步——

　　两人原本就只隔了两丈的距离，凤炎这突地一停，对方便刚好冲了上来，眼看两人就要撞上——

　　凤炎一掌使出，直往对方胸口拍去，这一掌虽只含了两成内力，但她仍是动了恻隐之心，手掌一偏，落在了对方的胸口右侧——

　　静寂，惊愕……

　　好半晌，凤炎才回过神来，触电般地收回手掌，正打算戏谑一番，一抬头，见对方脸上尽是羞恼，于是她强忍住笑意，翩然落回地面。“难怪你要穿高襟的衣服，原来是怕被人发现你根本没有喉结。”方才她拍中对方的右胸，触手间的柔软，足可证明对方是一名女子。

　　“你……你究竟是谁？”对方捂着轻伤的胸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呵，真是可笑，你们一个个费劲了心思，要取我的颈上人头，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如此可见，若不是你们太过愚笨，便是那个幕后买主深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对方敛了敛神色，鼻子轻哼一声，沉声道：“这世上，还没有我秋月白查不到的人。”

　　凤炎随手理了理有些松乱的头巾，慵懒地拱了拱手，“原来是鬼域少主秋少侠！”那“少侠”两个字还特地加重了语气，“传闻秋少侠足智多谋，俊洒非凡，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不理会对方脸上的怒意，她继续笑道，“只是我有些好奇，秋少侠，不，应该是秋姑娘，你是怎么瞒过鬼域尊主的？我听说，鬼域尊主向来只收男子为徒。若他老人家知道自己收了个女徒弟，你说，后果将会如何？”

　　“你——”秋月白一时语塞。

　　“少主！”一抹白色娇影飞奔而来。

　　“少主。”另一抹蓝色身影随后出现。

　　此二人，正是先前的锦衣和那名蓝衣女子。

　　“参见少主！”两人朝秋月白一并行礼。

　　“锦衣，楚璇，你们俩来这做什么？”秋月白轻一点头，问道。

　　原来那蓝衣女子名唤楚璇。

　　锦衣红唇一嘟，指了指一旁的凤炎，笑道，“锦衣就是想来看看，少主您杀了她没有。”说罢，锦衣还故意朝凤炎眨了眨眼。

　　秋月白瞥了一眼凤炎，对锦衣笑道：“你想杀她？”

　　锦衣在凤炎和秋月白之间来回打量了一遍，似乎发现了什么微妙的事情。于是她娇憨一笑，眼里却闪着诡谲的幽光，说道：“少主，您知道的，我是故意放她走的嘛！”

　　“锦衣……”楚璇拽了拽锦衣的手臂，这丫头，总是不知死活，说话口没遮拦。

　　锦衣不着痕迹地踩了楚璇一脚，心里骂道：笨蛋，你看不出少主并不想杀她么？

　　楚璇转头瞧了一眼镇定自若的凤炎，想起半路时自己接到的密令，略一迟疑，对秋月白拱手道：“启禀少主，尊主有令，要活捉此人。”

　　锦衣和秋月白皆是一愣。

　　锦衣疑惑的是，尊主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变得仁慈了？

　　秋月白疑惑的却是，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惊动尊主？

　　趁着两人疑惑之际，凤炎嗤笑一声，运起全部内力，纵身而起，霎时飞奔出数十丈之外。

　　楚璇见状，正要起身追赶，却被秋月白喝止住。

　　“少主？”

　　“让她走。”秋月白的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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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炎一路奔回原地，马匹的尸体仍倒在原处。她凝神细听，确定后面并没有人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那秋月白确实有些顾忌，生怕她到时候见了鬼域尊主，把她是女人的事情给抖出来。

　　“连鬼域的人都奈何不了你，这一万两银子，还真是不好赚。”一道清脆的女音蓦地响起，听声音应该在她周围十丈以内。

　　凤炎如玉的脸上划过一丝惊愕，这附近都是低矮灌木，根本无法藏人。便是藏了人，以她的内力，不可能察觉不出来，除非对方使用了隐身术或闭息大法！她不动声色，暗暗从袖中取出三枚银针，冷声道：“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呵，我偏要藏头露尾呢？”

　　这一回，声音距离她不到三丈！她眸光一凝，三枚银针同时飞出，朝右侧的草丛袭去——

　　一团雪绒绒的小东西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扑”地一声，落在了她的脚下——

　　竟是一只雪兔！那兔子一动不动，背上却插了三枚银针。

　　“哎哟喂！可怜了这只雪兔儿，竟活生生被你的银针给扎死了！”对方的声音霎时又从左侧传来，距离大概五丈——

　　毫不犹豫地，她瞄准方向，弹指连发出数十枚银针。针雨过后，四下一片宁静。她不敢掉以轻心，暗自运气于掌心，以防对方偷袭。

　　“你的银针，还给你！”话音刚落，数十枚银针从灌木中飞射而出——

　　凤炎取出袖中磁盘，紧接着袖风一扫，银针便如数回到了磁盘上。

　　“你输了。”对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近在咫尺。

　　凤炎低眉瞄了一眼抵在脖子上的锋刃，不以为意，轻笑道：“是么？”接着右手顺势往后一送，手里的匕首已经抵上了对方的腰部。

　　“忘了告诉你了，我身上穿了金丝软甲，刀枪不入。”对方的声音甚是得意。

　　凤炎心中一愕，难怪她能躲过她的银针，原来是有软甲护体。她当即移开匕首，语气却骤然变冷，一字一句道：“我也忘了告诉你，我可不是一个人……”

　　对方听罢，抵在她脖子上的锋刃不禁一滞，末了，见四周并无动静，便嘲笑起来：“这地方除了你我，可再也没有第三个人，你耍不出什么花样。”

　　“谁说的，本姑娘不是人么？”一抹蓝色身影凭空出现，却是楚璇。

　　“哟，我道是谁想英雄救美呢，原来是鬼域的人。”对方将锋刃逼近半寸，凤炎的脖子上便出现了一道血痕。

　　凤炎一动不动，直觉告诉她，身后的人并不想立刻取她性命。她刚才也只是想诈一诈对方，并不知道附近当真有人。哪知楚璇竟然意外出现，而且也使出了隐身术。

　　对方见楚璇走近一步，喝止道：“你要是再过来，我便一刀杀了她！”

　　“你要杀便杀，我跟她可是一点交情都没有。”楚璇更进一步，笑道，“只是尊主有令，要将她活捉回去。你要是杀了她，万一惹恼了尊主，你说，尊主他老人家还会放过你这个昔日叛徒么？”

　　“你——”身后的人略一迟疑。

　　凤炎趁着这空当，用匕首拨开对方的锋刃，同时转身疾速一退，动作一气呵成。待对方明白过来，她早已退至一丈之外，恰好处在对方和楚璇之间。

　　“好快的身手！”对方见凤炎逃脱，非但不恼不怒，还由衷赞道。

　　凤炎这才看清对方的面貌，一身黑色劲装，头发只长到肩膀，一双丹凤眼让整张脸看起来颇具邪肆，若不是她的声音极为清脆，旁人还会误以为她是男子。

　　黑蝴蝶？凤炎神色一震，对方手里的剑锋上赫然刻着一双展翅的黑色蝴蝶。江湖传闻，杀手黑蝴蝶行事怪异，喜欢将猎物折磨致死，难怪她刚才不急着对自己下手。

　　黑蝴蝶将凤炎的举动尽收眼底，唇角一勾，视线越过凤炎，对楚璇笑道：“这丫头的功夫深不可测，一手暗器更是使得神乎其神。我倒要看看，除了用隐身术，你还能用什么办法对付她？”

　　楚璇拔剑出鞘，冷笑道：“不错，我是说过不再用隐身术杀人，但可没说过不能用隐身术抓人！”说罢身形一隐，连人带剑凭空消失——

　　凤炎早有防备，暗觉一股无形的气流朝自己右侧袭来，她立即纵身直上，正打算扑往气流后方，不料黑蝴蝶趁机出手，她赶紧错身避开，躲过对方的剑锋，可刚一定神，却发现黑蝴蝶也不见了踪影！

　　静寂！四周再也没有一丝动静，杀气却愈来愈烈。

　　“呼——呼——”

　　带着划破空气的声音，两粒石子从同一暗处发出，分往凤炎的左右肩飞来——

　　凤炎眸光一凝，正打算仰身避开，却见石子在半路被什么东西一挡，径自落了下来！紧接着，只听两声闷哼，楚璇和黑蝴蝶相继现出身形。两人手中宝剑，剑锋所指，正是凤炎的左右两肩！

　　而此时此刻，两人竟有些摇摇欲坠，先后垂下持剑的手臂，以宝剑撑地支撑着身体。

　　“你……果然有帮手……”黑蝴蝶抹掉嘴角溢出的血渍，朝某个暗处瞥了一眼，眼中甚是疑惑和惊愕。

　　楚璇的伤势比黑蝴蝶轻一些。她略一调息，敛了敛神，朝暗处一拱手，感激道：“多谢高人手下留情。” 说罢，她勉强提气，施展轻功飞离而去。

　　凤炎见状，当即明白过来，刚才那两粒石子必是击中了她们的天宗穴，才使得她们不得不现出身形。

　　隐身术和易容术向来是武林绝学，不过这两种绝技都有它的缺陷所在。

　　风池穴是易容术的罩门，旁人不可轻易碰触，否则就会易容失败；

　　而天宗穴，则是隐身术的大忌，一旦被击中此穴，轻则重伤，且短时期内不能再使用隐身术，重则终生瘫痪，甚至毙命。

　　可见这出手之人，武功必定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判断力亦极为敏锐，否则难以做到此举。
　　依照石子飞来的方向，那人距离她们至少有十丈的距离。如今天色已暗，便是有月光，也难以辨清事物，更别说是凌空点穴了，而且点的还是隐身人的穴道！

　　凤炎心下唏嘘，这般修为，怕是自己的师父们也难以做到罢。

　　那出手之人，究竟是谁？

　　凤炎不禁好奇起来，向来漠然处事的她，头一回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兴趣。她瞥了一眼重伤的黑蝴蝶，随即朝暗处望去，希望能瞧见那人的身影。

　　暗中之人仿佛能猜透她的心思，竟缓缓从月色中走了出来——

　　颀长的身姿，女子的曲线被裘衣所掩盖，齐腰褐发结成细小的辫子，抹额上的宝石闪闪发亮，那双深湛的眸子，亦如宝石般，散发着慑人的讯息，令人望而生畏。

　　“是你？”认出对方竟是前日在江边遇到的路人，凤炎着实一愕。

　　凰洛走近，漆黑发亮的双瞳看向凤炎，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一丝暖暖的笑意。

　　四目相对，迎着月光，凤炎依稀看见那人唇角间的梨涡，刹那间，原本静如水，平如镜的心湖，波澜轻漪，层层叠叠的荡漾开来。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凤炎不禁蹙起双眉，心道：我这是怎么了？

　　似是发现了凤炎的不自在，凰洛转移目光，低头俯视着重伤的黑蝴蝶，眸光变得冷冽起来。

　　见那人心生杀意，凤炎连忙开口：“你……能否放了她？”这黑蝴蝶虽是□□杀手，却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何况黑蝴蝶还曾是鬼域里的人，她犯不着淌这趟浑水。

　　凰洛听罢，抬头看向她，见她脖子上的伤痕正以诡异的速度愈合着，唇角不自觉地又翘起一丝弧度，声音虽有些沉缓，却极为耐听：“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