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成烬（GL）》楼汀寒

6、同是女子

　　见那人点头答应，凤炎撇开有些凌乱的心绪，朝对方微一拱手，语气虽是感激，却倍含疏离。“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后会有期。”说罢未等对方作答，便径自转身离去。

　　倔强的丫头。凰洛心下轻笑，凝望着凤炎朴素的身影，直至她隐没在夜色之中，再也瞧不见。
　　末了，她低下头来，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黑蝴蝶。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黑蝴蝶直起身来，回视着她。

　　凰洛并未答话，慑人的眸子掠过一丝不屑，撇下有些错愕的黑蝴蝶，往回走去。蓦地，她脚步一滞，偏头朝那早已倒地的马匹看去，马背上的茸毛竟带着星星点点的蓝光……

　　星魂散！

　　她担心地看往凤炎离去的方向，眸光一沉，终是不忍，纵身追了过去。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深林野地，树影婆娑之中，隐隐传来霍霍的磨刀声。

　　“臭婆娘，俺就是想不明白，咱们既然有星魂散，早在店里咱们就该动手了，干啥等到这个时候？”矮个的中年男子一边打磨着菜刀，一边对身边的女人说道。

　　店老板娘倚靠在树根下，朝自家男人斜视了一眼，不耐烦道：“就你这脑子，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咱们要是在店里动手，那些个杀手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得手？到时候别说拿不到赏银，恐怕连命都给搭了进去！只有等他们和鬼域的人都撤走了，咱们才好动手。”

　　“万一那丫头给他们杀了呢？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杀了便杀了。”老板娘站起身来，揉了揉腰肢。“今天店里的那些货物，都解决了？”

　　“都解决了，俺听你的，没杀那个高个儿的仆从，其他的都扔去喂狗了。不过，昨个儿俺宰了十五个，今天才宰了六个，都不够解乏的。”男人用手一比划。

　　老板娘杏眼一瞪，摆了摆手。“行了，等那丫头来了，留下她的人头，其他的随你怎么剁。”

　　“好嘞。”男人抡起菜刀。

　　老板娘听前面有了动静，嘘了一声，示意男人安静下来。

　　--

　　奇怪，自己明明是往秦都的方向走的，怎么莫名其妙地到了这儿？月光下，凤炎瞧着前面的深林野地，烟眉紧蹙，刚要转回头，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前移去……她心里一咯噔，赶紧试着运了运气，却发现丹田虚空，一丝内力也聚不起来！

　　星魂散？凤炎轻抚着原先受伤的脖子，这才明白过来。

　　星魂散是江湖中最诡异的毒药之一，无色无味，毒性从伤口渗入，起初并无大碍，半个时辰后内力便会完全丧失。最可怕的是，无论是谁，只要中了此毒，便会不由自主地往施毒者所在的地方走去，当着对方的面，亲手把自己的头给砍下来！

　　凤炎抿了抿唇，眸光一凝，原本清冷的眸光变得炫烈起来，一双黑瞳仿若着了火一般，逐渐染成了红色……

　　“婆娘，那丫头来了！”中年男子抡着菜刀，眼里无比的兴奋。

　　“先等等。”老板娘凝视着数十丈外的凤炎，迟疑道，“这丫头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了？”

　　“我也说不上来……”老板娘柳眉一拧，月色朦胧，她只能瞧见凤炎模糊的身影，但直觉告诉她，这丫头，怕是不好对付。

　　“你这婆娘老是疑神疑鬼的，俺可等不及了！”男子目露凶光，持刀朝凤炎直奔而去。

　　见那男子朝自己奔来，凤炎冷冽一笑，掌间已蓄势待发。

　　一抹颀长的身影如电而来，凌空一掌将中年男子拍飞至数丈之外，同时单手一拢，将凤炎圈入自己怀中。

　　凤炎抬头怒瞪来人，眸中的红光霎时一烈，见对方正是之前救过自己的女子，这才收敛了杀意，冷冷道：“放开我。”

　　凰洛用余光瞥了眼四周，正色道：“若不想别人识破你的身份，就乖乖地把眼睛闭上。”

　　“你先把我放开。”凤炎紧蹙眉头。

　　“中了星魂散的普通人，过了半个时辰可没有力气反抗敌人，除非你不考虑后果。”凰洛的语气颇为严肃，单手禁锢着凤炎，恰好将她的脸庞全然遮住，没让敌人瞧见她眼睛的异样。

　　“你究竟是谁？”凤炎总觉得两人这般亲密接触颇为别扭，若非对方是女子，她都要怀疑对方在轻薄她了。

　　察觉到怀中人的困惑，凰洛不自觉地轻拢了拢手臂，似安抚一般，柔声道：“放心，你的身份只有我知道。”不待凤炎反应，凰洛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不容置疑道，“解药拿来。”

　　“婆娘，让俺剁了这两个臭丫头！”中年男子已从地上爬起来，奈何有店老板娘拉着不让上前，只能在原地挥舞着菜刀。

　　老板娘目不转睛地盯着凰洛，月光下，对方额前的宝石闪闪发亮着……十五年前，她也遇到过这样一个人，那人告诉她，若是再遇到戴着这颗宝石的人，千万惹不得。

　　可今天，偏偏还是惹上了。

　　凰洛眯了眯眼，语气愈发冷冽：“我再说一遍，把解药拿来！”

　　“没有解药……”店老板娘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了一丝绝望。

　　“对，没有解药！”中年男子没有发现身边女人的异样，哈哈大笑起来，“那丫头中了星魂散，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毒性大发，自个儿把头给砍下来！嘿嘿，到那时候，俺再把她剁成肉饼也不迟！”

　　凰洛眸光骤冷，看也不看那男子一眼，只虚指一弹，一道凌烈的指风顷刻而出，直中男子眉心——

　　“嗙啷”一声，男子手里的菜刀应声滑落，整个人栽倒在地，瞪目而亡。

　　凰洛看向店老板娘，冷声道：“阮三娘，我本该杀了你，可恩师说过，她欠你一份人情，我今日便饶你一命。”说罢，她单手拥着凤炎，纵身往野店的方向奔去。

　　阮三娘？她知道自己叫阮三娘！老板娘眼中的恐惧被震惊所代替。她瞥了一眼中年男子的尸体，随即悲笑起来，语气甚是绝望：“恩师？她叫你恩师？呵呵，我原以为，你当真不会再收任何弟子，到头来，还是破例了……”说罢，她闷哼一声，咬舌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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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凤炎睁开眼睛，撇开对方垂在自己脸上的发辫，一抬头，鼻尖却撞上了对方的下巴。她脸上不由飞过一片红霞，干咳一声，躲开对方投来的目光，煞有介事道：“‘毒娘子’阮三娘在江湖上已经消失了十五年，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凰洛轻笑了笑，却并不答话。半晌，她脚步一顿，在野店前翩然落地。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凤炎双足落地，挣扎了一下，奈何使不出内力。

　　凰洛却利索地将她打横抱起，抬脚往楼上走去。

　　“你要做什么？”凤炎眸光一凝，眼睛霎时变成了浅蓝色。

　　“动怒作甚？我只是想替你解毒罢了。再说，你我都是女子，我能对你做些什么？”凰洛双唇一抿，险些笑出声来。

　　“你——”凤炎当下哑然。她这是怎么了，一遇到这人就变得神经兮兮起来？随即，她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抬头问道，“你有解药？”

　　“没有。”凰洛抱着她，稳稳向前走去。

　　“反正没有解药，我也不会死。”凤炎嗤笑一声。

　　凰洛脚步一滞，以警告的口吻说道：“当然，在你把神力耗尽之前。”

　　凤炎被驳得无话可说，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姑娘！”最尾端的房门豁然打开，阿鲁从房里探出脑袋，见主人竟抱着一个女子回来，愕道，“姑娘，出什么事了？”她看了看躺在主人怀里的凤炎，心道，这人受伤了么，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凤炎向来行事谨慎，方才见有人出声，她便立即把脸埋了起来，所以阿鲁才没有认出她来。

　　对于阿鲁的疑问，凰洛只“嗯”了一声，将凤炎抱进房间，吩咐道：“阿鲁，你到门外守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啊？哦！”阿鲁虽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赶紧掩门出去。

　　凰洛将凤炎放到榻上，弯腰坐在床沿，以掌为刀，作势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