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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不是回到从前 许棠重新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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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一点五十七,陈屿站在宜家门口。
许棠还没到。
他看了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以前这种时候,他大概会先发一句:
到哪儿了?
再过五分钟没回,就会打电话。
今天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到旁边等。
两点零三,许棠从扶梯另一头过来。
“等很久了?”
“没有。”
“你几点到的?”
“一点五十七。”
许棠看他。
“这也叫没有?”
“六分钟。”
“你以前三分钟就催我。”
“我现在进步了。”
“看出来了。”
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周末人很多。
入口处推车排成一排,孩子坐在购物车里叫,广播正提醒某个区域的样品暂停体验。
陈屿问:
“你要买什么?”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两年前。
几乎一样的问题。
那时候许棠问:
明天去宜家吗?
陈屿回:
缺什么?
许棠说:
什么都不缺。
然后他就没明白。
许棠看着他。
陈屿自己先笑了。
“我是不是又问错了?”
“这次还行。”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确实有东西要看。”
“什么?”
“桌子。”
“新房子?”
“嗯。”
陈屿愣了一下。
“定了?”
“第三套。”
“六楼那个?”
“嗯。”
“你真租了?”
许棠点头。
“昨天签的。”
陈屿下意识想说没电梯以后多麻烦。
话到嘴边,又变成:
“什么时候搬?”
“下周末。”
“需要帮忙吗?”
许棠看他。
“需要。”
陈屿点点头。
“行。”
这次没加“如果”。
许棠反而笑了。
“终于不免责了?”
“你都说需要了。”
“进步挺快。”
“学费贵。”
“你那个一千块能不能别提了?”
“得把价值发挥出来。”
许棠没理他,往样板间里走。
她先看的是餐桌。
不是很大的那种。
一张木色四人桌。
许棠绕着走了一圈,又坐下试了试。
陈屿站在旁边。
“这个?”
“有点大。”
“新房客厅不是还行?”
“放完桌子年糕没地方跑了。”
陈屿想了想。
“那边那个呢?”
许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一张更窄的桌子。
“太窄了。”
“两个人够。”
话说出来,陈屿才反应过来。
许棠也听见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秒。
陈屿咳了一下。
“我是说平时。”
“我知道。”
她走过去坐了坐。
“这个倒是可以。”
陈屿站到另一边。
“腿会不会顶?”
“你坐下试试。”
“我又不住。”
“试个桌子还得有居住证?”
陈屿坐下。
腿确实有点挤。
“这个不行。”
“我觉得还行。”
“你腿短。”
许棠抬头。
“陈屿。”
“我说的事实。”
“你再说一遍。”
“桌子挺好的。”
许棠笑了。
这种笑很轻松。
不是前几次见面时那种因为一句话暂时松开的笑。
陈屿看着她,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想说:
你以前也是这样。
可他忍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今天的许棠不需要被拿来和以前比较。
她就在这里。
走到客厅样板区的时候,许棠慢下来。
陈屿知道为什么。
两年前,她想来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
一间假的客厅。
假的窗户。
假的电视。
沙发旁摆着一盏落地灯。
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两只空杯子。
许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陈屿没催。
过了一会儿,她走进去,坐到沙发上。
“你以前为什么不想来?”
她突然问。
陈屿也坐下。
“嫌人多。”
“还有呢?”
“觉得又不买东西,没必要。”
许棠点点头。
“很像你。”
“现在也觉得人多。”
“那为什么来了?”
“你约我。”
她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简单?”
“嗯。”
“没别的?”
“还能有什么?”
许棠没说话。
陈屿往后靠了靠。
头顶的灯有点亮。
旁边一对情侣正在争论沙发颜色。
女生喜欢浅色。
男生说太容易脏。
声音不大,却一直没停。
许棠听了两句,忽然笑。
“像不像以前的你?”
“我以前这么烦?”
“比他烦。”
“我还没说话呢。”
“你以前不用我问,就会开始分析。”
陈屿也笑。
“比如?”
“浅色不耐脏,布艺难打理,木头容易磕,柜子买开放式落灰。”
“这些不是事实?”
“是。”
“那我没错。”
许棠看他。
陈屿停了两秒。
“但你也可以不听。”
许棠没忍住笑出声。
“你现在怎么这么别扭。”
“还在适应。”
笑完,许棠靠在沙发背上。
“其实两年前我叫你来,也不是想买什么。”
陈屿侧过头。
“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你缺东西。”
“我不是跟你说了,什么都不缺吗?”
“所以我当时才更不明白。”
许棠看着面前那间样板客厅。
茶几上摆着两只杯子,沙发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全是假的,却偏偏被摆得很像有人真的住在这里。
“就是想跟你逛一圈。”
“就逛?”
“嗯。”
“看看沙发,看看桌子,看看别人家里都是怎么摆的。”
她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们不是总说,以后会一起住吗?”
陈屿没说话。
“可那个以后一直挺远的。”
许棠低头笑了笑。
“我就想先来看看。”
她想了一会儿。
“看看我们真住在一起以后,会不会也就是这样。”
“吃饭,收拾东西,年糕到处掉毛,为一张桌子吵半天。”
陈屿看着她。
“你当时怎么没跟我说?”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你应该懂。”
许棠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现在想想,挺为难你的。”
“我连题目都没告诉你,就等着你答对。”
她说得很慢。
陈屿安静听着。
“现在想想,也挺无聊的。”
“不会。”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
“以前我觉得这些东西等买房的时候再看也来得及。”
“现在呢?”
陈屿想了想。
“现在觉得,可能看这些东西本身就有意义。”
许棠转头。
“什么意义?”
陈屿看着面前那个假的电视柜。
“至少会知道,对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许棠没有评价。
只是低头摸了摸沙发扶手。
“我现在还是喜欢浅色。”
“会脏。”
她立刻看他。
陈屿笑。
“我有意见。”
“你可以不听。”
许棠愣了一下。
然后也笑了。
“这次合格。”
后来他们真的逛了很久。
不是为了把过去补回来。
许棠要给新家挑一张桌子。
看了四张,最后选了第二张。
陈屿更喜欢第四张。
他说第四张结实。
许棠嫌太笨重。
争了两分钟。
最后买了第二张。
陈屿没有再劝。
走出去以后却说:
“以后晃了别找我修。”
许棠说:
“坏了我就换。”
“浪费。”
“我花自己的钱。”
“行。”
再往前,她又看上一盏落地灯。
陈屿觉得不好看。
“像医院的灯。”
“哪里像?”
“白得发冷。”
“我觉得挺干净。”
“那你买吧。”
“你不是说像医院?”
“又不是放我家。”
许棠看他两秒。
“陈屿。”
“嗯?”
“你知道你现在最烦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
“你每次说完意见,后面都要补一句‘你自己决定’。”
“……”
“听得我压力更大。”
陈屿沉默。
“那以后不补了。”
“也不用这么紧张。”
许棠把灯关掉。
“正常说话就行。”
“我忘了。”
“正常怎么说。”
许棠愣了一下。
这次没笑。
陈屿看着货架。
“以前我总觉得,替你想得多一点就是对你好。”
“后来知道不对,就怕自己又越界。”
“结果现在每句话都得先想半天。”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
“挺累。”
许棠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别想那么多。”
“说错了怎么办?”
“说错了我会告诉你。”
陈屿抬头。
许棠看着他。
“你又不是每句话都得满分。”
这句话很普通。
陈屿却很久没接。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许棠。
很多时候,她其实也在做同样的事。
期待他自己猜。
猜错就失望。
而现在她说:
说错了,我会告诉你。
有些改变不是一个人在做。
他嗯了一声。
“知道了。”
中途他们去餐厅吃东西。
排队的时候,许棠拿了两份甜点。
陈屿看了一眼。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喜欢。”
“你以前——”
他说到一半,停住。
许棠回头。
“以前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以前不吃?”
“嗯。”
“我现在吃了。”
“记住了。”
许棠把甜点放进托盘。
“别什么都记。”
“为什么?”
“累不累。”
陈屿笑。
“那什么该记?”
“重要的。”
“什么算重要?”
许棠推着托盘往前。
“自己判断。”
“这题又没答案。”
“那就慢慢错。”
陈屿愣了一下。
许棠已经往前走了。
他站在原地两秒,才跟上去。
有时候他觉得,他们以前的问题大概就出在这里。
他想要一个不会出错的办法。
许棠想要一个不用开口就能懂她的人。
可真正的关系哪有那么省事。
亲密不是把一个人研究透。
是明知道她还会变,仍然愿意继续认识。
吃到一半,许棠突然问:
“你最近还忙吗?”
“还是会忙。”
她抬头。
陈屿没有避开。
“工作没因为分手就突然消失。”
“嗯。”
“后面还有两个项目。”
“可能还是会加班。”
许棠用叉子碰了一下盘子。
“那你前几天不是说会调整?”
“会调整,但不是以后都不忙。”
陈屿想了想。
“我以前可能把话说得太满了。”
“总觉得只要我说以后少加班,你就应该觉得问题解决了。”
“其实做不到。”
“忙还是会忙。”
“你也会忙。”
“以后谁都可能临时有事。”
许棠没说话。
陈屿继续:
“但我觉得,忙和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不是一回事。”
“忙和十天不联系,也不是一回事。”
他说完,低头喝了口水。
“至少这个应该能改。”
许棠看了他一会儿。
“这次听起来比较像真的。”
“以前不像?”
“以前像汇报整改计划。”
陈屿笑。
“职业病。”
“你别真把恋爱当项目。”
“已经被退回一次了。”
许棠拿叉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盘子。
“少贫。”
从宜家出来已经快六点。
东西不多。
一盏灯。
两只收纳盒。
还有那张桌子的提货单。
陈屿帮她把东西放进后备厢。
车门关上以后,两个人站在停车场里。
谁都没急着走。
许棠忽然说:
“陈屿。”
“嗯?”
“如果我们再试一次呢?”
陈屿动作停住。
停车场里有人推着购物车经过。
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很响。
他看着许棠。
没有立刻回答。
许棠反而有点不自在。
“你别这么看我。”
“我在想。”
“以前这种话你不是应该三秒内答应?”
“以前是以前。”
许棠沉默。
陈屿问:
“你说的‘再试一次’,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她靠着车门。
“可能就是……”
“先看看。”
“看什么?”
“看现在的我们还能不能相处。”
陈屿点头。
“可以。”
许棠看他。
“这么平静?”
“那我应该跳起来?”
“至少高兴一点。”
“我挺高兴的。”
“看不出来。”
陈屿笑。
“我只是怕高兴太早。”
许棠低头。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也不是说复合。”
“我知道。”
“真知道?”
“嗯。”
“那你觉得算什么?”
陈屿想了一会儿。
“约会?”
许棠抬头。
“差不多。”
“所以我要重新追你?”
“也可以这么理解。”
陈屿笑了。
“行。”
“但我先说好。”
“你说吧。”
“我不保证最后会答应。”
“好。”
“也可能过两周就发现还是不行。”
“嗯。”
“你别到时候说我耍你。”
陈屿看着她。
“许棠。”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重新追你,你最后就必须答应?”
她一愣。
“当然不是。”
“那不就行了。”
许棠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两周,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
许棠搬家。
陈屿去帮忙。
没有一个人扛完全部东西。
他叫了搬家公司。
许棠负责告诉工人哪些放哪。
那张小桌子装好以后果然有一点晃。
陈屿蹲在地上拧螺丝。
许棠站旁边笑。
“谁说会晃来着?”
“闭嘴。”
“不是说坏了不找你?”
“我主动修,不算。”
“有什么区别?”
“面子。”
年糕很快占领了窗边。
许棠最后没有买那盏像医院的灯。
换了另一盏暖一点的。
陈屿看见以后问:
“不是喜欢那个吗?”
“回来看照片觉得不好看。”
“我是不是说过?”
“你再说我退货。”
“行。”
他们也有不顺的时候。
有一天陈屿晚上九点还没回消息。
许棠发:
还在忙?
十点多,他才看到。
第一反应是回:
刚结束。
打完以后,又补了一句:
今天临时开会,手机一直静音。不是故意没回。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许棠:
知道。
过了一会儿。
又来一条。
但我有一点生气。
陈屿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
旁边同事抬头。
“你笑什么?”
陈屿低头打字。
“有人终于肯生我的气了。”
同事一脸莫名其妙。
陈屿没解释。
他回:
行,那你生。
许棠:
?
陈屿赶紧撤回。
重新打:
对不起,说错了。
你继续。
许棠隔了半分钟。
现在更生气了。
陈屿笑得更明显。
这次没让同事看见。
也有一次是许棠。
周三晚上原本说好吃饭。
到了七点,她突然发消息:
今天不去了。
陈屿问:
怎么了?
许棠回:
临时有事。
他本来想回:
行。
手指停了一下。
又问:
工作?
许棠:
嗯。
想说说吗?
很久没回复。
快十分钟。
许棠才回:
晚点。
当天晚上十一点,她打了电话。
说同事出了问题。
说主管把责任压下来。
说了二十多分钟。
陈屿中间好几次想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忍住了。
最后许棠说: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
“你没意见?”
“有。”
“那你说。”
陈屿说了两句。
许棠不同意。
两个人争了五分钟。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电话挂掉以前,许棠说:
“行吧,明天再看。”
陈屿说:
“嗯。”
挂完电话,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需要每次意见一致。
也不需要谁必须说服谁。
有时候一场没有结果的争论,本身就是两个人都在里面。
两周后的周日。
陈屿和许棠又去了回声咖啡馆。
林渡正在擦杯子。
看见两个人一起进门,没什么特别反应。
“坐。”
陈屿看了他一眼。
“你不惊讶?”
“为什么惊讶?”
“我们一起来的。”
林渡放下杯子。
“我眼睛没问题。”
许棠笑了一下。
两个人坐到吧台前。
林渡问:
“喝什么?”
许棠说:
“燕麦拿铁。”
陈屿在旁边接:
“不加糖。”
许棠转头。
“这次记住了?”
陈屿看她。
“这个不敢忘。”
林渡看了两个人一眼。
没说什么。
转身做咖啡。
许棠小声问:
“你现在还欠他钱吗?”
“我怀疑以后得续费。”
“你敢。”
陈屿笑。
咖啡端上来以后,许棠喝了一口。
没加糖。
也没皱眉。
陈屿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以前总觉得,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就应该把她所有的习惯都记牢。
现在才知道,有些答案就是会变。
重要的不是永远记不错。
是发现她变了以后,愿意重新问。
离开回声的时候,外面已经有点凉。
两个人并排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到路口,许棠忽然问:
“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
陈屿停住。
“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什么了?”
“约会。”
许棠想了想。
“可以。”
“不是复合?”
“不是。”
陈屿点头。
“那是什么?”
许棠看他。
“你重新追。”
“还追?”
“不愿意?”
“没有。”
陈屿笑了。
“就是确认一下。”
“那确认完了?”
“嗯。”
绿灯亮了。
许棠往前走。
陈屿跟上。
走到马路中间,她忽然说:
“陈屿。”
“嗯?”
“别想着把以前那个我追回来。”
他转头。
许棠没有看他。
只是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不在了。”
陈屿沉默了几步。
然后说:
“那我认识现在这个。”
许棠这才看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
只是脚步慢了一点。
陈屿也跟着慢下来。
他们没有回到从前。
也没人再提回去。
因为真正值得重新开始的关系,从来不是把旧日子再过一遍。
而是两个人都愿意承认——
彼此已经变了。
然后,再认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