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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新的地址 陈屿陪许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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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二十二,陈屿按响门铃。
门里先传来一声猫叫。
接着是许棠的声音。
“别跑。”
门打开一条缝,年糕果然正往外钻。
许棠一只脚挡着它,另一只手还拿着药盒。
陈屿低头。
“精神不错。”
“刚才还在沙发底下装死。”
“看见我就好了?”
“看见你是想跑。”
“……”
许棠把门拉开。
“进来吧。”
陈屿换鞋的时候看见玄关旁堆着两个纸箱。
一个已经封好,另一个敞着,里面都是书。
他看了一眼,没问。
答案已经很明显。
离工作近。
生活方便。
也许还有别的。
但那应该由许棠自己决定。
许棠已经拎着药往客厅走。
“先帮我弄它。”
年糕一听见动静,扭头就往沙发下面钻。
陈屿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你还知道跑。”
年糕挣了一下。
“轻点。”许棠说。
“我没用力。”
“你手都快把它腰围住了。”
“它现在有腰?”
许棠低头看了一眼。
没忍住笑了。
“也是。”
年糕不满地叫了一声。
两个人折腾了十多分钟。
陈屿负责抱。
许棠负责喂。
第一遍药片掉出来。
第二遍年糕直接把头拧到一边。
第三遍终于咽下去。
许棠盯着它看了几秒。
“吞了吗?”
陈屿把猫嘴轻轻掰开。
“没了。”
“舌头底下呢?”
“你自己看。”
“我不敢,怕它咬我。”
“它刚才咬的是我。”
陈屿把手背伸过去。
上面一道浅浅的红印。
许棠看了一眼。
“活该。”
“我帮谁呢?”
“帮年糕。”
“行。”
年糕挣开以后立刻跳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趴下。
陈屿指了指。
“记仇了。”
“晚上给个罐头就忘了。”
“这猫没原则。”
许棠收拾针管。
“像你。”
陈屿一顿。
“怎么还人身攻击?”
“随口一说。”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陈屿也笑。
笑完以后,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这种感觉已经有些陌生。
以前他们之间这样的废话很多。
多到谁也不会记。
分开以后,再听见一句,反而会愣一下。
陈屿没有顺着那一点熟悉往下想。
他去洗手。
回来时,目光又落到玄关旁的纸箱。
许棠正把药盒放进抽屉。
陈屿问:
“已经开始收东西了?”
“先收一点。”
“房子定了?”
“还没。”
“最近看了几套?”
“三套。”
“有合适的吗?”
许棠关上抽屉。
“有一套还行。”
“还看吗?”
“明天下午还有两套。”
陈屿点点头。
许棠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不问为什么?”
陈屿愣了下。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搬。”
“不是离公司近吗?”
“嗯。”
“那还问什么?”
许棠看着他。
“你以前会问。”
“以前我问题这么多?”
“不是。”
她想了想。
“以前你会先告诉我,搬家多麻烦。”
陈屿笑了。
“我有这么烦?”
“有。”
“那现在不说了。”
“也不用什么都不说。”
“……”
陈屿看她。
许棠低头把桌上的药袋折起来。
“我只是说,你不用每件事都先替我判断值不值得。”
“没说你以后都不能有意见。”
陈屿想了两秒。
“懂了。”
许棠抬眼。
“你最好是真懂。”
“那我现在能发表意见吗?”
“你想说什么?”
“你一个人搬书挺重。”
“……”
“明天看房带我一个?”
许棠没有马上答。
陈屿赶紧补:
“我就是去看看。你租不租你自己定。”
许棠被他这句“你自己定”说得有点想笑。
“你现在怎么每句话都要加个免责条款?”
“怕说错。”
“那也挺烦的。”
陈屿闭嘴。
许棠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明天下午两点。”
“地址发我。”
“嗯。”
第二天下午,陈屿提前到了十分钟。
许棠还没来。
他站在路边等,手机里躺着中介发给她的几个定位。
他没点进去查。
以前他一定会。
路线、周边、租金、楼层,先看一遍,再在许棠到之前得出一个大概结论。
今天忍住了。
两点差三分,许棠从街口走过来。
“等多久了?”
“刚到。”
许棠看了眼时间。
“你最近‘刚到’出现得挺频繁。”
陈屿笑。
“真刚到。”
“走吧。”
第一套房子看了不到十分钟。
客厅采光不好,厨房也小。
中介还在说价格可以谈,许棠已经往门口走了。
陈屿跟出去。
下楼以后,她问:
“你觉得呢?”
“你不是不喜欢吗?”
“我问你。”
陈屿想了想。
“那我也不太喜欢。”
“为什么?”
“暗。”
“还有呢?”
“厨房太小。”
“你又不做饭。”
“看着憋屈。”
许棠点头。
“这还差不多。”
陈屿看她。
“什么叫这还差不多?”
“正常说话。”
“我刚才不正常?”
“你前两天像参加培训回来。”
陈屿没忍住笑。
“林渡要听见得退我钱。”
“他肯定不退。”
“你还挺了解。”
“毕竟一千块。”
两个人往下一套走。
陈屿忽然觉得这种说话方式舒服了很多。
不用每一句都先想“这样会不会替她做决定”。
也不用什么都藏着。
他可以有意见。
许棠也可以不听。
这本来应该是很简单的事。
以前他们偏偏总把简单的事弄复杂。
第二套房子比第一套好。
客厅不大,但亮。
中介打开窗户,风一下灌进来。
许棠走过去看了看。
然后蹲下来检查窗户下面有没有缝。
陈屿问:
“看什么呢?”
“怕年糕钻。”
“它现在胖成那样还钻得出去?”
“你别低估它。”
中介在旁边笑。
“可以装纱窗。”
许棠又去看卧室。
陈屿没跟得太近。
等她出来,他才问:
“这个呢?”
“还行。”
“比刚才那个好。”
“嗯。”
中介问:
“两位一起住吗?”
许棠很自然地说:
“我自己。”
陈屿站在旁边。
没接话。
中介也没多问,转头继续介绍水电和物业。
那句“我自己”还是在他心里停了一下。
不是疼。
也不是多难受。
就是很清楚。
现在许棠找的是她自己的房子。
这件事没有别的解释。
陈屿低头看了眼窗外。
很快又收回视线。
第三套在六楼。
没有电梯。
走到四楼的时候,许棠停了两秒。
陈屿问:
“要不要歇会?”
“不用。”
“你喘得挺明显。”
“闭嘴。”
两个人继续上。
到了六楼,中介开门。
许棠一进去就明显慢了下来。
屋子不大。
但很安静。
窗边有一块光。
不是特别宽,放一张小桌子或者猫爬架正合适。
年糕大概会喜欢。
这个念头陈屿刚冒出来,就看见许棠也站在那儿。
她摸了摸窗框。
“这里不错。”
陈屿嗯了一声。
中介去厨房开水龙头。
许棠回头。
“你怎么没意见?”
“有啊。”
“那你说。”
陈屿指了指楼下。
“六楼,没电梯。”
“我知道。”
“年糕以后去医院会有点麻烦。”
“嗯。”
“还有猫粮、猫砂。”
许棠看着他。
“没了?”
“暂时没了。”
“你不说‘别租’?”
“我为什么说?”
“你以前会。”
陈屿想了下。
“以前可能会。”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又不是没看见这是六楼。”
许棠笑。
“所以呢?”
“所以我提醒一遍就行。”
“你要还是喜欢,那就喜欢。”
她没说话。
陈屿补了一句:
“不过搬家别找我一个人。”
“为什么?”
“这些书我搬不动。”
“你昨天不是还主动报名?”
“可以报名,不能送命。”
许棠笑得低下头。
中介从厨房出来时,两个人都已经恢复正常。
“这套要不要考虑一下?”
许棠说:
“我回去想想。”
“今天能定的话价格还能——”
“我再想想。”
语气不重,但没有余地。
陈屿没帮她说。
也没劝。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前面。
走到三楼,许棠突然说:
“我可能还是最喜欢这套。”
陈屿回头。
“因为窗户?”
“嗯。”
“给年糕晒太阳?”
“它喜欢。”
陈屿笑。
“你自己呢?”
许棠愣了一下。
“什么?”
“你喜欢什么?”
她想了想。
“安静。”
“那这套确实安静。”
“你呢?”
“我什么?”
“如果是你住,你选哪套?”
陈屿被问住。
以前看房的时候,他总默认自己的意见最重要。
今天真让他说,反而得想一想。
“第二套。”
“为什么?”
“少爬六层。”
许棠白他一眼。
“就知道。”
“你问我的。”
“那我还是选第三套。”
“行。”
“你不劝?”
“你膝盖以后疼别找我。”
“滚。”
陈屿笑。
这种互相不认同却没吵起来的感觉,有点新鲜。
也有点荒唐。
他们以前居然很少这样。
看完房已经快五点。
许棠低头看手机。
“饿了。”
陈屿说:
“前面好像有家馄饨。”
“行。”
“你不想吃也可以换。”
许棠抬头。
“你又来了。”
“什么?”
“免责条款。”
陈屿反应过来。
“……那就馄饨。”
“这还差不多。”
小店不大。
两个人进去以后,老板问:
“两碗都加葱吗?”
陈屿转头。
“你现在还是不吃葱?”
许棠也看他。
“对。”
“那一碗不加,一碗正常。”
坐下以后,许棠问:
“为什么突然问?”
“怕记错。”
“这个没变。”
陈屿拿纸擦了擦桌边的水。
“以后不确定就问。”
许棠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以后?”
陈屿也停住。
他只是顺口。
许棠没继续。
老板端馄饨过来,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吃了一半,许棠突然问:
“医院那天,你是不是想多了?”
陈屿抬头。
“什么?”
“我给你打电话。”
他一下明白了。
低头笑了笑。
“有一点。”
“我就知道。”
“也没想特别多。”
“你脸上都写了。”
“我脸这么好懂?”
“以前不好懂。”
“现在有点。”
陈屿舀了一个馄饨。
“反正后来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找我是因为年糕。”
“嗯。”
许棠顿了一下。
“也不完全只是因为年糕。”
陈屿手里的勺子停住。
抬头。
许棠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要想多。
“你先别。”
“我什么都没说。”
“你的眼睛说了。”
陈屿笑出来。
“那你说。”
许棠低头夹开一个馄饨。
“它是我们一起捡的。”
“我当时很慌。”
“手机翻到你,就打了。”
她停了一下。
“可能也是习惯。”
陈屿嗯了一声。
这次没有追问。
习惯这个东西很奇怪。
它可以证明曾经亲近过。
却不能证明现在还应该在一起。
他懂了这一点以后,反而没那么急着给每一个动作找答案。
许棠看他没接,又抬头看了一眼。
“你不问了?”
“问什么?”
“没什么。”
“那吃。”
她低头笑了一下。
快吃完的时候,陈屿才问:
“你现在还不想复合,对吧?”
许棠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筷子停在碗边。
“嗯。”
陈屿点了点头。
“好。”
许棠看着他。
“就这样?”
“那我还能怎样?”
“你以前会问为什么。”
“你已经说过很多了。”
“也会说你可以改。”
陈屿笑了。
“我现在也觉得有些东西能改。”
“那你不说?”
他安静了几秒。
“说了也不代表你就得回来。”
许棠没说话。
陈屿低头拨了拨碗里的汤。
“以前我老觉得,找到问题就行。”
“哪里不好就改哪里。”
“工作太忙就少加班。”
“房子没问你就以后都问。”
“漏掉的事情再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么算的。”
许棠看着他。
“那怎么算?”
陈屿摇头。
“不知道。”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许棠反而笑了。
“难得。”
“你也会说不知道。”
“我以前很爱装懂?”
“挺爱。”
“……”
陈屿喝了口水。
过了一会儿,他说:
“反正你现在不想,就先这样。”
许棠嗯了一声。
“我还是想。”
她抬头。
陈屿补了一句:
“复合。”
许棠没有回避。
“我知道。”
“但是你不想。”
“嗯。”
“那就先到这儿。”
很简单几句话。
没有谁因此松一口气。
也没有谁特别难受。
许棠低头看着碗。
其实她预想过很多次这个场面。
陈屿可能会追问。
会解释。
会说再给一次机会。
她甚至准备好了拒绝的话。
现在一句都没用上。
反而有一点空。
“陈屿。”
“嗯?”
“你最近确实变了点。”
他看她。
“好还是坏?”
“还不知道。”
“那你慢慢看。”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陈屿先移开目光。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棠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
有些话就是这样。
说的人没有别的意思。
听的人也知道没有。
可还是会在空气里多停一会儿。
吃完出来,天已经暗了。
许棠站在路边叫车。
陈屿陪她等。
“明天还看吗?”
“先不看了。”
“第三套?”
“再想一天。”
“嗯。”
过了一会儿,陈屿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那天去回声,到底跟林渡说什么了?”
许棠侧头。
“现在才问?”
“之前忘了。”
“你这记性。”
她沉默两秒。
“我让他别教你追我。”
陈屿:“……”
许棠看他表情,忍不住笑。
“这么直接?”
“嗯。”
“他说什么?”
“说他本来就没教。”
“他很会推责任。”
“我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陈屿没反驳。
“还有吗?”
“没什么了。”
许棠停了一下。
“他说,最后要不要重新开始,是我们自己的事。”
车还有一分钟。
陈屿嗯了一声。
这话确实像林渡。
许棠看着手机上的车辆位置。
“陈屿。”
“嗯?”
“你是不是还会觉得,只要做得够好,我最后就应该回来?”
陈屿愣了愣。
这个问题比刚才“还想不想复合”更难。
他想了很久。
“可能以前会。”
“现在呢?”
“现在……”
他看着她。
“我希望你回来。”
“但你不回来,也不是你欠我的。”
许棠没有说话。
车正好停到路边。
她拉开车门。
上车以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了。”
“嗯。”
“年糕晚上还得吃药。”
“别又被它咬。”
“你少乌鸦嘴。”
车门关上。
陈屿站在路边。
一直到车汇进前面的车流才转身。
他没有觉得自己今天做对了多少事。
也没有那种“关系正在变好”的笃定。
只是第一次明白一件事。
喜欢一个人,可以希望她留下。
但不能因为自己努力了,就要求她留下。
晚上十点十三。
许棠发来消息。
到家了。
陈屿回:
好。
十点二十八。
又一条。
药也喂了。
陈屿:
顺利吗?
不顺利。
被抓了?
没有,它把药吐我袖子上了。
陈屿笑了一下。
活着就行。
许棠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对话到这里停了。
陈屿放下手机。
洗完澡出来,屏幕又亮了一次。
还是许棠。
周六有空吗?
陈屿站在床边。
看了两秒。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已经开始往前跑。
她主动约我。
周六。
两个人。
是不是——
他盯着输入框。
然后慢慢把这些东西都按了回去。
有。
许棠很快回。
只有两个字。
宜家。
陈屿怔住。
两年前的那次聊天忽然从记忆里翻出来。
许棠问:
明天去宜家吗?
他问:
缺什么?
她说:
什么都不缺。
而他最后回:
以后买房再去吧。
那天他们没去。
后来也一直没去。
陈屿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
手指放到键盘上。
这一次,他没有问:
去买什么?
也没有问:
怎么突然想去?
只回:
好。
过了一会儿。
许棠发来一个时间。
下午两点。
陈屿:
行。
聊天结束。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陈屿却还站在原地。
两年前,他把那趟宜家留给了“以后”。
现在许棠重新把它提出来。
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这一次,他也不打算提前替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