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头的开花之路》麻绳称三斤

22、一同前进 不论是乌龟

　　跟蘑菇头接触久了吧，苏北穆已经从心情烦躁转移到烦这个具体的人了。

　　一开始看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还以为是个跟陈漠一样腼腆不爱说话的人，结果从听到他做题时的碎碎念开始，苏北穆对他的好感骤降至零，后来无意中听到他打电话，好感值更是冲至负数，让苏北穆频频想翻白眼。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少爷，仗着自己聪明，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

　　有天没带水壶，蘑菇头直接打电话给家里，厉声质问他们是不是想把自己渴死，劈头盖脸骂了满满十分钟，电话那头不仅没批评他思想极端，竟然还在道歉安抚，最后电话打到竞赛班老师那儿，拜托老师去帮他买水，要常温的不要凉的，说他们家孩子肠胃不好。

　　蘑菇头上学放学都是车接车送，来得晚一点他就把书包砸人身上，埋怨着慢死了我都快饿死了，那次正巧被苏北穆撞见，他妈尴尬地笑了笑，按着肚子轻轻揉了揉。

　　蘑菇头对别人不这样，纯窝里横，这是苏北穆最瞧不上的。

　　按理说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家庭跟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总会愤愤不平地想，凭什么好脑子给了这种人，智商高性格差，对自己父母都不好的人以后能对社会好到哪儿去。

　　某次苏北穆从地上捡了块橡皮，拿在手上晃了一圈没人认领，跟蘑菇头对上视线后放到了他桌上。

　　自那之后他就被蘑菇头赖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孤单久了，把苏北穆的行为理解为释放善意的信号，后面做题时这人总拿着自己的推演过程跟苏北穆比对，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课间还要找他闲聊。

　　庞大的刷题量已经让他够烦了，身后又坐了这么个巨婴麻烦精，搞得苏北穆都有些上火，脑门上闷了好大一个痘。

　　从来不长痘的人竟然爆了那么大一个痘，陈漠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以为他是压力太大，周末打工回家路上专门买了两个车轮饼，想着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他跟苏北穆基本是前后脚到家的，他把车轮饼放到苏北穆的桌上，“你先吃，我去洗手。”

　　洗完手回来他说，“我一会儿能跟你一起做题吗，我上午攒了些不会的题。”

　　苏北穆被烦人精整得有些心力交瘁，就说，“我待会儿想自己静静。”

　　他们已经很习惯一起做作业了，陈漠没想到苏北穆会拒绝，塑料椅子已经拎在手上，闻言眼睛呆愣愣地看着他。

　　苏北穆不忍地移开视线，“算了……”?
　　陈漠放下椅子，拿起另外一个车轮饼，“那……那再说吧，我回去吃，不打扰你了。”

　　苏北穆手里还拿着人家专门买的车轮饼，外酥里软，奶黄馅甜而不腻。

　　想什么呢。

　　陈漠跟蘑菇头又不一样，干什么不让人家在这儿学习。

　　苏北穆等到晚上也没等到人来敲门，只好下楼，推开门之后不绕弯子，直接问他哪题不会，陈漠也不扭捏，指给他看，然后起身要让座给他。

　　苏北穆摁住他的肩膀没让人起来，以一个环抱的姿势双手撑着桌子看题。他的味道近如咫尺，陈漠连呼吸都放轻了。

　　“哦这个，这个其实就是上一套卷子的第三题和第五题的结合版，你参考一下，看能不能做出来。”

　　“好。”

　　陈漠跟蘑菇头真的完全不一样，他做题是没有任何声音的，连下笔写字都是轻轻的，做完了也不说一声，就仰脸看着苏北穆。

　　苏北穆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他两侧，一步一步仔细看他的过程，嘴里小声计算，撑累了直接把下巴搁到陈漠头顶，就这样陈漠都毫无怨言，乖乖等他确认答案。

　　“应该是对的。思路没错，只要计算没错就没错。”

　　苏北穆又帮他看了几道题，陈漠太谦虚了，没有人不喜欢虚心求教的学生，以至于陈漠说没了的时候苏北穆还觉着自己的价值没有发挥完毕。

　　“你下午怎么了啊？”陈漠问道。

　　“还是那蘑菇头，神烦，想想就烦。你说怎么坐在我后面的不能是你呢？”苏北穆叉着腰一脸嫌弃地说。

　　陈漠可惜地说，“我要有那脑子可好了。”

　　苏北穆骂骂咧咧的，“我现在能理解你当初的不平衡了，你就说这破小孩，他凭什么这么聪明，他除了聪明一无是处啊，怎么这聪明脑袋就落他身上了，他何德何能啊。”

　　陈漠：“至少他除了聪明还有一堆别人看不上的缺点，大家也能平衡一点。要是都像你一样又聪明又稳重靠谱长得还好看，那大家才不平衡呢，怎么好的都给你占了。”

　　这话说得苏北穆心里开花，污浊泥泞地全被净化了，他揉揉陈漠脑袋，“多说点好听的，下次我还给你讲题。”

　　陈漠一身反骨，“不过你现在头上长痘了，也没那么好看了。”

　　苏北穆双手一起揉，揉得更大力了，“我就是上火了，会消的会消的！”

　　事实证明苏北穆的痘跟没完没了似的，一个消失了，另一个又长起来了，常柏清的祛痘贴给他用也不好使，陈漠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这怎么办啊？”

　　苏北穆毫不在意，“大老爷们不在乎这些。”

　　本来是不在乎的，但是陈漠和常柏清的眼神有些过于嫌弃了，好像他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只剩这张脸一样，没办法，他只好接受常柏清的提议，以后跟着陈漠去晨跑，出出汗多排毒，规律饮食，调整作息。

　　六点十分，天空刚刚泛白，小区内静悄悄的。

　　陈漠打着哈欠换上卫衣运动裤，钥匙揣在裤兜里一响一响，胳膊夹着生物笔记。

　　天冷了人就容易犯懒，陈漠也不例外，刚才睡不回去在被窝里跟天花板干瞪眼，像被开了冻结特效，最后想想自己在理科班并不吃香的成绩，还是起来了。

　　刚出门，冷空气让他一哆嗦，门外这个头戴卫衣帽子从头黑到脚的家伙又让他一哆嗦。

　　对方靠着墙，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嗓子还有刚起床的沙哑，“十分钟。你晚了。”

　　他竟然能如此准时，看来想消痘的决心很是坚定。

　　苏北穆的起床气没完全消，上手卡着陈漠的后脖颈把他往外带。他的手冰凉，凉得陈漠直缩脖子，看样子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

　　“等等！鞋！我还没换鞋！”

　　换好鞋，一直到室外，苏北穆再没开口说一句话，他一向睡得晚，早起要命，更别说在大冷天早起，但他一想起这两人的眼神就不爽，这痘非得给解决掉不可。

　　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开始晨跑的时候，陈漠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拐回了家。

　　还跑不跑了？！苏北穆内心咆哮。

　　他觉得运动会出汗，特意穿得少，这会儿风一吹人都快透了，他不打算等了，绕着小区开始慢跑。

　　除了耳边轻微的风声，遇见的几个遛狗的人，整个世界都是静态的，安静的，鼻腔和喉咙进了冷风正变得干燥，他能感觉到肌肉和意识在逐步苏醒，但也正是因为清醒了，他再次切身实践地体会到了晨跑的无聊。

　　这种毫无变化的四肢运动，到底有什么意思？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苏北穆回头，惯性带着他小跑两步才停。

　　陈漠递给他一次行医用蓝色口罩，“我刚去东边找你去了，你跑好快啊。给，口罩。”

　　苏北穆没反应过来就没接，陈漠帮他拆开，捏起两边往他耳朵上挂，帽子有点碍事，陈漠稍微费了点时间才成功挂到耳朵上，然后他把鼻梁处的口罩捏起来，让口罩服帖地罩住苏北穆的下半张脸。

　　“你现在可以用嘴呼吸了，不然冷空气进到胃里容易胃疼。走吧，我跟着你跑。”陈漠说。

　　“……”苏北穆说，“你在前面，我跟着你。”

　　其实口罩带着很不舒服，缺氧，而且时间久了嘴巴上一层水汽，但他看着陈漠的背影，不仅对口罩的存在习以为常，跑的间隙还拿出生物笔记看两眼。

　　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一开始苏北穆对他好奇，好奇他的底线到底在哪儿，使唤他干了不少不该他干的活儿，这个人对此的反应有意思得很，前面干得不情不愿很是憋闷，后来竟然也习惯了。

　　学习也是，一开始跟不上，没抱怨过曾经的学校进度落后太多，也没抱怨周围人太聪明埋怨命运不公，只一味地闷头努力，每天晨跑背书，兼职打工看店的时候也在做题。

　　他身上有一股韧劲。

　　是一种比直接赢在起跑线上更值得品味的劲儿。

　　不得不说，苏北穆很欣赏这种劲儿，想看他发挥自己全部潜能，获得一个比蘑菇头还要好十倍百倍的结果。

　　陈漠听见身后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扭头问道，“要不要休息会儿？”

　　苏北穆摆手，“不用。”

　　他看着陈漠，忽然说，“等放寒假了，我教你打羽毛球吧？”

　　陈漠：“啊？为什么突然……”

　　苏北穆冲他眨了下眼睛，“你不觉得光跑步很无聊吗？带你体验一下羽毛球的魅力。反正都是运动，为什么不选一个有趣一点的。”

　　跑步是挺无聊的，但陈漠只是把跑步当成活跃大脑的养分，没想过欣赏它的魅力。这会儿听苏北穆这么说，他倒真想了解一下羽毛球的魅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无声地点点头。

　　苏北穆小时候不喜欢龟兔赛跑的故事，不论是乌龟还是兔子，赢了一次比赛又不代表能赢每一次，不知道有什么好励志的，陈漠不是兔子，却也没乌龟那么慢，但苏北穆真想看看他能跑多久，未来能否与自己一同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