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头的开花之路》麻绳称三斤

21、礼物1 但他是源头

　　人娘俩的心结是解开了，陈漠还总惦记着这事呢。

　　他已经快后悔死了，那天干嘛多那么一句嘴主动招惹那两人。

　　自己要是不去问，说不定那个女人就被他弟弟劝走了，他们也不会跟苏北穆遇上，要不是打了一架闹得叫家长，常柏清瞒了这么久的事情也不会在今天就毫无防备地被揭露，苏逸就不会扬言要切断家里的经济支持，也不会给苏北穆一巴掌，在苏北穆心里至少还能维持一个爸爸的形象。

　　也许他不是破坏人家家庭、造成这场悲剧的主要因素，但他是源头！是导火索！

　　陈漠连道歉的话都没脸说，说了要好好报答人家的礼物还没买，现在就给人家添了这么大的乱子。

　　“这关你什么事，他父母瞒着的时候就要想到总有被发现的一天，纸包不住火嘛。”

　　周末陈漠约了小姨去给常柏清挑礼物，王慧生是这么说的。

　　“要不是我，不就能多包一会儿吗。”

　　陈漠愧疚地抿着嘴，王慧生也懒得跟他多说，“成，那你一会儿买点贵的，我看你心里那点愧疚值多少。”

　　王慧生计划先带他去高级商场吃饭，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在一家北欧风格的日料店和一家有着水晶吊顶的西餐厅中选择了西餐，主要是那家的装潢比较配她今天的碎钻长裙，明都已经立冬了，她还穿着吊带长裙，毛外套披在椅背上，服务员帮她罩上防尘罩。

　　“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儿子前一段时间刚从国外回来，他爸又打了一大笔生活费。”

　　王慧生嘴里这个所谓的儿子不是亲生的，是她老公上一任妻子的孩子，而她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孩子。

　　王慧生这个人，最早只活在亲戚们的七嘴八舌中，这些人最喜欢拿王美生和王慧生做对比，说王慧生离经叛道，不知羞耻，高中都没上完就爬上了生意人的床，还是个离婚带娃的男人，不像王美生安安稳稳的，嫁了个好人家。

　　陈漠从来没在过年的时候见过她，后来王美生的弟弟王全生因为缺钱没盖完的婚房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盖好了，从那之后王慧生便又风风光光地回家过年了。

　　亲戚们依旧拿姐妹俩做对比，只不过变了说法，说王慧生命好有福气还孝顺，老公现在飞黄腾达了也不忘了家里，不像王美生，把婆婆丈夫都克死了。这几年王全生要了二胎，二老怕王美生的邪气冲到孩子，过年也不让她回家。这厢对比，陈漠一直觉得小姨才是人生赢家，有钱就有底气，早早选对了人，不用辛苦工作，每月都有老公给的生活费。

　　可是等常柏清的事爆发了，陈漠才意识到，也许当命运掌控在他人手中，生存全都依靠别人的时候，也会没有安全感。

　　“小姨，你现在还是没有工作吗？”陈漠问。

　　“工作多累啊，你看把我跟你妈放一起，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都分不清。”王慧生眨眨眼睛。

　　王慧生睡前涂抹各种瓶瓶罐罐，化妆喜欢带长睫毛，涂厚厚粉底液和大红色口红，跟电视里浓妆艳抹的模特有点相似，不过整日往脸上铺化学用品也没让她皮肤变差，依旧紧致，笑起来连条皱纹都没有。头发也是，油光水滑的，一根白头发都看不见。

　　“那万一有一天你老公要跟你离婚呢，你怎么活？你又没有儿子。”陈漠又问。

　　王慧生并不觉得问题冒犯，只说，“小姨虽然没有工作，但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留人的手段我还是有的。再说了我不还有你吗，小姨都指望你将来争气啦。快看吃什么。”

　　陈漠绷起嘴角微笑，感觉身上又多了份担子。自从来到明都，小姨也接济过他们母子不少次，陈漠如果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当然不介意让她也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下。

　　高档餐厅的菜单不喜欢放图片，各种样式的牛排，名字拗口的沙拉，陈漠一个都看不懂，他把菜单推到旁边，“还是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吃饭到后半场，王慧生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她老公快到家了，自己得先回去。陈漠想到家就能见到人可能是她留人的手段之一吧，点点头说下午他自己逛。

　　她打开棕色小皮包跟服务员说刷卡，扭头跟陈漠交代女人就算嘴上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小饰品，什么平时不爱戴，收到礼物的那刻总是开心的，送点能存放得久的，别搞什么实用主义，让她每次看到礼物的时候都能想起你，知道吗。

　　走之前她又从小皮包中掏出一个红包塞进陈漠的怀里，“里面有2000块钱，你带着你妈出来吃点好的，见见世面，工作又不是生活的全部，给别人打工不用给别人卖命，别把自己累死了。听见没？”

　　陈漠又点点头，笑着催她快走吧，这股唠叨劲两姐妹倒是一样一样的。

　　陈漠在来之前从银行取了500块，加上兜里新揣的王慧生给的2000，也只能在一楼这块区域买到一条丝巾。

　　他初生牛犊胆子大，每家奢牌都进去走了一遭，柜姐明里暗里赶他出去，他跟听不懂似的，满眼只在寻找自己中意的。

　　就算王慧生说别搞实用主义，陈漠也实在不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贵就算了，没有一件能踩中陈漠的审美。

　　他最终走出了商场，来到隔壁的一条小巷子，一眼就被一家古着店吸引，铜黄色的装修风格，墙上贴着海报，两侧挂着80、90年代风格的服饰，中间的玻璃柜是各种配饰，手镯挂坠耳环。

　　他推门而进，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作响，扎着高马尾穿着牛仔喇叭裤的小姑娘翘了下椅子站起来，嘴里嚼着口香糖，“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陈漠的注意力都在玻璃柜里，没发现旁边的人在上下打量着他。

　　“给女朋友看的？”

　　一个泡泡吹破了。

　　“不是。”陈漠说。

　　旁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男朋友？”

　　陈漠终于扭过头，“什么？”

　　他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偷懒把男性朋友说成男朋友，他说道，“不是，给长辈看。”

　　小姑娘挑了下眉，点点头，开始给他推荐。介绍了有七八种，店里那些植物系的吊坠手串虽然好看，但陈漠觉得不特别。

　　于是他问，“有没有承载美好寓意的？那种平安顺遂，保健康的？”

　　小姑娘没说话，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钥匙，拉开玻璃展柜底下的其中一个抽屉。

　　“想要点特别的是吧？我们店里也收一些老古件，这有特殊年号的一些铜钱，宋朝的太平通宝，南北朝的常平永安五铢，都象征着平安幸福。我给你加个挂绳，就是注意到时候别贴身戴，要隔着衣服。便宜一点的有香囊，香囊里装有平安符，都是庙里找大师求的，很灵的。”

　　寓意挺好，也挺特别，但是陈漠不懂这些，怕被坑，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纯银的吊坠，吊坠是一个大拇指甲盖大小的月亮，圆的，做得精细，把月球表面的质地都做了出来。

　　他一直觉得常柏清给人的感觉就像月亮一样，温和，却也明亮，但大部分挂饰都是月牙，不够圆满，陈漠想要圆月。

　　这是在门口模特的脖子上发现的，他觉得格外贴合自己想象中的礼物，连价格都没问就决定拿下。

　　月亮吊坠成为陈漠在常柏清面前争宠的证据，得到苏北穆好几个白眼外加小狗腿的称号。陈漠心说你的礼物比这贵多了，每周末勤勤恳恳去数码城报到，还不知道得攒多久钱才能买到。

　　这两个月苏逸只回过家一次，回来收拾他的文献资料还有上次没来得及带走的贵重物品，在桌上留下钥匙和一张银行卡，然后彻底与常柏清划清界限。

　　陈漠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妥协。据苏北穆说，他大概还是害怕奶奶知道此事的反应。

　　苏北穆的奶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对苏逸的管理也是出了名的严格。

　　老太太是中医世家出身，白手起家开了一所中医馆，一把年纪还在亲自操盘中医馆的事务，目前在明都已经有好几家分店了。自己的事业风生水起，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儿子不能比自己差。每次见面就要关心他的学术研究进度，科室晋升安排，交流当下前沿的医学发现，压迫感十足。

　　她对常柏清这个儿媳一直很是看重，请保姆这件事也是她在挑选把关的，要是她知道苏逸把她心爱的儿媳气走了，一定会像小时候一样无半点心慈手软拿戒尺抽他。

　　苏逸清楚局势，知道常柏清不是个挑事的人，如果他就此让步，两人还能相安无事。

　　家里彻底少了个人，对陈漠来说没什么区别，苏北穆似乎也没受什么影响，甚至好好学习的势头比之前更猛了。他成功通过了物理竞赛初赛，复赛在四个月后。

　　复赛比初赛多了实验考试，难度也更上一层。

　　物理竞赛班把他们这些通过的人分到一起，这个时候，想跟周围人拉开明显差距就很难了。

　　班里有个喜欢坐在角落的蘑菇头，据说才15岁，就坐在苏北穆后面，每次做题都能听见他铅笔在纸面上飞驰再停笔的声音，苏北穆本来心理素质挺好的，但总听到后面的人长吁短叹地道“简单，简单呐”也受不了。

　　他在学习生涯中不是没见过这种人，通常都是喜欢逞口舌之快、没什么真本事的人，但这个蘑菇头是真的跟他一样进入了复赛，甚至被老师誉为天才儿童，这点让苏北穆感到烦躁。

　　烦到他一想起来就开始无意识抖腿，老刘按住他的膝盖，“比老太太踩缝纫机还能抖，你这是咋了？心态不稳了？”

　　苏北穆不抖了，“没有，您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