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你来了 你来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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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常柏清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陈漠听出来她的鼻子堵堵的，人瞧着也不太精神，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说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就是冻着了！”
王美生刚摁下洗衣机的按键，从卫生间走出来，“昨晚地暖不知道咋回事热得厉害，她那个被子一会儿就要掀开一下，把半个身子露外面，我说给她换个薄被她非不，现在好了吧。”
常柏清说，“柜子里的被芯还要再套被套，折腾。”
常柏清体质差，要放往常，冬天都不知道病几场了，今年在王美生的悉心照料下也就这一次，其实算挺不错的了。但是王美生不会那样想，生病会消耗人元气，大病对身体的损耗是不可逆的。
“晚上要是症状加重了，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去医院看医生吧。”
常柏清埋头喝粥，再不说话了。
有了前车之鉴，陈漠也逃不过好一阵唠叨，今天气温已经零下，王美生特地交代让陈漠穿厚点，出门前检查完秋衣秋裤才让走。
陈漠青春期也没叛逆过，除了坚决不围围巾，他觉得围巾扎脖子，其他王美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捂得严严实实去打工，数码城老板一看就说都是妈妈的爱。
寒假期间，店里进了不少过年的挂件，全都交由陈漠来布置，红通通、挺喜气的，上手干活儿的时候还真有快过年的味道。
陈漠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干活麻利不抱怨，缺点就是实诚嘴笨，老板看着他贴春联，忍不住说，“孩儿啊，你得会推销啊。咱们店里有不少那什么学英语的电子词典，还有游戏机，都是你们这个年龄段喜欢的，你那么多同学，多宣传宣传肯定有人买。”
陈漠眼睛比对着高度，把春联摆正，“我说了呀，我说我在你这打工，让他们有需要过来。既然他们不来，应该就是不需要吧。”
老板把烟点上，叼在嘴里，“还是年轻，脸皮薄。谈对象了没有？”
陈漠瞥了他一眼。
老板“哎”了一声，“我没谈之前也你这样，谈了才知道原来我脸皮能有那么厚，没办法嘛，脸皮不厚追不着姑娘。等你有了小女朋友，以后结了婚，就知道面子算个屁，有钱才是王道。”
陈漠布置完，拍拍手，“我晚上能不能提前半小时走？有事。”
老板眯着眼睛斜眼看他，“厚脸皮都用在跟我请假上了是吧，去去去，我可不耽误你约会。”
陈漠正要解释，老板就躺在躺椅上闭上了眼，不想听他狡辩。
羽毛球馆离数码城挺近，中间隔着一条夜市街，冬季天黑得早，乱七八糟的小摊子不到六点就聚齐了，陈漠从数码城出来，吐了口白气，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鼻子嘴巴埋进去。
他拿出手机，一眼就看见彭飞飞给他发的一连串短信，说他要绷不住了，补习班太多，要把他压死了。
他们班同学都一个样，寒假不让闲着，家里给安排不少家教课和补习班，都想趁着假期弯道超车。陈漠的数学物理成绩还是不稳定，本来也想着报个补习班，苏北穆说他能教，不让他花冤枉钱。
不过要说忙，还是苏北穆最忙，物理竞赛班排期排满了，之前是一周去一次，现在每天都要去，还好除此之外还有羽毛球课，对他来说算是放松身心的一片净土，不然他真的要被蘑菇头烦透了。
苏北穆跟陈漠约的五点半，正好是在他羽毛球下课的时候。
羽毛球馆非会员不能进，苏北穆不出来接他，陈漠进不去。
五点半已经到了，陈漠没看见人，给苏北穆发短信：下课了吗？门口有挺多小吃，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苏北穆没回，可能是还没下课。
陈漠把手机放回口袋，从街道南口转到北口，打算挑一些印象深刻的发给苏北穆选。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冒着热气的汤汤水水，什么关东煮，麻辣烫，牛肚牛杂粉，还有一些铁铲与锅面碰撞出呲呲啦啦声的铁板鱿鱼，炒饭炒面，在冬天别具诱惑。
陈漠几乎是瞬间就饿了，他难以抉择，一连串发了许多。
他在摊边走来走去，眼神却不敢停留在某个食物上太久，摊后的老板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一旦对视，他们就会无比热情地问你要不要来点，先尝尝也行。
他路过一个烧烤摊时，老板拿起一根羊肉串，铁签都要杵他脸上了，让他尝尝，尝尝。
盛情实在难却，陈漠吃完一串付了那一串的钱后赶紧溜到一个空巷，巷子的另一头是酒吧街，他蹲下来，隐藏在两头的喧闹中。
蹲了一会儿还是没收到苏北穆的消息，闲来无事，借着顶光拿出了数学卷子。
不过在这儿做卷子也做不安生，这条巷子会有男男女女不知道从哪头突然冒出来，完全忽视他的存在，在墙上亲出暧昧的水声，说着不堪入耳的话，饶是他屏蔽力再强，也难堪其扰。
陈漠决定把选择题做完就换个地儿，刚写完最后一道，他把卷子塞回包里，起身。
一根未点燃的香烟递到嘴边，同时另一只手已经环着他的脖颈揽着他，“弟弟，借个火？”
声音低沉又带有玩味，酒气熏得陈漠直皱鼻子。
这次不是在校门口，反抗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陈漠的生存本能告诉他最好以不变应万变。
这个人也没真想找陈漠借火，是故意那么说的，手下小弟很快意会，快步跑上前帮他点火。
近在咫尺的火苗散发热意，烟头开始冒亮光，那只手臂强劲有力，陈漠但凡微微侧脸就会被烫到，他已经好久没遇过这种事，后背已经有些出冷汗了。
正当他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一个声音唤回了他，“陈漠？”
男人回身，烟头撤开了，胳膊也撤了一半。
“认识？”
陈漠趁着男人松劲，撒开腿就跑，不过片刻几个站在那边的立马把他围住了，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其中有三个眼熟的，陈漠的心一下就凉了。
“挺熟的，哥。要不是他，我还没机会认识你呢。”
对方把陈漠推回刚才的男人身上，男人顺势搂住他的腰。
陈漠在他们的脸上扫视着，其实脸的具体变化不大，主要是周身萦绕的气质参杂了更多来自社会底层的复杂，由此推测他们被学校开除后应该过得不好。
这些人再次遇见陈漠，那可真真是黑暗混沌日子中的一点调剂品了。
他们在六中就是随身带刀的，现在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漠不敢轻举妄动，两只手插在兜里，摸着手机上的按键，试图按下110。
男人突然弯下腰，在陈漠耳边吹了口气，登时他后背汗毛竖起，两只手条件反射一般从兜里抽出来推他。男人看出他想反抗，便把手臂箍得更紧，“刚买的酒呢？拿来。”
有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生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啤酒，发出兴奋的尖细声音，“老大又要玩渡情吗？嘿嘿嘿。”
什么？
陈漠迷茫着，他又想起上次被人捏着喉咙灌酒的样子，也是这么多人，也是不敢反抗。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喉咙发干，咬着牙半天憋出一句很小声的，“别碰我。”
男人已经含住一大口酒，他托着陈漠的后脑勺，缓缓靠近，周围人起着哄。
陈漠瞳孔放大，疯狂摇头——
他要、要——
可我，我是男的。我是男的啊。
好恶心。
这样的事情在这条巷子太常见了，男的跟女的，男的跟男的，做什么都不奇怪，也没人敢招惹这群人，路过被看一眼都避之不及，更别说救人了。
如果能再选择一次，陈漠绝对不会蹲在这条巷子等苏北穆的消息。
无助。
他心中瞬间升起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索性也放弃了挣扎。
陈漠闭上眼，只希望他们快些结束他们的游戏，就可以放自己走了。
突然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睁开眼，男人咕咚将嘴里的啤酒咽了，在他阻止之前手伸进他的兜里，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陈漠正要去抢回手机，旁边几位小弟迅速将他拉开，像捆罪犯一样把他的两条手臂钳制在身后。
“救命啊！！”
几个小弟立马捂着他的嘴，男人看过去，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比划着开易拉罐，又指了指陈漠。
羽绒服的拉链被扯开，一瓶又一瓶的空啤酒罐子被扔到地上，陈漠被揪着领子，仰着头，面色通红，他的毛衣和秋衣都湿透了，脸颊上、脖子上也都黏糊糊的。
下巴酸了。
但陈漠还有点庆幸地想，还好早上没带围巾，不然那个也要湿了。
除了液体灌进喉咙的声音，他还能听见那头男人打电话的声音，似乎很愉快。
“朋友？他现在跟我一起玩得不知道有多开心，你就别打扰我们了。”
“报警？你情我愿的事警察才不会管。”
陈漠重新闭上眼，不管对面是谁，他感觉自己的自尊心都在一点点破碎。
毁灭吧，世界毁灭吧。
他的意识昏沉，像是沉入海底，又冷又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巨吼震醒了他——
“我他妈是未成年！！有种来试试，老子跟你们拼！”
陈漠睁开眼，用力眨了眨，新旧记忆叠加交替，两张面孔重叠在一起。
你来了啊。
那我应该没事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你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