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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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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群几个人一整个下午都待在澡堂里冲洗,恨不得扒下一层皮。直到傍晚他们终于肯出来,浓郁的香氛味扑鼻而来,可众人还是不自觉地屏息以待。
“出故障了。”刘老师解释道,“可能是管道的问题,已经派人去修了,你们几个也不用打扫厕所了。”
几个人有苦说不出,愤愤地低骂了几句。
众孩子嬉笑着散去, 人群外围,卢苇捂着嘴刚笑出声,卢之延便立马揪了下她的头发。
“还笑,一会被发现了看你怎么办。”
“不可能,”卢苇甩甩头,“他们活该,这是报应。”
许昌群几个人梗着脖子往回走,卢之延忙拽着卢苇让出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许昌群指着卢苇的鼻子。
“笑你妈!”
“我没妈,”卢苇说,“你也没妈,我们都没妈。”
卢之延心中一惊,忙观察许昌群的反应,他明显懵了一下,手指又往前戳了几分。
卢之延把卢苇往身后拽了拽,单手拍下许昌群的手。
“别乱指人。”
许昌群两眼一眯,拳头暗暗攥紧,又顾忌着门后的老师,不敢真动手。
“厕所那事,你俩搞的吧?”
“什么厕所?”卢苇眉头一皱,小嘴微张,迷糊道,“许昌群,你们不是互殴了,才被老师训的吗?”
“什么跟什么?”许昌群烦躁地,“我问你,厕所那事是不是你干的?”
“别血口喷人,”卢之延不自觉攥紧了卢苇的手,因心虚而微微颤抖。
“你们自己倒霉,别来冤枉我们。”
直觉告诉许昌群,厕所一事和他们脱不了关系,毕竟前几天刚把卢之延揍到昏迷,照卢苇的个性,她不可能善罢甘休。
“最好是这样,”他往前一凑,“让我找到证据再说,到时候有你们两个好受的…”
几人扬长而去,卢之延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向卢苇。
“撒开,”卢苇甩开他的手,“攥的我手疼,瞧你吓得。”
卢之延不爽地翻了个白眼,道:“对,我哪有你厉害,说谎话都不用打草稿。”
“这是天赋!”
卢苇摇头晃脑地走在前面,狂妄地哼笑了一声,只见卢之延也晃起脑袋,踮起脚踩她的影子。
“所谓兵不厌诈,运用好谎言是一种非常精妙的语言艺术…”卢苇说的头头是道,“卢之延啊,你也别装,像你这种一肚子坏水的人,必须好好精进一下谎言这个技能。”
“我?”卢之延笑道,“我是坏人?”
“这会儿不是你给那个什么牛儿塞药的时候了?”卢苇回头望向他,满脸挑衅,“对吧,狗儿?”
卢之延揪起她的后衣领,故意让衣服卡住她的脖子。
“别叫我这个,我不喜欢。”
卢苇挣扎了两下没能脱身,才发现卢之延居然长得这么快,已经比她还高半个头了,而且他似乎真的有点生气,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她便举着胳膊去扣他的手指。
“知道了知道了,小肚鸡肠,你又不是真的狗…!”
卢苇一路摸索着,指甲不小心勾了下卢之延的指肚,他吃痛地轻啧一声,反手扣住卢苇的两条手腕,把人抵到墙上。
卢苇懵懵地看着他,觉得这个姿势像投降一样,莫名多了几分滑稽,一个没忍住便笑出声。
“还笑?”卢之延气到嘴歪,用另一只手挠她的腰侧。
“别!哈哈哈…”卢苇大晃起来,一个猛拽挣脱开,把卢之延往后推了一下。他没站稳,砰的一下摔倒地上。
卢苇捂着腰,伸出手拉他,
“不怪我,你先挠我的!”
卢之延黑着脸,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愤愤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道,
“有意思吗?我要是叫你猪儿呢?你心里好受吗?你还真像个猪一样听不懂话啊?”
卢苇定在原地,她第一次见卢之延朝她发脾气,本能地想还嘴,又立马反应过来压住喉间的声音。
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卢之延东瞅西瞅,尴尬地舔了两下嘴唇,眼看卢苇也沉下脸,他心中追悔莫及,但剑已出鞘,说出来的话哪能收回去?他脑子一热,干脆扭过头大步走开了。
卢苇留在原地,抿着嘴回头看了看,好在走廊里只有她自己,她蹲坐在墙角,拖起下巴。
卢之延和她不一样,他更敏感,悲惨的身世在两个人身上留下了不同程度的烙印。有些她认为能草草揭过,去当笑话讲的事,却可能是卢之延心中的一根刺。
卢苇拍拍屁股起身,准备去跟卢之延好好道个歉,刚走下楼梯口,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女孩。
“卢苇!我正找你呢!”
这女孩卢苇有几分眼熟,她点点头,问道:“你是谁呀?”
“我是韩彩意呀,我在你隔壁的隔壁的宿舍,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先找老师吧,”卢苇推开她,“我有点急事。”
“很快的!”韩彩意央求道,“我的项链被许昌群扔到楼下的储藏室里了,太黑了我不敢进去。”
卢苇一听许昌群,不由得生出几分怒气,连带着可怜起韩彩意来。
“那是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求你了卢苇,她们说你最勇敢了。”
“好吧!”卢苇拉起她的手,“带我去吧。”
…………
卢之延觉得头好痛。
如果世界上真有后悔药的话,他一定要买个几万瓶,以备不时之需。他仔细回想着,越发觉得自己没那么抵触被卢苇喊狗儿。只是卢苇一说这话,他便想到小狗那副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的蠢样,然后鬼使神差地把他自己的脑袋安到狗的身子上。
很羞耻。
伤人的话已经说出,十分钟前的卢之延有多横,十分钟后的卢之延就有多怂,他烦躁用手指缠住头发,一紧一松地拽着。
要不道个歉算了……
不行!卢之延拍案而起,想着要给卢苇点颜色看看,晾她个一天两天,好让她知道,他卢之延也是有脾气的。
上课铃响起,卢之延斜着眼往她的座位上瞥去一眼。
卢苇人呢?
这节课的老师新来没几天,对他们也不熟悉,压根没发现卢苇没来上课,徐诺诺在那趴着睡觉,该她粘人的时候不粘人了,卢之延抿着嘴回过头,赌气般地选择沉默。
课上到一半,卢苇仍没有回来,他侧过身支起脑袋,决心不去想她,抬眼却看到许昌群一脸坏笑地盯着他。
看你大爷?
许昌群见卢之延终于注意自己了,愈加兴奋起来,张牙舞爪地投来一团纸。
卢之延皱着眉,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悄悄弯下腰把纸团捡起来,展开一看:
别告老师,要不然你姐现在就得挨揍,爱信不信。
卢之延眼皮一抬,揪着纸愣了几秒。
许昌群朝他做了两个欠兮兮的鬼脸,又投过来一个纸团,上面是:
老实说厕所那事是不是你们干的吧,觉得我手底下没人还是怎么着?
卢之延白眼一翻,把纸一团,举起手望向讲台,又不住地瞥向许昌群。
许昌群无所谓地挑了下眉,两手一摊。
卢之延放下手。
卢苇挡起来的监控可能还没有被人发现,他不敢确定老师一定能赶在卢苇受伤之前找到她,毕竟许昌群这种人是真的莽夫,下手不留情。
可卢苇也不是吃素的。
卢之延平复着呼吸,面无表情地丢过去一张纸:
哦,随便。
“哈?”许昌群皱起眉,不可置信地看向卢之延,见他不搭理自己,又团起一张纸投过去。
卢之延不为所动。
一直挨到下课,卢之延脚下已遍地纸团,他捏着许昌群的“威胁信”,开口道:
“说,卢苇人呢?不然我就拿着你的破纸给老师看。”
“看呗,”许昌群笑道,“你敢给老师我就敢揍她,看咱俩谁速度快。”
许昌群笑到乱晃,直盯着卢之延的脸,希望从中看到他期盼的窘迫。
可卢之延只轻蔑一笑,
“那揍吧,我就是要告你。”
“你敢?”许昌群直起腰,“信不信我真揍她?”
“信,”卢之延挑眉一笑,“揍就揍呗,让卢苇挨揍我也要整你。”
说着,卢之延便往门外走去。
“诶!等等!”
许昌群拽过他,“真不是你们整的厕所?”
“你是傻子吗,都说不是了!”卢之延烦躁地。
“在二楼储藏室,”许昌群弯下腰,一把从他抢过纸,嘀咕道,“死白眼狼。”
卢之延半分不理,冲出教室便往楼下跑,他倒是没多慌,看许昌群那样子,也知道他没动卢苇,顶多是把她关在储藏室里。
那有什么好怕的,卢苇又不怕黑,估计在里面都睡着了。
他跳下台阶,一看储藏室的门果然被人用木板抵住,根本打不开。卢之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撬动木板,砰的一声把门推开。
储藏室里没开灯,他也摸不到开关,便咬着牙往里摸索着。
“卢苇!”
卢之延浅笑起来,心想卢苇一定是睡着了。
“卢苇,你在哪呢?别睡了!”
“卢之延!”
他回过头,猛然发现墙角的柜子上方有双闪亮的眸子。
“卢之延,有老鼠!”
卢之延摸索着迈进去,笑道:“你居然怕老鼠,我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
“哪有那样的人?”卢苇伸出腿,示意卢之延拉住她,“怎么可能有人什么都不怕,我之前被老鼠咬过,差点死掉呢。”
卢之延踮着脚,抱着她的腿把人举下来。
“等等!”卢苇喊道,“把我抱出去,我怕踩到老鼠。”
“真麻烦…”卢之延掂了掂她,一路小跑到门外。
卢苇扶着他的肩膀滑下来,嘿嘿地笑了两声。
“害怕吗?”卢之延问。
“还好,主要是无聊。”
“如果我一直不来找你呢?”
“你已经来了,”卢苇回应着,“你总会来的。”
两个人纷纷错开眼,脑中同时响起刚刚面红耳赤的争吵声。
“许昌群找人干的,对吧?”
“嗯…”卢之延拉着脸,不好意思看她。
“这次就不报复了,不然该没完没了了。”
“哦,”他心不在焉,吞吞吐吐地,“卢苇…”
“嗯?”卢苇探过头看向他。
“嗯…”卢之延一咬牙,说道:“对不起,以后不对你发脾气了。”
卢苇愣了愣,笑着拍起他肩膀,
“对啊对啊,你罪该万死,怎么能对我发脾气呢?”
卢之延红着脸躲她的手,“行了…”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卢苇认真地,“对不起卢之延同学,我也不该那么叫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
“哦,”卢之延装作蛮不在乎,耳根却越来越红,
“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