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烟花
...
-
卢之延满脸轻蔑,像在看路边的一条野狗,那行哥还没摸清状况,又羞又愤地抬起头。只见卢之延扬手一提,薅起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墙上撞,咚咚几声下去,行哥的额头已磨出红砂般的淤血。
“我操!”行哥一掌拍开他的手,俯身侧踹,卢之延躲闪不及,顿时飞出几米远,他一声没吭,爬起来就冲向许昌群。
卢之延一个猛撞把许昌群压倒在地上,扯起他的衣领就往脸上砸了几拳。那群孩子终于反应过来,忙手忙脚地就要拉走卢之延,卢之延只死咬着许昌群,任他在身下拳打脚踢。
行哥在旁边愣了半天,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丢脸,他羞愤至极,一把推开前来拉扯的众人,提起卢之延就往地上砸。
“啊—!”卢之延捂紧胸口,只觉得疼痛万分,再提不起半分力气。行哥还没作罢,将他翻身压至身下,卯足力气打了几拳,许昌群也爬起来,踢皮球一般踹着他的脑袋。
“我靠!”许昌群晃了晃头,一把推开行哥,曲腿蹦起踩到卢之延身上,卢之延吃痛万分,猛然缩起。
“啊!”
这还没完,许昌群仍不解气,号令众人一齐围过来,十几双脚如雨点般砸向卢之延。
“干嘛呢!”
只听一声喝令,行哥抬起头,福利院的保安正急忙跑来,他立马转身翻墙逃走了。许昌群一行人奔逃无果,认命般地愣在原地,大喊道:“是卢之延,他先动手打人!”
众人附和道:“没错,卢之延先动手的。”
保安往前一探,只见卢之延瘫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神也渐趋涣散。
“鼻血!”许昌群忙解释道。
保安把警棍一扔,抱起卢之延就往医务室赶。
卢之延睁开眼时,只觉天地间洁白一片,他定了定神,看见了围观的玲姨,还有惊恐着的众多孩子。
卢苇呢?
“呀!醒了!”玲姨忙把他扶起来,转头张望着,“卢苇,你弟弟醒了!”
卢之延倚着靠背,探着头寻着卢苇的身影,却迟迟见不到她。
“卢苇呢?”
“卢苇!”玲姨往门口一探,像拽了两下弹簧般,她就在门口,怎么拉都不进来。
“进来看看你弟弟,没事,就一点皮外伤。”
几个孩子笑道:“卢苇你是不是怕血啊,我都不怕。”
无论玲姨怎么拉,也无论房间里的众人如何嘲讽,卢苇始终不进来。卢之延不明所以,跳下床就冲到门口。
只见卢苇环抱着双臂蹲到墙角,满脸倔强,脸颊上还带着几滴晶莹的泪水,一见卢之延,她忙背过身去,仓皇地跑下楼。
紧接着,卢之延被玲姨拉到床上休息,任他磨破嘴皮也再下不来床。围观的孩子被赶出去,玲姨也把门带上,说让他好好睡一觉。
怎么可能睡得着?
卢之延确实冲动了,不管是当场逃跑还是在那窝囊地愣着,都是不用挨打的选择,可他偏偏冲了上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怎么看都不划算。可当他回味起卢苇因他而流的泪水时,却又荒唐地希望自己身上的伤再多一些。
再多流一点泪吧,为了我。
他翻过身,又暗暗担忧起来,毕竟是自己动手在先,刚来福利院不过两个星期,如果因为这事被赶出去了可怎么办?
难不成要连累卢苇一起被赶出去?
卢之延咬住指节,心想卢苇原来是为此而哭,难怪她不愿见他,脑中轰得一声将神经炸开,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想起。
如果真被赶出去,一定要带上卢苇,先不论别的,卢苇在就能保住他的性命,她总是有办法的。
可是她愿不愿意呢,本来他卢之延就是个累赘,惹出了祸事不说,还要像个冤死鬼一样黏在她身上,让她也沾上倒霉气。
卢之延翻来覆去,坐立难安。思量再三后还是决定要和卢苇解释清楚,哪怕是告诉她自己是因她出手的,搏她几分同情也好啊。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走廊里,几层楼找了一圈也不见卢苇的身影,他垂着头,突然瞥见楼梯口处的杂物间开了一小条门缝。
卢之延轻轻推开门,杂物间不着阳,又没有开灯,即使白天也是漆黑一片,他试探着往里面瞟了几眼,又不敢迈进去。
“卢苇…”他扒着门框,轻轻唤着。
黑暗中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卢之延忙往后退去,门口的微光只照亮了不到一平米的地方,卢苇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她目光炯炯,如同黑豹一般。
她没有说话,只平静地望向卢之延,似乎要把他看透。
卢之延鼻尖一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得了一见到卢苇就想哭的毛病。
“他们打你了?”
“你听我解释…”卢之延不敢看她,挽留般地伸出手,轻拉住她的衣袖。
“我不是故意动手的,他们骂我,还骂你。”
卢之延低着头,久久听不见卢苇的声音,抬眼望过去,只见卢苇神色复杂,双眉皱起,像是埋怨,又像是诧异。
“不是故意的又怎样?”
卢之延心脏骤缩,颤抖着就想开口道歉,猛然间却发觉手心一热,原来是卢苇攥紧了他的手。
“就算是故意的,也没关系。”卢苇满脸认真,漆黑的瞳孔变大了几分。
“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解决。”
她推开卢之延,杂物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卢之延在原地愣了一会,觉得卢苇没有怨他的意思,当下放心了许多。他踱着步往回走,却迎面撞上了玲姨。
“哎呦,你出来乱跑什么!”玲姨忙拉起他的手。
“我没事。”卢之延抽出手来,塞进自己口袋里,“就一点皮外伤。”
“哎呀,你李大爷把你抱过来时可吓坏我了,满脸的血呀,你姐姐都吓哭了呢!”
“卢苇哭了?”卢之延有些不可置信。
“哭了呀,她都不敢看你,在医务室门外一直哭一直哭,怎么拉都不进来。”
卢之延压下翘起的嘴角,又问:“玲姨,我们会被赶走吗?”
“怎么?”玲姨俯下身,“谁给你说的这胡话?”
“我打架了啊…”卢之延喃喃道。
“这不算,”玲姨说,“许昌群那帮孩子比你大两三岁呢,一群人打一个,这叫仗势欺人,不干你的事。”
卢之延点点头,又问:“那他们会被开除吗?”
“倒也不会,他们还没满十四周岁,怎么也不能赶出去,顶多是给你道个歉,再罚他们去打扫厕所。”
说着,玲姨便拉着他往院长办公室走,许昌群一行人正被众老师围着教育,见卢之延来了,几个人见风使舵地道起歉来。
“卢之延,对不起了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吧。”许昌群并着手,鞠了几个毫无诚意的躬。
卢之延看见他这张脸就厌烦,也无心计较,权当没看见就大步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昌群一行人被罚扫东南区的厕所,卢之延经常能看到几个人拿着扫把打架玩,笑得吵闹无比。这时,他便安静地坐在树下,一看就是一个课间。
有些人居然毫无愧疚之心,狼心狗肺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一种境界了。卢之延思索着,他头一次那么想破坏掉别人的欢乐。
卢苇这几天神神秘秘,一下课就到处乱跑,连徐诺诺也摸不着她的人影。卢之延也不敢找她,只因为一见到卢苇便脸红闹热,浑身汗毛竖起,瘙痒异常。
卢苇让他过敏,一定是这样。
这天中午,卢之延正躺在床上睡午觉,脑袋上方突然传来咚咚两声异响,他眯起眼看过去——
卢苇正趴在树杈上,拿小棍敲他面前的窗户。卢之延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惊又怕,差点大叫出声,这里可是三楼啊!
好在卢苇及时朝他嘘了一声,三两步滑到树下,招手示意他下来。
卢之延不敢怠慢,忙套上外套飞奔下楼。
“卢苇!”他带着几分怒气,“你不想活了吗?爬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
“谁像你。”卢苇拉下脸,“我这么灵活敏捷,爬十米也摔不下来!”
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肯说句软话。
“跟我过来。”卢苇下巴一扬,转身跑开了。
两人跑到东南区男厕所,卢苇让卢之延进去打探了一圈,空无一人。
她满意地笑了笑,张开腿便要往里迈。
“干什么!”卢之延拦住她,虽然不知道卢苇想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事有蹊跷,他下意识朝监控方向看过去。
“怕什么?”
头皮一紧,卢苇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发顶,五指扣住他的额头,转向另一个监控。
“这一路上的监控都被我盖住了,三天了呦,没有一个人发现。”
卢之延抿嘴看向她,两个人会心一笑。
卢苇把怀里的东西一倒,只见有两个方方正正的小白盒,手掌大小。
“这是什么?”他问。
“一次性抽水器,”卢苇漫不经心地,“我之前在阅读室看到过教程,正好杂物间里有材料。”
卢之延用手捂住嘴,笑得肩膀发颤。
“别急,”卢苇说,“一会我让你笑个痛快。”
两个人忙活半天,卢苇拉着他躲在车库后方的角落里,铃声响起,不一会许昌群一行人便前来值日。
卢苇两只手支着卢之延的眼皮,好让他仔细看好。
“三…”
“二…”
“一!”
“啊!我操!”厕所里一阵嚎啕大叫,裹满粪水的许昌群狰狞着跑出来,可谓臭气熏天,惨不忍睹,众人本想齐声尖叫,又唯恐粪水流到嘴里,只能紧闭着嘴,满脸痛苦地跑开。
卢之延大笑起来,拍手叫好,
“你真是坏死了…”
“可怜要打扫卫生的机器人了,”卢苇笑得滚在地上,又爬起来说道:
“卢之延,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