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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为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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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诺诺被领养了,之前那对恩爱的夫妻又来过福利院两次,兴许是缘分,他们格外地喜欢这个孩子。离别那天,她情绪波动极大,一会哭一会笑,鼻涕眼泪抹了卢苇一身。
其次就是压不住嘴角的卢之延。
他几次笑出声,以至于在悲伤的送别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卢苇掐了他两下,他才有所收敛。
“再见徐诺诺,祝你新生活快乐。”卢之延抿着嘴,露出了和徐诺诺相识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来到福利院已有半年多,两个人又长了一岁。在没人领养的前提下,13岁的卢苇要学很多东西,好找一份像样的工作,为明年离开福利院做准备。
“卢苇,你喜欢什么?”老师问。
她两眼空空地愣了很久,久到老师都皱起眉,卢苇瞥了她一眼,笑道:
“老师,我会好好考虑的,暂时还没有想好。”
她不热爱任何东西。
卢苇的日常生活很丰富,她的爱好也很广,她会画画,甚至自己瞧着书学会了吹笛子。所以,卢之延感到困惑,卢苇怎么可能没有热爱的东西?
“你不懂,”卢苇平静地,“爱好而已,你可以把它们理解成盐,适当地加到生活里会很美味,可当如果当饭吃的话会死人的。”
卢之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陪她来到了钢琴教室。
“你可以做钢琴私教,很不错的工作。”老师说。
卢苇苦笑两声,之前的钢琴课她从未听进去一个字,又不敢告诉老师。
“啊…我试试。”她说。
老师拿来了一张谱子,让她弹弹试试。
卢苇看着纸上一个个形状奇异的符号,只觉得是梦中的鬼魄前来追魂夺命,不知从何下手。
她试探性地戳了一下琴键。
“你在干什么?”老师一脸懵。
卢苇笑得尴尬,两条法令纹刻在脸上,人都老了几分。
“啊…”老师忙后退两步,两手撑着琴架,
“你课上的不太认真吧?”
卢苇沉默着,空气中满是火药味,连坐在一旁的卢之延都不敢呼吸。
“晚上来找我弹,如果不合格的话你尽快找别的出路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卢苇撇着嘴,捏起琴谱甩到地上。
“我根本不会弹琴。”她烦躁地。
卢之延很少见她这幅衰颓的样子,细细地观摩了一番,又看向地上的琴谱。
他捡起来,怼到卢苇脸前,
“第一节,知道弹什么音吗?”
“什么是第一节?”
…………
“别烦我了,”卢苇拍掉琴谱,“怎么可能左手和右手同时动呢?哪有这样的人…”
她气得想哭,连带着看卢之延也不顺眼。
“不许捡那个死琴谱了,就让它在地上!”
“哦,”卢之延翻了个白眼,“你这臭脾气,能找到工作就怪了。”
卢苇沉默着,这些天来她越来越消沉。
“学技术呢?”卢之延说,“我记得你经常造一些小玩意。”
卢苇没回答他,他便接着说:“学技术吧,我科技研发课的成绩也不错,到时候我好去找你。”
卢苇仍沉默着。
其实她早就考虑过,在她众多的爱好中,机器制造是她最擅长的。
因为擅长,所以勉强归为热爱。
她还有半年的学习时间,到时候的技术水平倒也足够支撑她勉强温饱,只是她心中不平衡罢了。十几岁心比天高的年纪,她怎么能甘心接受自己的平庸?
要做就做顶尖的。
她看着卢之延,卢之延也同样看着她,几秒过后,卢苇偏过头,余光却瞥见卢之延向她凑近。
她下意识往后仰去,卢之延被她的动作吓得一愣,笑道:
“鬼上身了?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他伸出手,捏起她衣领上的一根头发。
“啊…”卢苇无语地,“一根头发而已,吓我一跳…”
“什么吓你一跳?”卢之延说,“你以为是什么?”
卢苇又沉默着,卢之延也不再追问,自己捡起谱子弹起琴来。
“你去和老师说,我不学琴了。”卢苇打断他的琴声道。
“那学什么?”
“我再考虑一下,你别管了。”
卢苇大步离开了教室,她今天的心情格外郁闷,卢之延目送着她离开,也敛起笑容。
他留在教室里,继续弹完了那首曲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卢之延明显地感受到,卢苇在躲着他,很刻意地躲着他。
从前她吃东西尤其慢,一口饭恨不得嚼到天荒地老,每次都是卢之延早早吃完,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她。
“你能不能吃快点,信不信我把饭扣你脑袋上?”卢之延总这么说。
可这几天,卢苇吃的很少,嚼得很快,连着好几顿饭的速度都超过了卢之延,她也不管卢之延越来越阴沉的脸,吃完举起盘子就走。
“以后我自己吃。”他终于找机会说道。
“什么?”卢苇抬起头,嘴里还在不住地嚼 。
卢之延盯着桌子,道:“我说以后我自己吃,你别跟我一起吃了。”
卢苇沉默着,似是默许。
“你天天急着干什么去啊,故意吃那么少就为了甩开我呗?”
“我有自己的事!”卢苇声音发虚,“我和你不一样,你还有时间,我马上就要离开福利院了,我要想办法养好我自己。”
“那又怎样?”卢之延声音又高了几分,“我没阻碍你上课吧,这种事有什么好躲着我的?”
“你喊什么!”卢苇扫了眼四周,“我要自己静静,你很妨碍我,我一说想去学什么东西,你就开始盘算你擅不擅长,这很影响我的选择。”
卢之延刚想开口,却见卢苇四处打量着周围人的目光,他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握住卢苇的手腕。
皮肤相触,卢苇不由得晃了下手,目光收回,卢之延的手像镯子一般套在她的手腕上,微微有些发烫。
“怎么就为难你了?”他说,“卢苇,你想选什么都可以,我学什么都好说。”
卢苇错开眼,应付着:“知道了。”
卢苇知道了,但她没改,卢之延仍然摸不着她的影子。
那就这样吧,卢之延想。他也是要脸的,还要上赶着求卢苇理理他吗?
做梦。
而另一边,卢苇马不停蹄地寻找着领养,这很不合时宜,在领养队伍里,很少有人会选择她这样大的孩子。
“为什么现在突然想找领养了?”玲姨一边找出一沓申请表,一边问道。
“去年还好找一些,你现在有些大了…”
“我想去读书,”卢苇说,“我想去索瓦纳学院读机器制造,只剩半年了,在这学不到多少东西,出来只能从最底层做起。”
“那倒是,”玲姨说,“索瓦纳是个好学校,但福利院不可能供你去。”
“当然,”卢苇笑笑,“所以我想找个领养,我应该能当好一个乖孩子。”
“我会帮你留意的,只是需要两个孩子的家庭不是很多。”
卢苇倚着桌子,慢慢扣下桌边的木屑,
“玲姨,我们不是亲姐弟。”
玲姨扔下手中的表格,直起身看她。
“我和卢之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储藏室里昏暗的灯光投下,玲姨的面色显得格外难看,卢苇偏过头,换了个姿势倚着。
“所以,领养家庭的范围可以再扩大一点,我一定要去上学的。”
…………
班里有人过生日,福利院准备了不少的纸杯蛋糕,卢之延领了一个,在角落里沉默地吃完,他吃的很慢很慢。
卢苇一直没有出现。
“老师,我想再要一个。”卢之延脸红地。
“一个人只能领一个。”
“给我姐姐,”卢之延难堪的很,仿佛所有人都在鄙夷地看着他,
“卢苇有事没来,我给她领一个。”
“你是不是自己想多吃一个?”老师笑道,“先说好,我们这里有登记的,你把你姐姐的偷吃掉,她打你老师可不管哦。”
“我不偷吃。”卢之延说。
他捧着纸杯蛋糕,小心翼翼地来到座位上。蛋糕有手掌大小,奶油上顶着两个草莓,还有一根巧克力棒。
快化了。
窗外车水马龙,行人神色各异。卢之延咬着指节,视线从街角投向远处的群山。山峦浸在薄雾里,如幻影般,仿佛一吹就散。
所有蛋糕都被派完了,老师们推着餐车离开了,食堂里只剩卢之延一个。
卢苇还没有来。
卢之延盯着眼前的蛋糕,蛋糕好像长了卢苇的脸,让他莫名烦躁起来,他攥起拳头。
“卢之延?”
他转头看向窗外。
卢苇面色淡然,悄无声息地坐到他对面,也看向窗外,透明玻璃上映出卢之延无神的眼睛。
“蛋糕给我的?”
“关你屁事,”卢之延拖起下巴,“这是我的,你来晚了,没了。”
“哦,”卢苇笑笑,她沉默了一会,又开口说:
“你觉得在福利院待的怎么样?”
卢之延瞥向她,狭长的眼睛平白添出几分攻击性。
“你还能有个人样吗,是被人夺舍了吧?哇,问我这种问题,我在福利院的这半年怎么样你看不到吗?”
“我失散多年的父母才有可能说这话。”
“你急什么,”卢苇皱起眉,“你最近总是跟我急。”
“你自己知道为什么。”卢之延不住地翻着白眼。
“我觉得在福利院很幸福。”卢苇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一辈子待在这,可是我已经很大了。”
卢之延的手往上移着,几乎要把他的眼睛也盖住,他长得很快,指节愈发修长,卢苇不禁瞟向他手背上分明的血管。
“我可以提前离开福利院。”卢之延直盯着她,“你离开福利院时我13岁,有些规矩不严的工厂也能进,你选机器制造的话,我能跟上课程。”
卢之延的眼周愈发猩红,泪水清晰可见。
卢苇欲语无声,良久过后,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楼梯间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卢苇转过头,发现是小班的孩子要发下午茶了,整个食堂里顿时充满咿咿呀呀的喊叫声。
“我会好好考虑。”她说。
“什么?”卢之延皱眉问。
“我说我会好好考虑。”她重复着。
卢之延轻叹一声,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把耳朵凑近到她嘴边,
“再说一遍。”
“我说,我会好好考虑,给我点时间。”
卢之延不作反应,沉默着坐回位置。
“那我先走了。”卢苇起身说。
走出去两三米,左肩一晃,卢之延凑了上来,抓起她的手,把纸杯蛋糕放进掌心。
“去扔掉。”
卢之延闷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