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芦苇生》富翁预备役

7、推拉定律

　　卢之延不敢回头。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卢之延就预料到卢苇可能会再说些什么，但总归是那些能把他气到肚子疼的话，他根本没有想到卢苇居然会关心他。

　　他们有人欺负你吗？

　　卢之延抿起嘴，他一点都不喜欢许昌群，他总把油腻的胳膊搭到他的肩膀上，压得他直不起腰，他也不喜欢被那群人簇拥着大笑。

　　他只是想证明，除了你卢苇，我自己也能交到朋友。

　　我并没有多需要你。

　　可现在，卢苇只一句话，就让他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眼里慢慢溢出泪水，他不敢回头。

　　“卢之延，我跟你说话呢。”

　　卢苇歪着头靠近，只见他噌地转过身去，就是不肯和她对视。

　　卢苇会心一笑，掰正他的肩膀，自然地把脑袋搭上去，

　　“怎么老是哭，哪来的这么多眼泪…”

　　卢之延本还想甩开她，一转头对上卢苇闪亮的眼眸，他又羞又恼地偏过脸，三两下抹去泪水。

　　卢苇笑眯眯地欣赏着他慌乱的神色，残留的泪珠滑过高挺的鼻尖，在上面短暂停留了一瞬，卢苇伸出手，往他鼻子上轻轻一刮。

　　“你——！”卢之延手足无措，挣扎着推开她，“你能不能有点分寸，别老是动手动脚…”

　　“知道了知道了。”卢苇背着手点点头，笑得漫不经心。

　　眼看卢苇要往回走，卢之延抬起头，急忙开口说道：“没人欺负我。”

　　“哦。”卢苇微笑着，“挺好的，多交朋友不是坏事。”

　　空气凝滞起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说不清的神色。

　　“去玩吗？”卢苇笑着说，“你肯定也是因为不想被领养，所以下楼来的吧。”

　　“啊…对。”卢之延挠挠头。

　　两个人来到楼下的小花园内，黄绿交错的柳枝被风撩起，卢苇三两步跨上去，倒挂在树上。

　　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现在这样倒垂下来，活像个小刺猬。

　　卢之延看着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动着她的发丝，手腕一晃，头发便齐齐飘过来，贴紧他的手指。

　　他抿着嘴笑起来。

　　“别扒拉我。”卢苇推着他的脑门，“太痒了，一会掉下来了！”

　　“那就下来呗。”他用额头接住卢苇的手，慢慢往前顶，又在手上稍微加了些力道，把她的头发缓缓捋直。

　　卢苇禁不住他闹腾，翻身跳了下来。

　　“烦人精！”

　　卢之延也不说话，眼睛溜溜的瞥向一边。

　　“你挂一个试试。”

　　“我不会。”他笑着往后退。

　　“我扶着你。”卢苇坏笑着把卢之延拦腰抱起，任由他胡乱地抓她头发，把人一抬，扔在树杈上。

　　“卢苇！”卢之延笑骂道，好在树杈不过半人高，他自己又翻身跳了下来。

　　卢之延佯装着要打她，卢苇边做鬼脸边往后退，却见他面色一顿，自己的脚下也突然松软起来。

　　“呀！对不起诺诺。”卢苇蹲下拍了拍诺诺的鞋子，“不疼吧？”

　　“没事。”诺诺踮着脚笑道，“卢苇，那个姐姐说我很乖，然后过几天还要来看我。”

　　“恭喜你呀。”卢苇说，“没准他们想领养你！”

　　卢苇试探着回过头，卢之延的脸果然巨臭无比。

　　她知道的，徐诺诺和卢之延同时在场的话，两个人便都会有意无意地争抢她的注意力。

　　卢苇很享受。

　　但相比起来，卢苇还是更享受卢之延的在意，他不像徐诺诺一样更为热情地拥上来，而是自己撅起嘴逃到一边，给卢苇许多脸色看。

　　这很有意思，卢之延的一切都很有意思。

　　他是个非常好哄的孩子，一个拥抱便能泯去仇怨，因此她从不惧怕惹他生气。

　　她简直是，肆意妄为。

　　“卢苇，回屋吗？”徐诺诺拉起她的手。

　　“卢之延你回吗？”卢苇转过身，眯起眼睛笑道。

　　卢之延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徐诺诺也喊了他两遍，他一点也没理会，眼睛直直地看向卢苇。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卢之延转过身，朝反方向走去，又回头轻声说：

　　“你走吧，我还有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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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色的积木被颤抖着抽出，砰的一声，整栋叠叠高轰然倒塌，卢苇拖起下巴，笑道：“我又输了。”

　　“没事，再试一次！”徐诺诺又兴奋地重新搭起积木。

　　卢苇只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逐渐放空，大厅里众人都在玩玩具，一派其乐融融。

　　可卢之延在干什么呢？

　　操场围栏边，一群男孩子围拥在一起，卢之延被人揽过来，半摁着蹲到地上。

　　几个孩子抬着脑袋，四处张望着放哨。许昌群轻咬着唇，一脸得意地敲着围墙。

　　只听墙那边传来三声均匀的敲击声，许昌群立马半趴到墙上，极尽谦卑地喊道：

　　“行哥！”

　　卢之延皱着眉，刚把一个胳膊推下去，另外一个又搭上来。

　　“卢，行哥来了。”

　　“什么行哥？”卢之延轻笑道。

　　“别笑。”那男孩警告般瞪了他一眼，“行哥比我们大五岁，已经出福利院三年了，混得老牛了！”

　　“哦。”卢之延敷衍地点下头，只见头上白光一闪，一男孩撑着围墙跳进院内，昂着头跺了两下脚，又梗着脖子把头发往后一甩。这位行哥比他们高半个头，脸非常稚嫩，表情却嚣张无比。

　　“叫行哥。”许昌群下令道。

　　众人齐喊了声行哥，尬得卢之延头皮发麻，只想找个借口跑开。

　　“小许，你要的烟。”行哥从怀里一掏，把烟扔给许昌群。

　　许昌群忙把烟拆开，往行哥嘴里递了一支，又用不知道哪偷来的打火机给他点上火。

　　“分分。”行哥示意道。

　　许昌群垂眉顺眼地应了两声，自己叼上后才招呼一个孩子过去，往他身上扔去一根。

　　“一人一口，你们轮着。”

　　男孩嬉笑着点头哈腰，许昌群却翻了个白眼，冷不丁地踹了他一脚。

　　“谢谢行哥了吗？”

　　“是，忘了忘了…”男孩苦笑道，“谢谢行哥！”

　　行哥一挥手，男孩才猫着腰跑回来，众人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等着吸口烟。

　　卢之延被摁在圈里，眼看着就要传到他，刺鼻的灰烟猛然钻进他的鼻腔，如一把尖枪捅入他的喉管，在腑脏之间一顿翻搅，直叫他想吐。

　　“咳…”卢之延挣脱着站起身来，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

　　众人纷纷停了动作，打量着行哥的脸色，卢之延冷眼看过去，靠着树让自己站直。

　　“新收的？”行哥问道。

　　“算是吧，”许昌群赔笑道，“行哥您别生气，我回头教育教育他。”

　　卢之延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确实有几分害怕，但灰溜溜地跑走也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眼光越来越差…”行哥自下而上地打量着卢之延，“小许，我怎么教你选小弟的，你都忘了？”

　　“怎么会！”许昌群夸张地喊道，“行哥，这个不一样，我收了恶心他姐的。”

　　卢之延皱起眉来。

　　“他姐？”行哥吐出一口灰烟，“谁啊，跟谁混的？”

　　“不跟谁，他和他姐才来没几天，他姐老鼻子横了，我看不惯。”

　　行哥梗着脖子走过来，用他自认为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扫视着卢之延。卢之延咽了口吐沫，竭力控制着发颤的身体。

　　“没用。”他回头说道, “找时间把人拖出来揍一顿就老实了，你看你收了个什么，瘦的像猴子一样。”

　　“之前吃不饱饭呗。”人群中的一个男孩大笑道。

　　卢之延暗暗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手心里直冒汗，他小心地擦到衣服上。

　　卢之延深知自己寡不敌众，想着随便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他可不是会被这种话激怒的人。何况自己的一时冲动能换来什么呢，无非是一顿皮肉之苦，外加更多的羞辱罢了。

　　冷静，理智，卢之延是这样想的。

　　“不爱抽？”行哥问道。

　　卢之延只抿着唇憋气，一言不发。

　　行哥大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鼓起嘴往他脸上吹了一口烟。

　　卢之延立马闭上眼睛，五官都被臭气熏到变形。

　　“哈哈哈哈哈……”众人看着他滑稽的反应，一齐笑起来。

　　卢之延鼻尖一痒，只觉得眼前模糊了许多，他高昂着头，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服不服？”行哥戳着他胸口问道。

　　“快说服啊！”众人嬉笑道，“快给行哥磕两个。”

　　卢之延后悔自己没早点跑，这下只能僵持在这里，他一脸倔强地昂着头，众人恶意满满的眼神如同一根根火柴，即将把他焚烧殆尽。

　　“不服啊？”

　　“服…”胆怯压制住愤怒，卢之延错开眼神，缓缓低下头。

　　行哥也将手指慢慢移开，一脸鄙夷地倚在墙上。

　　“垃圾一个，弟弟怂成这样，姐姐倒挺横？”

　　“那臭婊子就是欠收拾。”许昌群说道，“仗着大肥玲喜欢她，鼻孔朝天，都不知道姓什么了！”

　　“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我还见过她，那个穷酸，方圆十里都是臭味…！”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言语愈加放肆。

　　“到时候绑出来揍一顿，给她那啥了也没人管…”

　　行哥笑着咳了两声，烟灰抖到裤子上，

　　“老子才不碰脏…”

　　话还没说完，行哥只觉脸上一热，烟头抖到地上，还闪着微微的火。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见卢之延满脸通红，眼神中是盖不住的愤怒，

　　“你再说一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