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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对症下药      ...


  •   月亮是黑夜中的太阳,卢之延站在阳台,俯瞰着远山的峰峦。每他当回想起多年前逃离垃圾场的那个下午,就又会感受到那种久违的兴奋,向死而生的兴奋,在那个瞬间,他说不清是向往自由,还是向往卢苇。

      到底是先有羁绊而后喜欢上卢苇,还是先喜欢上卢苇才有了后面的羁绊?

      说不清。总之,他这种人,天生就会被她吸引。

      左臂上的伤口甚是嚣张,无时无刻不在传递着它独有的阵痛,卢之延淡淡地微笑着,这种痛感给了他极致的愉悦,一想到自己的伤口和卢苇扯上了关系,他就恨不得撕烂自己的肩膀。

      痛一点吧,再痛一点吧,让我流下泪,也让她为我流泪……

      和昨晚一样,今天又是失眠的日子。脑中回想起凌晨时分那个短暂的梦,梦到那把狰狞着的匕首狠狠刺入卢苇的脖颈,而他无能为力。卢之延打了个寒战,脑中不断排演着……

      卢苇死了呢?卢苇要是真的死了呢?

      他沉默着,连同思路一齐沉默着,脑海中只剩他最后想象出的卢苇的尸体,卢之延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消解这种心思。

      死了的话?死了的话……

      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伤口的疼痛也被放大了数倍,卢之延闷头走进屋内,随手拿了条毯子裹在身上,然后,他走到墙边,抬手轻抚墙纸。

      墙的那边,是正在安眠的卢苇。

      他环视四周,对房间的布局略有不满,卢之延当即走到床尾,拉着床边就往后挪,地毯被拉到皱起,床头柜上的玻璃台灯碎在地上,卢之延懒得管这些,他鼓足了力气往后拉,把床沿紧紧地贴在墙上,随后,他躺了上去。

      卢苇要是死了,他是一定要安置好她的尸体的,最好是放在床上,拥抱着她入睡,至于尸臭、腐烂,那不是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卢之延不敢再细想下去,他蜷成一团,又条件反射般地弹起,慌手慌脚地跑到楼下的洗衣房,取下卢苇昨天洗了的那两件沾血的衣物。

      衣服已经干了,但是忘了收,因晚上返潮而带了些湿气,卢之延迅速地回了房,将卢苇的衣物缠到自己脑袋上,如将死之人一般疯狂地呼吸。

      他用她的衣袖勒紧了自己的脖子,想起白天卢苇为他擦泪的事。卢苇心肠最软,她从前便害怕他哭,卢之延记得的。

      来不及了,来不及再和她纠缠以往的那些烂事了。现在,只有哭是最明智的选择。卢苇还在犹豫,他必须尽快获得她的垂怜,无论如何,决不能让她离开自己。

      他好像真的,离了她就活不下去了。

      “你昨晚干嘛呢?”卢苇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大早便前来砸门。

      “怎么了?”卢之延也顶着两个黑眼圈,佯装无辜地微笑着,“你没睡好吗?”

      卢苇看他这幅萎靡的神色,一时倒有些语塞,

      “你难道没听见?昨天晚上超级吵啊,你和鬼魂打起来了吗?”

      “啊,是…”卢之延笑笑,“我没打过它,所以没能睡觉。”

      卢之延只开了一条门缝,他的身体夹在缝里,把房间挡的严严实实。

      卢苇迅速往里瞥了两眼,房间里乱极了。

      好奇心愈发浓烈,她抬眼观察着卢之延的神色,他懒洋洋地,正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好机会!卢苇一把撑开门,探头看过去,眼前却突然一黑,温热感涌上皮肤,她反应过来这是卢之延的手。

      卢之延没有说话,像是提前预料到她会整这么一出,他一手掌着她的后脑,一手盖住她的眼睛,眉眼弯弯地笑了两声,又俯下身,用鼻尖轻蹭自己的手背。

      “想看什么?”他语气轻佻,“你觉得里面有什么?”

      卢苇猛甩了两下头,眼前重现光明,她整了整自己的头发,说:“让我看一眼怎么了,心虚什么?你昨晚绝对没干好事!”

      她懒得跟他吵,便想转身回房,可她身上还穿着卢之延那宽宽大大的衣服,还没走两步路,就被绊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卢苇回过头狠瞪了他一眼,想起自己昨天洗过的衣服,这会儿应该干了。

      “卢之延!我衣服怎么不见了?”

      卢之延不紧不慢地晃下楼,四处翻了翻,

      “可能是…山里的松鼠,或者野鹿叼走了吧,这附近生态蛮好的。”

      卢苇满脸疑惑,指着洗衣房的墙问:“这里生态好到能修仙了是吗?动物都会穿墙了。”

      “啊…”卢之延抚着后颈,吸了下鼻子道,“我赔你新的。”

      “我衣服呢?”卢苇质问道。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虽说衣服去向,她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卢之延要是真承认了,她再说什么呢,到那时候,她必须要承认一些东西了。

      卢之延眨巴了两下眼,轻缓地挪到她身前,聚焦到她双眼的目光却突然移向颈侧那一缕乌黑的发丝。

      他捏起发丝,指肚搓捻着,指节轻落在卢苇的锁骨上,

      “你生气了?”

      卢苇已经完全听不清任何声音了……

      行走江湖多年,卢苇听过各种难听的话,每次她都能反过来把对方骂的狗血淋头,但唯独有人骂她老色批时,她只能弱弱回应一句——

      “我不老…”

      对着卢之延的这张美脸,她硬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这样不行,卢苇,你的理智呢?

      “卢之延,”她一脸郑重地开口,“我想了想,我没有理由收你的钱,你一会把银行卡账号发给我,你的钱我不要。”

      卢之延指尖的动作当即停下,他侧过眼眸,睫毛微微颤动,

      “你什么意思?”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卢苇拍开他的手,“我是没多少钱,但也没穷到什么钱都收,我有手有脚有技术,这辈子饿不死。”

      “我的钱很脏吗?”眉头骤然锁紧,卢之延诧异万分,又硬生生憋下呛人的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说了我不想要!”卢苇喊道,“卢之延,你给我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她平息着自己起伏的胸膛,眼前的卢之延顿在原地,他微微咋舌,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两步。

      卢苇后知后觉,自知说错了话,她举起手往前探着,自己也不知道要触碰哪里。卢之延瞥见她的动作,想都没想,一把握住她的手,直接摁到自己的胸口。

      心跳如擂,卢苇不禁缩起手指,她抬眼看向他。

      “什么位置?”两行清泪流下,卢之延平静地,“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连对你好都不行?”

      “卢苇,你把我当什么?”

      “怎么老哭…”卢苇喃喃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我不想收!”

      卢之延认命般地松开她的手,抿着嘴扭过头去,

      “不要算了,这笔钱你爱给谁给谁,我也不要。”

      他又回过身,阴阳怪气地,“然后呢,还要怎么跟我划清界限?是不是想从这搬出去了?”

      卢苇从他这话里品出了几分赶客的意思,刚软下的心思又冻上了,她下巴一扬,说道:“知道了,我马上就走。”

      “你还真走?”卢之延破了音,“我这哪不好了?不就是丢了两件衣服吗?我赔两百件给你!”

      “叮咚!”

      两个人安静下来,一齐看向门口。门铃又响了一声,卢之延独自抹着泪,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卢苇白他一眼,上前扭开把手。

      “啊,尼克警长…”

      “啊…卢苇小姐?”尼克警长很是吃惊地样子,“这是斯托伦先生家没错吧?”

      “没错没错…”卢苇笑着,“卢…斯托伦,尼克警长找你!”

      “卢苇小姐,你和斯托伦先生认识啊,真没想到,请问你们是…?”

      “她是我的家人。”

      卢之延揣着兜走过来,他半倚着门框,和尼克警长握了个手,

      “警长,请进来说吧。”

      “不不,”尼克警长笑笑,“我还要处理一下基兰的案子。”

      他向身后的警探招了下手,那人便从后备箱里取出两个箱子,递到门前。

      “斯托伦先生,这是你落下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少的,如果有的话,我下次再给你捎过来。”

      “不用再麻烦了,”他拿出一沓钱,“案发现场已经解除封锁了吧,到时候我自己去取就好。”

      送走尼克警长后,卢之延关紧房门,蹲到卢苇旁边,她正检查着自己的行李。

      “有东西少吗?”他问。

      “怎么都是我的行李?”卢苇说,“你的东西呢?”

      “不想要了。”他淡淡地,“本来也没多少东西在那,送他们了。”

      哈,有钱人。

      “话说基兰的那个案子怎么样了?你有没有赔钱?”卢苇又问。

      卢之延坐在地上,长腿一伸,鞋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小腿,他迅速地看向她,二个人都没有躲闪。

      “别担心,”他突然笑起来,“律师说你是正当防卫,不用担责任。”

      卢苇却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相反,她似乎更难过了。

      “要不赔点吧…”她尴尬笑笑,“哎呀,其实麦克先生家的日子不算好过,乔娜还要上学,基兰又干出这种事,我总觉得……”

      说到一半,她又低下头,“算了,有什么好赔的,我没找他们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

      卢之延始终不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故意晃起脚尖,一下一下轻撞着她的小腿。

      “卢苇,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你太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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