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芦苇生》富翁预备役

2、乱斗

　　芦苇睁开眼时，那男孩早就醒了，他蹲坐在地上，两只手把脸盖住。

　　“他想干什么？”芦苇迷迷糊糊地，“为什么还不放我们出去？”

　　男孩没回应她，当然，芦苇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她扒着栏杆，朝门口吹口哨。

　　“喂！把我们放出去，我要吃东西，养不起就把我扔了！”

　　喊了半天也没动静，芦苇没了耐心，从上面砰的一声跳下来，铁丝挂住了衣袖，呲啦一声，整个袖子被划开。

　　“啧。”她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角落的男孩，他很识趣地扭过头去。芦苇把胳膊伸出来，用分成两半的袖子绕过肩膀，在腋下打了个结。

　　像原始社会中穿着兽皮的野人。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斜着眼睛观察男孩。芦苇觉得他简直笨极了，昨天打他完全就是无奈之举，赢了食物不说，她可收了不少力气，他怎么能这样斤斤计较。

　　“猪儿。”

　　芦苇猛然回过头，刘得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如同野鬼一般。

　　“你很好奇对吗？”

　　“你想说什么？”芦苇浑身发抖。

　　“你不用害怕，我是个科学家，莫尼国际学院的文章报道里有我的研究。”

　　芦苇疑惑地皱起眉。

　　“我想说的是，我和你现在看到的这个肮脏丑陋的地方不同，我是个正人君子，看你们打架只是我的一种娱乐方式，是正当的，毕竟你们谁都没有死。”

　　“打了就有今天的饭对吗？”

　　“你很聪明。”

　　芦苇向男孩走过去。

　　诚然，刘得木是个精神病，昨天的芦苇只觉得他有些暴力倾向，而今天的芦苇觉得他简直有杀人的风险，纵容她脾气硬，但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否则就要掉头了。

　　男孩支楞着手想推开她，可试了两下发现力气没有芦苇大，他急忙抽出手扒开自己的领口，露出略微红肿的右肩。

　　知道了，今天打左边。

　　芦苇把他顶在围栏上晃了几下，又往肩膀上怼了两拳，芦苇很难做，男孩一直不反抗，她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打哪里。

　　芦苇拽着他转了几圈，不时观察着刘得木的神色，他微微皱着眉，牙齿一节一节地将手指吞入。

　　“猪儿，你在演给我看吗？”

　　“什么？”芦苇回过头。

　　刘得木转身离开了，没有留下食物。

　　男孩挣开她，重新回到角落里缩起来，而芦苇茫然地愣在原地。

　　傍晚，刘得木带来了一个男孩。

　　“牛儿，见见你的弟弟妹妹们。”

　　叫牛儿的孩子被丢进围栏内，他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浑身是颤颤的肥肉，眼睛只剩一条缝。

　　“牛儿，去打他们，我就给你好东西吃。”

　　牛儿看了看芦苇，又看向那男孩，他二话没说，揪起男孩的领子把他摔在地上。

　　“啊！”男孩失声叫出来。

　　牛儿的动作没有停，挥起拳头砸向他的脸，一拳下去，男孩失了力气，脑袋耷拉在脖颈旁。

　　“别打了！”芦苇大步上前，咬住牛儿的肩膀。

　　牛儿大喊一声，揪起芦苇的头发，照着腹部猛踢一脚，芦苇被踹到一边，哇哇大吐。

　　“别打了…别打…”男孩虚弱地举起手，试图制止牛儿。

　　砰，又一拳落下。

　　芦苇看向刘得木，他正一脸兴奋地观摩着，眼神闪闪发亮。

　　“爸爸！”

　　“爸爸！”男孩哭喊起来，使劲浑身力气从牛儿身下爬出来。

　　刘得木的笑僵在脸上，眉毛一高一低，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缓缓开口道：“牛儿，住手吧。”

　　牛儿停下手，转头收到了一盆熟肉。

　　刘得木走了。

　　牛儿在旁边狼吞虎咽起来，朝芦苇翻了两个白眼，因为她的呕吐物扰了他吃饭的胃口。

　　男孩只捂着脸，回到角落里缩起来。

　　芦苇勉强站起，怒视着他的背影，她不自觉朝男孩靠过去，新来的不速之客让他们被迫统一战线。

　　芦苇蹲在他旁边，他却皱着眉后缩起来，芦苇撇了下嘴，一把揽过他的头，把手罩在他的耳边，说道：

　　“我们得把他弄走。”

　　男孩扭过头，推了推芦苇好让两人不要挨在一起。

　　“我们打不过他，不把他弄走我们会被打死的，你得求求你爸爸。”

　　“他不是我爸爸。”男孩狠瞪她一眼。

　　“随你怎么说，”芦苇推了他一把，“你必须求他，不然我和他一块揍你。”

　　牛儿很快吃完了肉，咣咣地甩着盆子，他看向芦苇，不屑一笑道：“你是女的？”

　　“我是。”芦苇掷地有声。

　　“哪有这样的女的，毛都没长齐…”

　　“操。”芦苇无声地骂了一句，冲他吐了口口水。

　　牛儿兴致大好，冲着男孩打了个圈，

　　男孩警惕地站起身来，把芦苇推到身前。

　　“还躲？”牛儿嗤笑着，把住芦苇的脑袋把人丢出去，随后扯着男孩的脖子把他的上衣脱了下来。

　　“滚！”男孩惊恐地叫喊起来，涕泪俱下。

　　科技将一切催熟，芦苇当然明白他想干什么，她只觉得五脏翻涌，腿脚都站不稳。

　　她在原地暗暗蓄力，两个人的身影在她眼前交错，她大喊一声，一掌劈在牛儿的脖子上。

　　牛儿应声倒下。

　　男孩瞥了眼芦苇，扭过头把泪抹掉，故作从容地捡起衣服重新套回头上，他撩了下头发，靠在铁丝网上愣神。

　　“我们得逃。”芦苇不知所措，试探着想拥抱一下他。

　　男孩推开她张着的双臂，从口袋里摸索出一袋白色粉末，然后拽着芦苇的手腕说道：“你去把他嘴扒开。”

　　“这是什么？”芦苇问道。

　　“别管，”男孩直盯着她，“把他嘴扒开，我不想碰他。”

　　芦苇甩开他的手，“我理解你恨他，但我们没有毒死他的权力，我做不到。”

　　“不是毒药。”男孩皱着眉，“是昏迷药，他只会晕上两天，不会死。”

　　芦苇还在犹豫，男孩却没了耐心，他直接用脚把牛儿的嘴撑开，把药粉哗哗灌下去。

　　牛儿没有再醒来，尽管男孩再三解释是昏迷药，芦苇却总觉得他已经死了。从屋缝中钻入的冷风呼呼作响，像鬼魂的笑，芦苇把牛儿的外套扒下来，披在自己身上，她看向男孩，心底莫名多了些恐惧。

　　芦苇只是脾气硬，而他狠心异常，像是真正能杀人的。

　　“那个药是给我准备的吗？”芦苇问道。

　　男孩背对着她，两个人的脊背贴在一起，芦苇明显地感受到他动了一下。

　　“你死了吗？”

　　“晦气，我活得好好的。”

　　“对啊，你还活着。”男孩往里靠了靠，和芦苇隔开距离，“那就不是给你准备的。”

　　“那个你爸…那个大人会不会杀了我们？”

　　“不会。”男孩轻声道，“我不是第一次下药了，他知道怎么做。”

　　“他一直找人打你？”

　　“偶尔。”男孩的语气中带着些烦躁。

　　“那我呢？”芦苇坐起身来，晃了晃他，“之前有我这种没被你下药的吗？”

　　男孩沉默着，许久之后他也猛然坐起来。

　　两人相顾无言。

　　同黑夜一样，晨曦的唯一信号，就是屋缝间的那一缕光。芦苇一夜没睡，她整晚都在担忧自己的命运。

　　刘得木推门进来，冷静地看向地上的牛儿，芦苇马上贴着围栏站起来，做着战斗的准备，男孩则乖顺地坐在地上，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刘得木一句话没说，抿着嘴打了个响指，角落里的机器人打开围栏，把牛儿抬了出去。刘得木又朝男孩招了招手，他低着头走过去。

　　芦苇也想出去。

　　“我…我，”芦苇试探着往门口挪动，不住地打量着刘得木的神色。

　　“你不行。”吱呀一声，门被刘得木紧紧带上，芦苇咬着牙扒着围栏。

　　“求你了，求你了！我要饿死了！”

　　刘得木丢进两块肉来。

　　“我想出去！”芦苇看都不看，“我不是畜生，我是人，我要出去！”

　　男孩躲在黑暗里，只留出白色的手腕，他转过身去，离开了房间。

　　刘得木盯着他的背影，也匆匆走出去，芦苇的哭喊声，他权当没听见。

　　“靠！”芦苇狠狠拍打着围栏，抿着嘴把泪水擦干。她在原地愣了很久，随后捡起肉来啃的干干净净。

　　“神经病！一群神经病！”

　　刘得木没再来过，一天过去，芦苇已经受不住了，原来那狗儿在的时候，她起码觉得自己是有个伴的。

　　现在整个世界仿佛只剩她一人。

　　五脏六腑饥饿着，芦苇觉得它们在不受控制地萎缩，像有人从她的肚脐中插入管子，一下一下把里面吸扁，她想吐，即使她吐不出什么东西。

　　眼前围栏上的电流滋滋作响，芦苇考虑着是电死还是饿死。

　　怎么死都冤到不行啊……

　　她试着回忆自己的一生，却发现这似乎有些困难，对于儿时她已没有半分印象，从记事起就开始颠沛流离，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在各种东西的嘴里抢饭吃，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席地而睡。

　　凭什么她生下来就屡遭冷眼，饱受唾弃？凭什么老天连一日的幸福快乐都不肯分给她？

　　她不甘心。

　　芦苇睁开眼，双手攀上围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