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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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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苇!你去哪!”
身后的脚步声愈发急切,眼神空洞的少女回过头,卢之延涕泪交加,一股脑地扑进她怀里。
“放开。”她面无表情地。
卢之延拥地更紧,恨不得把两具身体融在一起。
“带我走吧,卢苇,带我走吧!别把我自己留在这……”
“我没办法带你走,卢之延,你别缠着我了。”卢苇按着他的脑袋往后退,可卢之延就像磁铁一样紧紧地吸附在她的身上。
卢之延,你个寄生虫。
卢苇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卢之延的脑袋应声倒地,他还在哭。
“卢苇!卢苇!……”
卢苇推开他的身子,张皇地跑开,几乎是逃跑,她从天黑跑到天亮,耳旁却始终是卢之延的呼唤声。
“卢苇!”
“啊!”
卢苇失声尖叫,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眼前熟悉的壁炉让她恢复了神智,她抚住额头,安静地愣着神,连呼吸都弱了几分。
“怎么又是这个梦……”
在卢苇的印象里,这个梦已经出现了十几次,有时候她能推开卢之延,有时候却不能,卢之延从来都是苦苦追逐着,像个不知疲倦的疯狗。
她拉开窗帘,玻璃上笼着一层迷蒙的水汽,卢苇顺手拿窗帘布一擦,发现窗外同样是淡淡的灰白色,和没擦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起雾了。
麦克先生一大早就找不到人,听林德太太说,他非要跑到斯威兰买个最新推出的机器人,旧的厨用机器人总是毛手毛脚,有一次差点把自己塞进烤箱。
“卢小姐,请把这个放到那边的餐桌上。”林德太太端出一大盆燕麦奶,说完就急匆匆地进屋了。
卢苇轻抬眼皮,这会儿还没到她的工作时间,不过这倒也无所谓,帮个忙而已。她握住盆子边缘,试图把它抬起来。可燕麦奶倒得很满,稍微一动就溢了出来,卢苇被烫到,忙收回手,吃痛地乱甩起来。
“我来吧。”
基兰从她身后探出,微微点了下头,他握住盆底,轻缓地挪动着步子,最后往餐桌上一撂。
“你没烫伤吧?”
“没事。”卢苇说,“基兰,你今天起的好早。”
“啊…对,”基兰脸色一变,似是心虚地低下头,“卢苇,我有事要问你,昨晚…昨晚是不是来了个老大爷要租房?”
“是有一个,怎么了?”
基兰左右张望了两眼,附身凑到卢苇耳边说:“他有没有跟你提起我,或者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卢苇满脸疑惑,“好像没……”
“基兰。”
卢苇还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梦中阴魂不散的正主在此现身,她后背一凉,忙回头看过去。
片刻对视后,卢之延收回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身旁的基兰,基兰也一脸茫然,慢慢站直了腰。
“你还有话要说吗?”他问。
“啊?”基兰挠挠头,面带囧色,“啊,那你们先聊吧,我先去忙了。”
卢之延身着挺括的羊毛外套,额前的碎发浸了潮气,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他揣着兜,看着基兰走远,随后径直地回应上卢苇的眼神,目光凛冽,如一把寒刀劈进她的眼里。
卢苇错开眼。
“你昨天去哪了?”她问。
卢之延没急着回答她,只一味地挪动脚步,他越贴越近,离卢苇仅半臂的距离。
“去办了点事,”他俯下身,故意学着基兰刚刚的和她说话的样子,嘴角一勾,又恶劣地朝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干嘛!”卢苇痒地缩了缩脖子,立马捂住耳朵。
卢之延不退反进,笑眼眯眯地凑近,两根手指勾住她的手腕,轻巧地把她的手臂拉进自己怀里,卢苇只觉手心一阵发热,抬眼便见卢之延呢喃着张口道:
“怎么了,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神经病…”卢苇收回手,心想卢之延是不是当男模发的财,怎么像个狐狸精一样……
卢之延抬腕,扫了眼表,
“你三个小时后上班,对吧?”
“有事说事。”卢苇道。
“占用你一点时间,”卢之延说,“私事。”
曲克曲克的装修风格大差不差,只是布局稍微有些差异,卢苇坐不住,在房间里四处走动着,房间的主人在一旁擦着头发,一声不出,似乎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客厅、厨房、浴室……”卢苇掰着手指细数着,突然眼前一亮,恍然小悟道:
“啊,怪不得做噩梦,两间卧室共用一面墙,肯定头朝头睡觉的原因,我得换个方向睡……”
“叽里咕噜说什么?”卢之延白眼一翻,坐到她面前的沙发上。
“你喜欢这个房间的话,正好我们换一下,我之前一直住在五号房……”
“谁让你退了,现在我租了就是我的,”卢苇在他对面坐下,“还有,你租什么房啊?钱多得没地方花可以送我啊!”
卢之延一挑眉,“我给你的钱花完了?”
“花完了,怎样呢?还给你不成?”
“不用还,”卢之延轻撩头发,“我自愿施舍给你的。”
…………
“我有正事说。”卢之延正色道。
“哦,说吧。”卢苇低着头,不耐烦地扯着拉链,她不想看到卢之延那张脸。
很犯规啊。
“刘得木,你还记得吗?”
“谁?”卢苇抬眼。
“刘得木,”卢之延重复了一遍,他异常平静地,“把你带到垃圾场的那个人。”
“他死了。”
卢苇愣在原地,倒不是因为害怕,在她漫长的记忆长河里,刘得木这个名字早就被稀释地不成样子,卢苇根本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她微微皱起眉,眼前的卢之延背光而坐,脸上的神色迷蒙不清,他的五官渐渐和梦里那个稚嫩孩童的样子重合,卢苇看着他,像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你开心吗?”卢苇问。
卢之延偏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地板上。
“无所谓开不开心,总之他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卢苇又问。
卢之延吸了下鼻子,扫过她一眼,说:“前些日子打听到他的消息,听说沉迷酗酒,睡在大街上冻死了,硬的和石头一样。”
“那,你难过吗?”
“怎么会,”卢之延笑笑,“他是我的仇人啊,擅自把我带到这个该死的世界上,还天天找人打我,我干嘛为他难过?”
卢苇静静地看着他,卢之延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百倍,他像个不安的孩子那样勉强维持着镇静。
“不开心也不难过,那你为什么还在意他。”卢苇轻声道,“卢之延,他在你心里是父亲的角色吗?”
闻言,卢之延僵在原地,瞳孔皱缩。
“你在说什么鬼话?”他声音颤抖地。
“不是吗?”卢苇反问道,“给你生命,给你食物,长达十余年的陪伴,这是父亲;殴打你,囚禁你,让你活得像个畜生,这又是仇人。”
“你在纠结这个吧。”
沉默,长久的沉默,两个人都僵在原地,中间像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卢之延心跳如雷,沸腾的热血在体内横冲乱撞,几乎将他整个人烤干。他张皇地望向卢苇,时间像定格了一般。
对面,卢苇同样神色复杂。从始至终,她觉得卢之延和他是一样的,孤儿,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个身份没有给卢苇带来太多的不适,她也想当然地以为卢之延同是如此。可如今,卢苇猛然惊觉,卢之延的内心居然充斥着这样复杂的情感,他有一个恨之入骨的“父亲”。
刘得木是“父亲”的话,那“母亲”是谁?
是她吗?
卢苇错开眼,偏过头去。
“出去。”
“嗯?”卢苇愣愣地。
“我让你出去!”卢之延眼眶发红,“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这种话来侮辱我?”
“我卢之延不需要什么该死的父亲!刘得木那个贱人死了就是死了,我高兴得很!”
卢之延的眼角滚出一滴泪珠,他愤恨地抹去,抬手指着房门道: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卢苇愣在原地。
她似乎是犹豫着想要抱抱他。
两秒过后,房门紧闭,卢苇蹲在走廊里,她放弃去抚慰卢之延。
做他的“母亲”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有些心结还是让他自己解吧。
卢苇正愣着神,突然听见楼梯口传来窸窣的响声,她定睛一看,有个黑色的背影一闪而过。
卢苇皱起眉,她扶着墙起身,脚步轻缓地靠近廊柱,探头看去,只见那个怪老头一脸狞笑,他面前的人是……
基兰?
怪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即将被腐蚀殆尽的牙齿,说道:“啊…家大业大嘛,这家店能挣不少钱吧,你装什么穷小子。”
“我警告你…”基兰浑身发抖,“你要是敢乱说,我就……”
“你就怎么样?”老头拍着脸上前,“来,打!朝这打!”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基兰问。
“去你的公司闹呗,”老头不屑地,“像那天把你闹到开除那样,一闹,地址不就有了嘛!”
“你不要脸!”基兰冲上去,揪起他的衣领。
“你才不要脸!”老头啐他一口,“妈的,玩完了跟我说没钱了,这会儿不是你在赌场嚣张的那个劲了?我告诉你,你欠我一百万呢!”
“什么?!”基兰顿时枯萎了一般,“一百万,怎么会一百万呢,我不是欠你五十万吗?”
“去你的,”老头抿了下嘴,“进了赌场,欠的钱从来都是利滚利,你自己说你跑了多少天了?还敢躲到家里来!我告诉你,你不还钱,我就拿着喇叭到街上喊,我让人人都来看你的笑话!”
“你别!求你了!”基兰砰的一声跪倒地上,双手紧紧拖住他的腿,
“求你了,我给你钱,我一定给你,你千万别说出去!”
“哟哟哟…”老头拔出腿,踩在他的头上,
“怕成这狗样,你父母还不知道这事吧,他们应该想不到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全被他儿子丢到赌场里了,啊?”
他一脚踢开他,笑着往楼下走,突然又转过头来,
“对了,你好像还有个妹妹……”
“什么?!”基兰猛然抬起头。
“我说,你还有个妹妹,也可以……”
基兰浑身发虚,五脏六腑之间突然涌上一股恶意,逼得他只想吐。他头痛欲裂,血液浸湿了双眼。
“什么?什么!”他大喊道。
“喊什么!”老头后退两步,“再喊我就……”
砰!
几秒过后,老头摔在地上,血液逐渐四散开来,浸湿到地毯里,透着诡异的黑色。
目睹了这一切后,卢苇倒吸一口凉气,腿立马软了半截,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卢苇,”基兰仍保持着那个姿势,
“你看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