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芦苇生》富翁预备役

18、不速之客

　　令人反胃的一天，从清晨看到卢之延开始。

　　卢苇把头发往后一甩，仔细地辨别起眼前的人物，眼神先是震惊，再是错愕，最后带着些许的无奈和释怀。

　　卢之延正从她隔壁的四号房里走出来，衣冠楚楚，打扮精致，和卢苇的睡衣拖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眉眼轻佻，面目表情地打量着她。

　　“来这干嘛？”卢苇没好气地。

　　卢之延冷冷地收回眼神，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无动于衷。

　　“我问你来这干嘛？你不是有房子吗，就为了恶心我是不是？”

　　西装外套上的金属袖口撞到门把手，发出清脆的响声，卢之延举起手腕，抬眼检查袖口有无磨损，压根没分给她一个眼神。卢苇见他故意装聋，恨不得现在就把他踹到墙上。

　　她刚想开口质问，却只见卢之延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挑眉笑道：

　　“卢小姐，请安静一点，不要打扰到别人。”

　　操。

　　卢苇丢下一个白眼，气势汹汹地跑下楼，一眼瞄准了正在大厅里调酒的麦克先生。

　　“麦克先生，”她问，“斯托伦先生怎么来这住了，他不是有房子吗？”

　　“哦，他说他的房子出了点问题。”

　　卢苇轻叹一声，把嘴抿成一条线，无语地低下头。

　　什么房子有问题，这话连小孩子都不会信。

　　麦克先生可能也觉得理由过于牵强，便又补充道：“可能是因为基兰被开除的事，斯托伦先生可怜我们，所以才来曲克曲克住的，他给了我双倍租金。”

　　“卢小姐，斯托伦先生真是个好心肠的人，你说是不是？”

　　“啊…哈哈。”卢苇干笑两声，“基兰被开除了，怎么回事呢？”

　　麦克先生此时正擦着桌子，听到这，他把抹布一拍，叹了口气道：“唉！唉！这个孩子，他前一段时间在斯威兰，不到三个月里找我要了将近五万块钱，卢小姐，这对我们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年轻人压力大，租房、吃饭、社交，我们理解！但最后连工作都没保住，一分钱没存下，这是不是太不像样子！嗯？卢小姐，你说！”

　　麦克先生平时不像个爱说话的人，可这会儿却像有说不完的话，卢苇这是撞到他的枪口上了，她赧然一笑，连忙后退道，

　　“啊，对，没关系，基兰还年轻，什么工作找不到…”

　　她转身连连后退，端着一份餐饭就跑回楼上，距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卢苇窝在床上，边吃边打开了托宝。

　　叶琳娜仍未在线，可聊天框里却多出几条消息，她点击去一看，发现是今天凌晨三点才回复的。

　　凌晨三点，很反常的时间。

　　叶琳娜和卢苇的睡眠时间大差不差，一般在晚上十一点前就会入睡，凌晨发消息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卢苇又点进叶琳娜的主页，发现她昨晚十点钟左右就上线了，也就是说，她在十点钟看到了卢苇的消息，却一直等到凌晨三点才回复。

　　什么意思？

　　是她发的消息很奇怪吗，奇怪到让叶琳娜足足平息了五个小时？

　　无非就是一张卢之延的照片，还有一句日常关心罢了。

　　她往下划，叶琳娜的回复浮出水面。

　　叶琳娜：很帅，和你有点像。

　　我很好，请不必挂念，这几天我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所以不会经常上线，卢苇，请你见谅。

　　啊，好敷衍的回答。

　　卢苇拖起下巴，莫名生出些忧郁的思绪。五年的接触，她已经完全接受了叶琳娜，她把她当做可以倾诉一切的挚友，可叶琳娜仿佛没做到这一步。

　　她永远礼貌，永远得体，永远没有一丝负面情绪。

　　对叶琳娜来说，她也是也是可有可无的吧。

　　脑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她又想到了卢之延。说也奇怪，卢之延就像空气一样，平时她从来不会想起他，可一旦在她情绪有波动的时刻，一旦她的心里有窒息的苗头，她就会立刻想到他，像索取空气那样想到卢之延。

　　叶琳娜之于卢苇，就像卢苇之于卢之延，单箭头的情感最为折磨。曾经的卢之延是真心把她当成家人，于是便拿家人的标准来要求她，结果就是，她明显不合格。

　　卢之延也是因此而难过的吧。

　　卢苇倚在床边，盘里剩余的饭菜逐渐发冷变硬，她伸手轻轻触碰，指尖感受到一丝凉意。

　　七年，这七年对她来说何尝不是煎熬。卢苇不是不想卢之延，她是不敢想。

　　她不愿意接受卢之延离开了福利院，离开了那个唯一有可能和她取得联系的地方。

　　他不是依赖她吗？

　　他怎么能尝试离开她呢？

　　就算我抛弃了你，你也应该老老实实地留在原地，等我来找你呀……

　　她轻叹一声，手机上刚好发来一条短信，是她两个星期前定的电子闹钟，上面写着——下一站，草原。

　　是的，她本来只想在索温镇待上一个星期左右，谁成想半路杀出来一个卢之延。

　　他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卢苇来到楼下，穿上围裙，她环视一周，发现卢之延并未像平常那样待在店里，乔娜也去上学了，大厅里十分安静。

　　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店里没几个人，卢苇落得清闲，她四处张望起来，无意间瞥到角落里的基兰，他是个长相清秀的小伙子，个子不算高，很瘦，带着些弱不禁风的书生气，连眼神都透出几分怯色。这会儿他正蹲在那，尝试修理扫地机器人。

　　“我看看，”卢苇笑着走近，“给我螺丝刀。”

　　基兰抬头望向她，自然地递过螺丝刀。卢苇伸手接过，轻轻掂了两下，撩起围裙蹲到他旁边。

　　“你还会这个？”基兰问。

　　“专业的，”卢苇得意一笑，“这点小毛病，你信不信我不出十分钟就能修好，五块钱，赌不赌？”

　　“就不赌了，我信。”基兰侧过脸笑笑，

　　“卢小姐，斯托伦在追求你吗？”

　　“嗯？”卢苇皱起眉，“怎么，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哦哦，不好意思，”基兰低头致歉，“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斯托伦看起来很关心你，我和他也认识挺久了，还头一次见他这样。”

　　“没有这回事，”卢苇稍微正色，她不想和卢之延传出闲话，“我们只是从前认识而已，没多熟。”

　　“啊，原来是旧相识，”基兰很有眼力见地递上螺丝，“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卢苇沉默着，不知该如何作答，和卢之延相处的时间不过两年，中间却分开了整整七年。

　　“负五年。”卢苇咧嘴一笑。

　　“啊…？”基兰被她说得迷糊，又突然眼眸一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知道了，是上辈子就认识了，那你们也太有缘分了…”

　　卢苇尬笑两声，自顾自操罗着扫地机器人，她按下重启键，脚尖一推，展示道：

　　“嗯，好了，不到六分钟。”

　　“厉害厉害！”基兰竖起大拇指，“我在这鼓捣半天了，你还真有两下子。”

　　他看向卢苇，兴奋地，

　　“卢小姐，我前公司的技术部正在招人，月薪将近两万呢，你要是有技术，为什么不去那试试呢，留在我家当个服务员，也太屈才了……”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是钱的事，”卢苇笑道，“上班卖力这事太费心，我就是一屌丝，字典里就没有抱负这两个字，谈什么屈才不屈才…，前几年赚了些钱，先玩上一阵子，花完了再说嘛！”

　　“啊，你原来这么想…”基兰眯起眼思索着，“可惜我们情况不一样，我需要养家，这几天我被开除，感觉天都塌了…”

　　“没事！”卢苇拍拍他肩膀，“车到山前必有路，肯定会有办法的。”

　　“我前几天倒是看到镇政府招聘会议要员，然后就报了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基兰抬起眼，略显心虚地，“卢小姐，你和斯托伦关系这么好，他那么有钱，肯定也和政府里的人有些往来，能不能让他帮忙…”

　　闻言，卢苇脸色一变，慢慢把手从他肩膀上移开。

　　“基兰，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己争取的，你说对吧。”她说，“何况我和斯托伦之间没你想象的那么要好，相反，我们的关系差的不能再差了。”

　　“我先去招待客人。”卢苇莞尔一笑，扭头离开。

　　后厨里，林德太太正和麦克先生争吵着，引得周围的客人频频侧目。

　　林德太太手舞足蹈，高声道：“我当时说送他去温顿学院，你不同意，你看看隔壁艾莲太太家的查尔，人家在里面学到了一门手艺，现在不比他强？”

　　麦克先生气得胡子发抖，“这怎么能怨我！你不要翻旧账了，现在就说现在的事，基兰是被开除了，他又不是瘸了或废了，我就不信他找不到工作！”

　　“你去找，你去找！”林德太太喊道，“眼光短浅，鼠目寸光！这辈子听你的就完了，我就是听信了你的鬼话！你当时还说带我离开索温镇，到头来呢！还不是在这个破旅馆里折腾了几十年！”

　　卢苇打量着客人的神色，尴尬的微笑着，她时刻观察着屋内的形势，心想如果两个人打起来的话，那还是有必要劝劝架的，可吵架就算了，越搅越乱。基兰听到吵架声后满脸窘色，自己悄悄溜上楼了。

　　这时，门铃一响，惊地屋内的吵架声突然暂停，整个大厅陷入诡异的寂静。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大爷阔步走来，他不修边幅，潦草异常，像从外面流亡至此。

　　“诶！小妞，还有空房吗？”

　　卢苇轻啧一声，道：“喂，老头，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可以叫我小卢，二楼还有空房，每晚六百。”

　　老头先是一瞪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带着食物残渣的胡子一抖一抖，

　　“瞧不起我啊？别看我穿的破，我的钱比你一年的工资都多，给我开一间房，两天三夜的！”

　　“不！”他一努嘴，

　　“三天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