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芦苇生》富翁预备役

14、博弈 分寸？没有

　　卢苇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七年，七年未见，卢之延俨然蜕变成了让她完全陌生的模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卢苇愣神之际，卢之延只轻飘飘地扫过她一眼，无波无澜，像对待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路人。他揣起兜，从卢苇身旁擦肩而过，推门进店。

　　卢苇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对着他已经消失的背影发起呆来。

　　他高了，瘦了，而且更帅了。

　　卢之延身上仿佛写满了七年的痕迹，这旧人给她带来了切实的、不可逃避的冲击，让她的大脑混乱起来，无法再思考任何东西。

　　她试图推开门，才发现自己已经使不上力气了，如灵魂出窍一般。

　　卢之延正坐在卢苇刚刚坐过的位置上，那个景色宜人的小角落。麦克先生忙把她剩下的食物撤下，招呼乔娜换上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卢小姐，”麦克先生对她笑笑，“这位就是斯托伦先生，嗯…请见谅，那边还有空座位。”

　　“没关系，我回房就好。”卢苇无神地说道，她的眼神一直落在卢之延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斯托伦先生。

　　麦克坐到卢之延对面，殷勤地接过他脱下的风衣，卢之延里面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针织衫，他的肩膀更宽了，手臂上也都是肌肉起伏的痕迹。卢苇意识到，他真的变成一个大人了，和她一样的大人。

　　卢之延随意地半躺在沙发上，扭头看向街景，低声道：“麦克，不用多麻烦，我的表找到了吗？”

　　“找到了！”麦克忙慌张地掏着口袋，不住地观察着卢之延的神色。

　　“在这里，是那位小姐帮忙找到的，完好如初。”

　　说着，麦克看向卢苇，她还在出着神。

　　“啊…”卢之延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客气得不能再客气的微笑，

　　“万分感谢，请问您尊姓大名呢？”

　　闻言，卢苇随意坐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她昂起脑袋，满心都是四个大字——

　　装你爸啊。

　　卢之延眼神轻佻，随意地游走在卢苇身上，麦克先生隔岸观火，他东看看西看看，突然说道：

　　“斯托伦先生，我以为您不在索温住了，所以把您长住的那个房间租给这位小姐了，麻烦您稍等，我和她协调一下。”

　　卢之延将眼神收回，语调轻缓，

　　“不用麻烦，我在镇上有房子。”

　　“哦，天呐！”麦克夸张地，“原来您在这也有房子，哦也对也对，您买套房子还不是轻轻松松，哈哈…”

　　卢苇看得无聊，见卢之延也没有与自己相认的意思，觉得窝火又心虚，于是她起身，准备回屋和叶琳娜畅聊一番。

　　“这位小姐…”卢之延懒洋洋的声音传至卢苇耳后，她转过头，卢之延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钞，是最大的面值。

　　“这块表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感谢您帮我找到它。”

　　他把胳膊搭在膝盖上，手腕轻晃，纸钞也随之抖动着。

　　“小费。”他说。

　　卢苇挑眉一笑，惊诧又无语，不过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两眼一眯，食指和拇指相并一搓。

　　“嘬嘬嘬…”

　　卢之延神色一变，眉头皱起，不可置信地轻笑出声，他明显僵在沙发上，纸钞也不晃了。

　　“嘬嘬嘬…”卢苇还在挑衅，她弯腰靠近，一把抢过卢之延手中的票子。

　　“给钱的话可以直说，”卢苇当场数起钱来，“不用找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谢了。”

　　她嗤笑一声，甩着步子上楼了。

　　卢苇关上门，心中五味杂陈，她无力地倚着门坐到地上，感觉满屋里都是卢之延的气味。他或许曾在厨房的案板上切过菜，又或许躺在沙发上欣赏着窗外的雪景，也或许在她睡过的床上安然小憩。

　　卢之延无处不在。

　　叶琳娜，你为什么要选这间房子，这可害苦我了。

　　想到叶琳娜，卢苇着忙的掏出手机，可她仍未在线。

　　正当卢苇绝望之际，余光里绿光一闪，叶琳娜突然上线了。

　　“哇！”卢苇开心地从地上跳起来。

　　卢苇：叶琳娜，你现在很忙吗？

　　叶琳娜：不忙，我随时有时间。

　　卢苇跳到床上，又把被子裹在身上，笑眼眯眯地打着字。

　　卢苇：我不是个孤儿嘛，十三岁被领养的事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说过的。

　　叶琳娜：我怎么会忘呢。

　　四年前的一个夜晚，华凝意外地把她叫回家中，在此之前，卢苇一直留在索瓦纳学院住校学习，从未回去过。

　　敏消失了，多半是坏了，一个陌生的机器人引领着卢苇走进屋内，她环视四周，发现家具全都换了。

　　华凝把头发剪的更短了，刘涵曦仍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婴儿。

　　卢苇低头笑起来。

　　“长高了不少，”华凝的眼神仍然冷漠，高傲地抬起头扫视她，

　　“索瓦纳学制三年，今年秋天，你就该工作了吧。”

　　“不劳您费心，”卢苇道，“我争取进入一个好公司。”

　　“那倒无所谓，”华凝道，“你是个聪明人，你也看到了，那是我们的孩子。”

　　卢苇抬头看过去，婴儿的脸颊红润，张着嘴吸允着奶瓶。

　　“我们供你上了三年学，也花了不少钱，倒也不要你还，只是如今你工作了……”

　　“我明白了，”卢苇道，“需要签什么手续吗，结束收养关系之类的？”

　　刘涵曦抬头看她一眼，似乎是没料到她接受得这么快。

　　她还以为卢苇要苦苦纠缠，死抓着她们家不放手呢。

　　华凝拿出合同，卢苇顺手接过，扫了一眼，利落地签好字。

　　“谢谢你们的培育。”卢苇深鞠一躬，微微浅笑，“也祝你们幸福。”

　　当晚，卢苇打开托宝，向叶琳娜倾诉了自己的“家庭”情况。

　　叶琳娜：这件事让你痛苦吗？

　　卢苇：也不，她们对我仁至义尽，这样做理所当然，我很感激她们。

　　叶琳娜：那你高兴吗？

　　卢苇：我不高兴，怪我太贪心吧，我竟然真的期望她们能对我有点感情。

　　叶琳娜：你对她们动感情了？

　　卢苇在屏幕前愣了很久，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那晚卢苇没有回复叶琳娜，她关掉手机，想起了七年前最后见到卢之延的那一晚。

　　被华凝二人领养后的第一个星期，卢苇独自乘车回到福利院，她想见见卢之延，告诉卢之延她们仍然可以保持联系。

　　卢之延走了，玲姨这么说。

　　在卢苇离开的第二天，卢之延主动签署了离院合同，至于去向，无人知晓。

　　从那之后，卢之延彻底消失在卢苇的世界里，无论卢苇怎么寻找，都摸不到一丝踪迹。

　　她本来以为是小孩子置气，卢之延那么依赖她，不可能真的离开，没准他就躲在某个角落里暗暗观察着她，等些日子就好了。

　　一年，两年，第三年过去，卢苇意识到，卢之延不会回来找她了。

　　弃家之犬。

　　彼时，卢苇把关于卢之延的一切写成长文，按下发送，门外突然咚咚两声。

　　她扭开门，是乔娜。

　　“你好呀。”卢苇笑着。

　　“您好，”乔娜腼腆地笑着，递过来一本菜单，“卢小姐，今晚您想吃点什么呢？”

　　“这个炒饭吧。”卢苇有些急着要和叶琳娜聊天，“不着急要，慢慢做就好。”

　　送走乔娜，卢苇一个大跳跑回床上，拿起手机一看，叶琳娜并未回复她。

　　“还没看完吗？”卢苇心想。

　　卢苇：今天我在曲克曲克又碰见他了，他装作不认识我，但给了我一些钱，很奇怪。

　　叶琳娜终于回复：卢苇，你想告诉我什么，你是后悔当时丢下他了吗？

　　卢苇叼起被子，痛苦地滑倒地板上。

　　卢苇：落子无悔，重来一次我也会那么选，但我不会再去骗他。

　　如果我不骗他，他也许不会离开我。

　　屏幕后，叶琳娜又久久没有回复。卢苇翘起脚乱晃，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以前无论卢苇问些什么，叶琳娜从没这么犹豫过。

　　是她做的太过分了吗，过分到叶琳娜都不想理她了？

　　她不该骗卢之延说两个人都被收养了，害他平白生出希望，满怀期待地进入梦乡，隔日一早又如坠云端。

　　真恶毒呀。

　　手机一声震动，卢苇从被子中探出头来，叶琳娜发来信息，

　　叶琳娜：你当时为什么要骗他？

　　卢苇：怕他求我吧，我怕我自己犹豫，情绪一上头就答应和他一起留在福利院了。

　　叶琳娜：他求你这么管用？

　　卢苇：算管用吧，我挺怕他哭的。

　　几分钟后，叶琳娜又发来消息，

　　叶琳娜：他的离开让你难过了吗？

　　卢苇：嗯，我没想到他会离开福利院，我以为他最多是不理我，但他直接走了，当时还那么小，我不知道他受了多少苦。

　　我很想他。

　　半小时后，叶琳娜终于又发来信息，此时卢苇正吃着乔娜送来的炒饭。

　　叶琳娜：卢苇，你是把他当朋友吗？

　　卢苇：我不清楚，我们的关系很奇怪，说家人不像家人，说朋友不像朋友，有好多事当时没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却觉得有失分寸。

　　叶琳娜：是谁有失分寸呢？

　　卢苇：我们两个吧，当时都没什么边界感。

　　叶琳娜发来一个简笔小人的表情包，它微笑着。

　　叶琳娜：你是觉得他还在怨你吗？

　　卢苇拖着下巴：我觉得有点，叶琳娜，你觉得他还恨我吗？

　　叶琳娜又拖了很久，卢苇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一定很忙，还要费时间梳理她的感情问题。

　　卢苇把餐具交给前来敲门的机器人，又去洗了个热水澡，回来后，叶琳娜仍未回复。

　　卢苇打了几个字，想告诉叶琳娜不要想了，好好休息，消息还没发出去，叶琳娜突然回复了。

　　我不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