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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永久是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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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苇离开福利院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二十三分,她特意看了一眼表。
聪明如卢苇,她昨晚特意溜出来查询那二人的底细,短发女人名叫华凝,今年31岁,步入政坛已有九年,身旁的长发女人名叫刘涵曦,是她的妻子,声明远扬的艺术家。
多么优秀的家庭配置,她想。
玲姨拉着卢苇走出福利院,遥遥望过去,门前空地上只一辆极显奢华的银雾色轿车,两个人都没有下车,只从车窗内淡淡观望着。
卢苇走到车前,攥紧衣角,道:“妈妈们好。”
“哈,”华凝嗤笑一声,“改口倒是挺快…”
“喊错了吗?”卢苇压住心中的火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错,该这么喊。”玲姨忙笑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孩子多少岁来着?”华凝对着车镜撩了下头发,随意道。
卢苇和玲姨两个人刚犹豫着想开口,只听旁边副驾上的刘涵曦小声道:“12,或者13吧,反正不大。”
“我13岁了。”卢苇抿紧嘴巴。
“叫我们姐姐吧。”华凝道。
卢苇低头浅笑,再抬眼时却发现华凝正上下打量着自己,她忙收住表情,频频点头道:“对,两个姐姐还没到做妈妈的年纪。”
华凝面无表情,抬头示意她上车。
车型太大,卢苇好不容易爬上后座,还没坐稳,眼前突然一闪,只见脚底白花花一片,她顿时吃了一惊。
居然用白狐狸皮当脚垫?
卢苇轻皱起眉,从后视镜中打量华凝二人的脸色,恰巧华凝也正观察着卢苇,她眼皮轻抬,满脸笑意。
“小卢,你鞋底应该不脏吧?”
卢苇已经想下车了。
她低下头,咽下一口闷气,脚下的狐狸皮毛轻轻晃动,仿佛正在呼吸。
“不脏,”她说,“无非带着些地上的灰而已,不过我们都是天生地养的,哪有什么脏不脏一说。”
闻言,刘涵曦斜着眼瞟了眼卢苇,又转头打量起华凝的脸色来,华凝眉梢一皱,转眼又喜笑颜开,好似春风化雨。
两个人互相递了个颜色,刘涵曦转过身来,问道:
“先回家逛逛,然后再带你玩一圈吧?”
“不用玩了,”卢苇忙笑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谢谢姐姐们的好意。”
刘涵曦眉头轻挑,敛声道:“不用这么客气,一家人了嘛。”
卢苇低头不语,只觉好笑。
纵使她无父无母,从未有过家人,但她也不是好糊弄的,一家人之间怎么可能是这种氛围?
骗小孩呢。
这两位小姐居住在城市远郊的一栋别墅里,一路上鲜花绿草,森意盎然。卢苇跟在两人身后走近别墅,几名机器人管家主动上前更衣换鞋,又变形成滑动座椅将二人送至沙发上。
“敏,带这孩子去逛逛她的房间,注意避开我和涵曦的区域,明白?”华凝随意地指了个机器人道。
叫敏的机器人迅速来到卢苇面前,屏幕上更换成微笑的表情。
“卢苇小朋友,我是可爱的机器人敏,请跟我来吧。”
卢苇皮笑肉不笑,搭乘电梯上了楼。敏带她来到第三层,这层是美式复古的风格,卢苇的房间在东南角的一处玄关后,她推门走入,四处观察着。房间不大,里面设施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飘窗,步入式衣帽间里挂了几件当季的衣物,矮桌上放了一块面包,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她贴着墙站好,手胡乱抠弄起墙纸的边缘。房间很温馨,床也比福利院的大不少,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没有一点开心的念头。
此时此刻,卢之延在做什么呢?
她轻啧一声,为自己这没来由的念头感到厌烦,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卢之延交代,即使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没有要和他交代的义务。
敏仍保持着那副刻板的微笑,卢苇盯着她,然后突然做了一个鬼脸。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敏切换成大笑的表情。
“笑你妈。”卢苇无声说道。
她转身往外走,故意狠狠踩了下敏的脚,吊儿郎当地晃进电梯内。
她深吸一口气,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卢苇昂起头,走到两个女人面前。
刘涵曦正躺在华凝大腿上,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喂着葡萄,眼看卢苇走来,华凝眉头微皱,神色轻佻地看向她。
“什么事?”她问。
“姐姐,我确实有事要和你们商量。”
“直接说,”华凝低下头,喂给刘涵曦一个葡萄,“我不喜欢听废话。”
“我还有一个弟弟。”
两个人齐看向她。
卢苇背着手,十指紧扣,“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福利院相伴很久了,一时分开也有些不舍,请问能不能考虑一下收养他呢…”
“过段日子就好了,”华凝不耐烦地,“我不喜欢男孩,而且我工作很忙,这种自己能克服的事就不要来浪费我的时间。”
“实在克服不了,你就回福利院和他待在一起吧。”
卢苇猛然抬眼,心脏砰砰跳起,忙找补道:“我能克服,对不起姐姐,是我的问题。”
刘涵曦支起胳膊,缓缓起身,她眉目含笑,温柔又疏离。
“放心,你今天再回去一趟,和你那些小伙伴告个别,明天就算正式领养了,那个时候就不要说让人麻烦的话了哦。”
“不不不,太麻烦了,我今天不回也行。”卢苇低着头,手心里满是汗。
“今天要回去,明天才是正式领养。”刘涵曦说。
“敏,你送她回。”
令人安心的滚动声传来,敏握住卢苇的手,笑眯眯地:“卢苇,我带你回福利院吧。”
别墅离福利院大概十几公里,路程不远,敏开得很快。
卢苇看着窗外的夜景,为了不踩到狐狸皮,她坐的很靠后,两只脚悬在空中。此时此刻,她内心煎熬无比,纠结万分。
她想看看卢之延,又不想见到卢之延。
将近一天不见,凭卢之延的多心劲,他肯定已经猜到卢苇是被领养了,但他多半不知道卢苇还会回来。
最后一次见面,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想到这,卢苇攥紧了自己的手腕,无来由地恐惧起来。
卢之延会求她留下来陪自己吗?
卢之延求她的话,她真的一点都不会动摇吗?
卢之延哭了怎么办,卢之延哭着喊她不要走怎么办?
卢苇不知道,十几公里的路程太短,短到卢苇没有思考的时间,她抬头看向窗外,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福利院。
她直冲女生宿舍奔去,玲姨正为她收拾行李,眼看她回来,便来回念叨着华凝二人的优秀,她说卢苇真是幸运。
卢苇笑着摇摇头,浑身颤抖着。
她不敢去见卢之延了,就这样在宿舍里缩一晚就走吧。
“对了,”玲姨笑着。
卢苇一脸惊恐地扭过头,
“卢之延今天找你了,问我说姐姐哪去了,我说你姐姐运气好,已经被领养了。”
“他还问什么了?”卢苇几乎说不出声。
“没什么啊,”玲姨说,“他点点头就回宿舍了。”
卢苇心中轰的一声炸开。
她猛然想起卢之延曾说过要和她一起走。
卢之延不会真以为,她能有本事带上他吧?
眼前的床铺扭曲起来,地板也糊成一条条波浪,鬼使神差,卢苇走出宿舍,径直来到了走廊,卢之延恰好站在不远处,像个等待已久的野鬼。
“卢苇,”他浅笑着,手里还提着一个包,“你回来了,有人领养我们了,对吗?”
一瞬间,卢之延眼眶内泪水翻涌的一瞬间,卢苇忽地清醒了。
她架不住卢之延求她的,如果把实情一一交付,卢之延哭着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求她不要走的话,卢苇很难不答应。
事到如今,她绝不允许功亏一篑。
“对。”她笑着。
“什么?”卢之延皱起眉,满脸惊诧,“卢苇,你说什么,她们能同意领养我们两个?”
“对,”卢苇颤抖着,“看来玲姨告诉你不少事,我问过她们了,她们说可以,明天就正式领养。”
“那为什么我一直不知情?”卢之延把包一丢,上前拉住她的手。
“我今天刚问的,明天你就都知道了…”卢苇低着头,“我们两个的房间挨的很近。”
卢苇垂眸,只见卢之延五指并入她指间缝隙内,两个人的十指紧紧相扣。他猛然跃起身,双手紧紧抱住卢苇,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顺着卢苇的锁骨流下。
“卢苇,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他仓皇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你没骗我吧,你说的是真的对吧,我们不用分开对不对!”
“对…”卢苇不敢看他。
“我收拾好行李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明天走,”卢苇轻拍他的脊背,“等手续办完。”
“你没骗我对不对,”卢之延直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今天早上,你走的时候不跟我说一声?”
“走得太急…”卢苇竭力安抚着他。
她只觉胃里一阵翻搅,有几分想吐的意思,卢之延全改往日的傲慢模样,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似乎在求她垂怜。
求她,真的是真的,假的也必须是真的。
卢苇看向他,互相陪伴这些天,她不可能一点感情没有,她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和卢之延的最后一面。心中警铃一敲,她明白不能再耽误,必须马上走,她已经心软了。
卢苇抚摸着他的发顶,在他额头上留下一吻。
“去睡觉吧,卢之延,”她全然不顾卢之延因震惊而颤栗的身体,也不顾他瞪得溜圆的眼睛和那红枣般的脸颊 ,她像哄孩子入睡的母亲一般,催眠着,
“睡觉吧,明天早上我们就能一起走了。”
因为那个吻,卢之延肉眼可见地迷离起来,他乖训地抹干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宿舍。
“卢苇,你没骗我吧?”他又问。
卢苇轻轻摇了摇头,莞尔一笑。
卢之延的眼神黏滞在她身上,很久后,他终于肯回过头,走进宿舍。
卢苇背过身,浑圆的泪珠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她急忙跑下楼,敲响玲姨的办公室门。
“卢苇,怎么了?”玲姨问。
“玲姨,请帮我联系华凝,”卢苇说,
“我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