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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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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苇又逃课了。
当然,卢苇并不是那种会跑到外面四处撒欢的孩子,她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她只是用上厕所当借口,跑到楼梯间的角落里蹲着。眼下,她一把薅下盆栽里的几株草,攥着叶子掐出绿汁来。叶子又被她皱巴巴地展开,纹路全被指印掩盖住,卢苇随意一扔,百无聊赖。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自私,卢苇这么评价自己。卢之延的依赖是一种极具观赏性的情感,她也一次次纵容他去依赖自己。但真到关键的时候,这种依赖只会让她感到厌烦。
不要让这些乱七八糟的纠葛毁了我的前程,卢苇想。
卢之延要的无非那么两点,一是在离开福利院之前陪着他,而是为离开福利院之后陪着他做准备。
缠人……
卢苇苦思冥想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异响,她猛然回头,发现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男孩探出头来。
哦,是王易行,和她同岁的一个男生。
王易行性格内向,卢苇又是班里的红人,他满脸尴尬,忙退到门后。
“等等,”卢苇喊住他,“你也逃课了?”
“出来上厕所。”他低着头。
“胡说。”卢苇站起身来,两眼微眯地盯着他。
“上完了吗?”她问。
“啊,”王易行茫然道,“还没去。”
“去上,一会来这找我,咱俩聊聊。”
王易行摸不着头脑,从厕所出来后本想找个机会逃跑,但实在不敢放卢苇鸽子,思量再三后,他敲了敲楼梯间的门。
“敲啥门?”卢苇无奈一笑,“坐。”
王易行坐到台阶上,浑身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你学什么?”卢苇问。
“嗯…设备维修。”他立刻答道。
“哦,”卢苇点了下头,思考一会后又问,“感觉怎么样,害怕吗?”
“害怕什么?”王易行贴近栏杆,在他眼里,卢苇像条炫目的毒蛇。
“我去找我哥哥,他让我选这个。”
“亲哥哥?”卢苇问。
“嗯,我三岁就没父母了,我哥哥带我来福利院的。”
“哦哦,这样选也好,你们两个互相有个照应是吧。”卢苇微笑着。
王易行也回应般笑笑,“对,我哥哥很照顾我。”
“那如果你哥哥没那么照顾你呢?”卢苇眨巴着眼,“我是说,如果你哥哥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这样照顾你,你会怪他吗?”
卢苇歪着脑袋靠近,让王易行不禁又往后缩了缩,他不敢和她对视,瞧着台阶胡乱应付道:“不怪吧…他也有很多事,我都帮不上忙,哪能再怪他。”
“这样啊…”卢苇笑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王易行点点头,手攀着栏杆起身,不料腿坐麻了站不住,直愣愣地往下倒去。
“哎哎…!”
卢苇横身一跳,一手抓住栏杆,一手拉住王易行的手腕,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两个人心有余悸,蹲在台阶上喘着粗气。
“哎呀,好险!”卢苇笑道。
王易行正想说话,可眼前一晃,只见一只手从二人脸前横入,捏起他的胳膊就甩到一边。
手腕一酸,王易行抬头看去,只见卢之延浅浅笑着,说道:
“王易行,老师喊你了。”
“啊?”王易行忙爬起来,拉开门便跑回教室。
楼梯间又只剩他们两个。
“什么意思。”他问。
“什么什么意思?”卢苇莫名心虚,“出来上厕所碰见了。”
“你跟他不熟吧?”
“说两句不就熟了吗?”
卢之延蹲在她面前,二人平视着,卢苇猛然发觉卢之延长得真的很漂亮。
她知道卢之延长得好看,但长时间看下来倒也不足为奇,可卢之延最近好像帅出了新高度,颇有些成年男性的凛冽感。
“你也上厕所?”卢苇笑着,“需要把尿吗?”
“什么?”卢之延也气笑了,拽起她拉链问道,“要我给你把尿啊?”
“滚。”卢苇推开他,“有事没?”
“这话该我问你吧,”卢之延掰正她的肩膀,“你俩说什么呢?”
“讨论一些成熟的问题。”她说。
“正经点,说的什么,给我重复一遍听听。”
“你算老几啊?”卢苇不屑地,“卢之延,脾气见长啊,有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那我去问他。”卢之延扭头就要走。
“回来,”卢苇扯住他衣角,“他看起来挺胆小的,你别吓着他。”
“哈…”卢之延转头看向卢苇,眼里满是诧异,嘴角也微微抽动。
卢苇被他盯得发毛,“看什么看?”
“你俩谈恋爱了?”他问。
“啊?”卢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狂笑不止,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名侦探啊名侦探,真是笑死我了……”
“是不是啊?”卢之延急躁地,不住地拿膝盖顶卢苇的脑袋。
“是个屁!”卢苇拨开他的膝盖,“我就问问他要学什么东西而已,闲聊。”
卢之延不作反应,仍用膝盖撞她。
“别踢我!”卢苇拽住他裤子,作势要往下拉。
卢苇的头发又长了些,她在头顶扎了个小辫,像个小苹果。卢之延揪起小辫,一上一下地扯着。
“你敢拽。”他笑道。
“就拽,”卢苇咬着唇,“等着露屁屁吧。”
卢苇觉得痒,晃了晃头,见卢之延还是揪着自己的小辫,她也玩心大起,噌地一下把裤子往下拉了几厘米。
“诶!”卢之延忙拽住自己的裤腰,喊道:“你还真拉?”
“哈哈哈,屁股着凉了吧…”卢苇笑着。
卢之延佯装气愤,直冲过来便要挠她痒痒。
“不闹了不闹了。”卢苇投降道。
卢之延一脸鄙夷,“谁跟你闹了?自作多情。”
两个人坐到一起,双双倚着墙。
“你到底学什么?”他问,“选个离福利院近点的工厂,我好去找你。”
“别催我…”卢苇顿时拉下脸,“能不能别老说要找我,很妨碍我做选择。”
“妨碍?”他不可置信地一笑,“这是你必须考虑到的地方啊,我怎么你了,你怎么这么想甩开我?”
“不是甩开你啊!”卢苇闷头抓了把头发,欲语无言。
“那是什么,你说啊。”卢之延又掰她肩膀,卢苇老是聊到一半就不看他。
“别扒拉我!”卢苇喊,“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也不一定非要绑定在一起啊,那样我们会有更多选择。”
“更多什么样的选择?”他问,“卢苇,我说的不够明白吗,我不希望和你分开。”
“我们现在确实没有多厉害,确实可能要在底层打磨一段时间,但是我会陪你的,我们两个一起努力,不会过得太差,你相信我。”
卢之延认真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他期待卢苇相信,一个来自十二岁孩子的无比炽热的承诺。
“你去过工厂吗?”卢苇眉头微皱。
“没有,”卢之延低下头,“我可以陪你去…”
“不用,”卢苇摇头道,“我都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还在里面工作过一段时间。”
“我曾经被买给工厂主,他让我干一个组装零件的杂活,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一天只有两顿饭,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卢之延哑口无声,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我理解你的想法,再让我考虑考虑,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
话说到这份上,卢之延只能保持沉默。卢苇也不想多耗时间,对现在的她来说,和卢之延独处是一件危险的事。
她起身。
“你说的别的路是什么?”卢之延又问,“你想找领养吗?”
卢苇有些烦了,或许更准确地来说,是羞愧。
“如果找领养的话,我跟你一起走。”
“知道了,”卢苇微笑着,脸上已没有任何情绪,“我会告诉玲姨的。”
她拍拍卢之延的肩膀,转身下楼,“回去上课吧,交给我就行了。”
卢苇逃下台阶,把楼梯间的门一把合上。
跟卢之延说了太多话,越多越错。卢苇后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脑海里却又回想起他湿漉漉的双眼。
“我对他仁至义尽。”
“卢苇!”
玲姨笑着跑来,摸了摸她头上的小辫。
“我给你找着了,有人想领养你。”
“真的呀!”卢苇跳着拍拍手,笑得标准。
“来,跟我去办公室看看。”
玲姨牵着卢苇一路来到办公室,门一打开,迎面便是一股撩人的清香。
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一个留着是练的短发,身着银灰色西装,眼神不怒自威,略带傲慢地扫视着卢苇;另一个则起身相迎,满脸都写着温柔。
“是卢苇小朋友吧?”女人弯下腰,长发轻扫过卢苇脸颊。
“您好,”卢苇牵住她的手,“我是卢苇,姐姐你叫什么呀?”
“哦哦,我不是姐姐了…”女人捂着嘴笑笑,“如果顺利的话,你应该叫我们妈妈。”
“那我希望一切都顺利。”卢苇满脸堆笑道。
“比照片上清秀不少…”沙发上的女人眯起眼,“听说你想去索瓦纳学院,很巧,那是我的母校。”
女人的气场深深震慑住卢苇,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能讨她欢心。
“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卢苇忙答。
“玲姐,明天我带她去逛逛吧。”
“好!”玲姨笑道,“卢苇这孩子适应能力很好的,你们带着准省心。”
“那就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短发女人从卢苇身边擦过,没留多余的眼神,长发女人紧随其后,朝卢苇摆了摆手。
“从政的。”玲姨打量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马上要选举了,你算是投资,卢苇,你能接受吗?”
“我觉得很好。”卢苇笑道,“不怕她们利用我,就怕我没有可利用的地方。”
她朝玲姨鞠了一躬,又道:
“玲姨,卢之延那边,我自己和他沟通就好,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