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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宿荒村 离开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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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苍梧山后,东华与阿谨一路向南。
按照地图所示,穿过眼前这片落日平原,再翻过三道岭,便能抵达南疆十万大山的边缘地带。路程不算太远,以正常脚力大约需要五六日,但东华如今修为全失,虽有《淬骨诀》锤炼肉身,长途跋涉仍是吃不消。
第三日傍晚,天色渐暗,乌云四合,眼看就要下雨。
“前面有个村子,我们去借宿一晚。”阿谨指着远处山坳里升起的几缕炊烟说道。
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在暴雨落下之前赶到了村口。
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坯垒成,茅草盖顶,看上去颇为贫瘠。村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模糊的大字——“柳家集”。
奇怪的是,天色还未全黑,村子里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村子不太对劲。”东华低声说道,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阿谨也察觉到了异样,手指悄然按上了腰间的短剑。
两人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阿谨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无人应答。
她又敲了三下,门内才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谁……谁啊?”
“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旅人,想在贵宝地借宿一晚,避避雨。”阿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友善。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老眼从门缝里往外瞅了瞅,看到门外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神色稍稍放松了些,但仍旧带着明显的警惕。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
“是的,我们从北边来,要去南疆。”阿谨答道。
老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门打开了:“进来说吧,外面快要下大雨了。”
两人刚进门,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木桌,几条板凳,墙角堆着一些干柴。一个老妇人坐在灶台边,正往灶膛里添柴,看到有陌生人进来,明显瑟缩了一下。
“老婆子,别怕,是两个过路的年轻人。”老人安抚道,又转头看向东华和阿谨,“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碗水。”
“老人家不必麻烦。”东华拦住他,“我们只是想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就走。只是……我看这村里似乎有些不太平,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人的脸色变了变,和老妇人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这个村子,最近闹鬼。”
“闹鬼?”阿谨眉头一挑。
老人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了去:“大约半个月前,村里开始有人失踪。起初是一个打猎的后生,进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大家只当他是被野兽叼走了,也没太在意。可后来,接二连三地有人失踪——有夜里出门如厕的,有早起下地干活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老妇人在一旁接口道:“前几天,村里的王老三半夜听到屋外有动静,壮着胆子开门去看,结果看到一道白影从门前飘过,吓得他当场就晕了过去。第二天醒来,他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白衣女鬼’、‘索命’之类的话。”
东华心中一动。
白衣女鬼?
他想起了渡劫时看到的幻象——那些跪在天道碑前的白衣人影。
“老人家,那个王老三现在在哪里?”东华问道。
“在他自己家里关着呢,他婆娘整天守着,怕他跑出去伤到人。”
东华沉思了片刻,站起身来:“老人家,能否带我去看看那位王老三?”
老人面露难色:“这……天都快黑了,外面又下着大雨……”
“正因为天黑,才好办事。”东华语气笃定,“我怀疑那些失踪的人,并不是被什么女鬼害了,而是另有蹊跷。”
阿谨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老人拗不过他们,只得找来两件蓑衣,又提了一盏油灯,领着两人出了门。
雨势很大,路面泥泞不堪。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村子西头的一座土屋前。老人上前敲了敲门,喊了几声,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开了门。
听明来意后,那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们进去了。
王老三蜷缩在屋子角落的草席上,双目圆睁,浑身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白衣……好多白衣……他们都来了……来找我了……”
东华蹲下身,仔细观察王老三的状态。他虽然没有修为,但修炼《淬骨诀》之后,感官比以前敏锐了许多。他能感觉到,王老三的身上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不是阴气,也不是妖气,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这股气息,和他体内那道被封印的神秘力量,隐隐有些相似。
“果然。”东华心中了然。
他伸出手,按在王老三的头顶,缓缓运转《淬骨诀》中一篇关于“清心”的法门。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掌心渗入王老三的颅脑之中。
王老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渐渐地平静下来,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我……我这是在哪儿?”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
他妻子喜极而泣,扑上去抱住他:“老三!你终于清醒了!”
东华收回手,脸色却有些苍白。强行运用尚未完全掌握的功法,对他的消耗不小。
“你没事吧?”阿谨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没事。”东华摇了摇头,看向王老三,“王大哥,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吗?”
王老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比之前清醒了许多。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道:“我……我看到了一群穿白衣服的人。他们排着队,从村子外面的那条路上走过,往山里去了。那些人走路的样子很奇怪……脚不沾地,像是飘着走的。”
“你看清了他们的脸吗?”
王老三摇了摇头:“看不清,他们每个人都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画着一种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
东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符号——他在天机阁分舵找到的那份手札上,落款处的符号,正是一个圆圈套着一个三角形。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南边……往南边的黑风岭去了。”
东华站起身,看向阿谨,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些白衣人,和天道碑有关。
而这个小小的柳家集,恰好位于通往南疆十万大山的必经之路上。
这不是巧合。
“老人家,王大哥,多谢你们告知这些情况。”东华转身向老人和王老三拱了拱手,“今晚打扰了,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
回到老人家中,雨已经小了很多。东华坐在屋檐下,望着雨幕中朦胧的远山,久久不语。
阿谨端着一碗热姜汤走过来,递到他手里:“在想那些白衣人的事?”
“嗯。”东华接过姜汤,却没有喝,“我渡劫时看到的幻象里,也有那些白衣人。他们跪在天道碑前,然后碑文崩裂,血流成河……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天道碑的显现,可能不仅仅是一场机缘,更可能是一场灾难。”东华握紧了手中的碗,“而那些白衣人,或许是这场灾难的关键。”
阿谨沉默了一会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雨声淅沥,夜色深沉。
东华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心中的纷乱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目光坚定。
不管天道碑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亲手揭开它。
为了那些失踪的人,为了那些跪在碑前的白衣人,也为了——他自己无法逃避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