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7、苍梧古庙 三日后

　　三日后的黄昏，苍梧山深处。
　　一座破败的古庙静静伫立在一片密林之中，青瓦上爬满了厚厚的苔藓，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庙门前两尊石狮缺胳膊少腿，歪歪斜斜地倒在杂草丛中，说不尽的荒凉。
　　“就是这里了。”阿谨对照着铜铃投射出的地图，确认无误后收起了铜铃。
　　东华打量着眼前的古庙，眉头微皱：“这里真的是天机阁的分舵？怎么看都像是一座荒废了几百年的破庙。”
　　“越是重要的地方，越不会引人注目。”阿谨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庙内蛛网密布，尘埃满地。正中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面目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人形。供桌上空空如也，香炉里积满了灰烬。
　　东华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或者暗道的痕迹：“接下来怎么办？”
　　阿谨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那尊神像面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她从腰间取下那枚铜铃，轻轻摇了摇。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开来。
　　奇迹发生了。
　　那尊神像的双眼忽然亮起两道幽蓝色的光芒，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供桌下方的石板缓缓向两侧移动，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深处漆黑一片，看不清通往何方。
　　“果然有暗道。”阿谨收起铜铃，回头冲东华笑了笑，“走吧。”
　　两人沿着石阶向下走去。台阶很长，大约走了近百级才到底。底部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勉强照亮前路。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雕刻着一幅复杂的星图，星辰之间用细线相连，构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这是什么？”东华伸手想去触碰那些刻痕。
　　“别碰！”阿谨一把拉住他的手，“这是天机阁的‘星罗锁’，一旦触发错误，整条甬道都会被封死。”
　　东华收回手：“你知道怎么解开吗？”
　　阿谨盯着那幅星图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这幅星图……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什么。忽然，她睁开眼睛，手指快速在星图上点了七下——分别点在了北斗七星的七个位置上。
　　“咔嗒”一声脆响，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约莫三丈见方。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四周的书架上堆满了竹简和卷轴，但因为年代久远，许多都已经腐朽不堪。
　　“这里果然是天机阁的分舵。”阿谨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卷竹简，轻轻一碰，竹简便化为粉末簌簌落下。
　　她叹了口气：“可惜了，大部分典籍都已经朽坏了。”
　　东华则走到石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只玉盒。
　　玉盒内衬着红色的绒布，中央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令牌。令牌通体漆黑，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机”字，背面则是一幅缩小版的星图。
　　“这是……天机令？”阿谨凑过来看了一眼，面露喜色，“有了它，就可以进入天机阁的本部了！”
　　东华将令牌握在手中，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嘶嘶”声。
　　他脸色一变，猛地转身，只见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正从书架下方的缝隙中探出头来，三角形的蛇头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小心！”
　　东华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阿谨拉到身后，同时挥拳砸向那条黑蛇。
　　“嘭！”
　　拳风所过之处，黑蛇被震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阿谨被他护在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没事吧？”东华回过头来问道。
　　“没……没事。”阿谨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在检查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危险，“看来这里虽然荒废了，但还是有一些守护兽在。”
　　东华将那枚天机令收好，又在石室里搜寻了一番，找到了几张尚未完全朽坏的地图和一份残破的手札。
　　手札上的字迹潦草，似乎是有人在仓促之间写下的——
　　“天道碑第三次显现，方位：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吾辈穷尽一生追寻其踪迹，终于得见真容。然碑上所载，远超我等想象。此事关乎天地存亡，非一人一派所能承担。特将此讯录于天机阁，望后来者慎之、重之。”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中套着一个三角形。
　　东华将手札反复看了三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天道碑的线索，指向了南疆十万大山。
　　而那里，也正是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看来我们的目的地是一致的。”阿谨看完手札的内容后说道，“十万大山……那可是南疆最危险的地方，据说里面不仅有数不清的妖兽，还有一些上古时期遗留的禁制，连元婴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再危险也得去。”东华将手札和地图一并收好，目光坚定，“我有预感，天道碑的秘密，就藏在十万大山的深处。”
　　阿谨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这个男人，明明现在连筑基期的修为都没有，却总是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也许，这就是她当初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他的原因吧。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东华点了点头，走到石室门口，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阿谨，神情认真：“阿谨，接下来的路可能会很危险。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吗？”
　　阿谨挑了挑眉：“怎么，你觉得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废话了。”阿谨越过他，率先走出了石室，“我阿谨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半途而废。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奉陪到底。”
　　她的声音从甬道中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洒脱和坚定。
　　东华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握紧了手中的天机令，大步跟了上去。
　　走出古庙时，夕阳正好沉入西山，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火烧云。
　　两人并肩站在庙门前，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在那片山脉的最深处，十万大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蛰伏在大地上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走吧。”东华说道。
　　“嗯。”
　　两道身影迎着晚霞，踏上了前往南疆的路。
　　而在他们身后的古庙中，那尊神像的双眼，在他们离去后，忽然又亮了一下。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庙宇中回荡——
　　“觉醒者……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