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56、青丘开山 青丘开

　　青丘开山的消息，像一阵风掠过修真界。
　　九尾狐族闭山已有数百年，上一任族长白暮雪夭折后，青丘便如同一座沉睡的巨兽，蜷缩在迷雾深处，不与外界往来。直到近日，一封烫金的请柬送到了各大宗门手中——青丘新主白丹儿，将于本月十五正式继位，并开放山门，宴请八方来客。
　　合欢宗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东华捏着那张薄薄的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嘀咕了一句：“青丘开山……这可真是稀罕事。”
　　彬儿接过请柬扫了一眼，目光在“白丹儿”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是那位来过咱们这儿的长老。她继位了。”
　　“嗯。”东华把请柬往桌上一放，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白丹儿继位，意味着青丘正式承认了“前任已逝”的事实。那个名叫白暮雪的族长，从此将被写入青丘的史册，成为一段被封存的过往。
　　而真正的白暮雪，此刻正在西院里揉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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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那日，七难得换了一件干净的新袍子，是彬儿提前让人备好的。月白色，袖口绣着几朵淡青色的云纹，衬得他整个人清冷了几分。雪团照例趴在他肩头，尾巴绕过他的后颈，像一条毛茸茸的围脖。
　　“我还是觉得我去不太合适。”七站在山门口，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我跟青丘没什么渊源。”
　　“就当去见见世面。”东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坦然，“再说了，人家请柬上写了‘阖宗同往’，你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七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总觉得东华那笑容底下藏着点什么，但他懒得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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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丘的山门，比合欢宗气派得多。
　　九尾狐族经营了上万年的祖地，远看是一片连绵的青山，近看才发现每一座山峰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的光泽。山门由两根巨大的白玉柱构成，柱身雕刻着九尾狐的图腾，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头里跃出来。
　　各派宾客络绎不绝，山门前车马如流水。合欢宗一行人到达时，有专门的青丘弟子迎上来，引他们入席。
　　七走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的一切。
　　巍峨的宫殿、古老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一切都陌生得像是第一次见到。他没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有心头一颤的悸动，甚至没有一丝熟悉的涟漪。
　　他像一个真正的初次到访者，好奇地打量着这片传说中的土地，然后得出结论：风景不错，就是路有点绕。
　　东华走在他前面，余光偷偷观察着七的反应。看到他那副“第一次来旅游”的表情，东华在心里叹了口气：“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啊……连老家都不认识了。”
　　他又看了一眼趴在七肩头的雪团——那小东西倒是比他主人机灵，耳朵微微竖着，琥珀色的眼睛四处打量，像是在辨认什么。但它也很聪明，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趴在原地，偶尔甩一下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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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设在青丘的主殿——九尾殿。
　　殿内宽敞明亮，数百张案几排列整齐，上面摆满了灵果佳肴。各派掌门、长老依次入座，互相寒暄致意。白丹儿坐在主位上，一身素白礼服，头戴玉冠，面容端庄而温和，与那日到访合欢宗时并无二致。
　　席间，几位与青丘交好的老宗主上前敬酒，言语间不免提到前任族长。
　　“暮雪那孩子，可惜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摇头叹息，“天妒英才啊，那么小的年纪，那么好的天赋……若是还在，青丘今日怕是另一番光景。”
　　白丹儿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暮雪确实走得早。但她留下的根基，足够青丘再兴盛千年。”
　　“新主说的是。”老者连忙附和，举杯饮尽。
　　角落里，几位青丘的老者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东华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上一任才走多久，这就开山迎新主了。”
　　“唉，暮雪那孩子要是还在……”
　　“丹儿长老也是不得已，青丘总不能一直闭着。”
　　“我知道，可心里总觉得……太快了。”
　　东华装作没听见，低头夹了一块灵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心想：“不快不行啊，你们那位‘夭折’的前任，正搁那儿啃鸡腿呢。”
　　他瞥了一眼隔壁桌的七——七正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的碟子里放着几块糕点，他掰了一小块喂给膝上的雪团，自己倒没怎么动筷。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跟这座宫殿有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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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白丹儿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合欢宗的席位前。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彬儿身上，微微一笑：“彬掌门，多谢你赏光前来。”
　　彬儿起身回礼：“白宗主客气了。青丘开山，合欢宗自然要来道贺。”
　　白丹儿点了点头，目光在彬儿身旁的东华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七身上——但也只是一掠而过，没有多做停留。她重新看向彬儿，语气郑重了几分：“我今日想当着各派的面，问彬掌门一句话——合欢宗，可愿与青丘结盟？”
　　殿内的交谈声微微低了下去，不少目光投向这边。
　　彬儿没有犹豫，端起酒杯，与白丹儿轻轻一碰：“好。”
　　干脆利落，一个字多余的话都没有。
　　白丹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仰头饮尽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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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在深夜才渐渐散去。
　　宾客们陆续离席，被青丘弟子引去客院歇息。白丹儿独自站在九尾殿外的台阶上，望着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身后的侍女轻声提醒：“宗主，夜深了，该歇息了。”
　　“你先下去吧。”白丹儿没有回头，“我再站一会儿。”
　　侍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退下了。
　　台阶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望着远处的群山，望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古老符文，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暮雪……你要是还在，该多好。”
　　风穿过殿前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裙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喊“丹儿姐姐”。那孩子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就是太调皮了，三天两头闯祸，每次都是她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你小时候啊，可比现在可爱多了。”她曾这样逗那孩子。
　　小女孩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现在也很可爱！”
　　“是是是，你最可爱。”
　　那些画面已经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汽蒙住的琉璃。她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发现那些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被时间冲刷的墨迹。
　　她睁开眼，眼眶有些发酸。
　　“你要是还在……”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看到青丘开山，看到我坐在那个位置上……你会不会怪我？”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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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客院的某个房间里，七正坐在窗边，给雪团梳毛。
　　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了一眼窗外——那是九尾殿的方向。
　　“怎么了？”东华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带着几分困意。
　　“没什么。”七收回目光，继续梳毛，“就是觉得……今晚的风，好像有点凉。”
　　雪团抬起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
　　七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他把雪团往怀里拢了拢，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