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55、添丁 白丹儿

　　白丹儿走后，合欢宗的日子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节奏。西院的槐花开了一茬落一茬，七每天的生活雷打不动：早起打坐半个时辰，泡一壶茶，揉着雪团晒太阳，偶尔被师姐们拉去指点几招剑法，再在傍晚时分踩着夕阳回院。
　　东华却忙得脚不沾地。
　　化神期的境界需要稳固，宗门的事务需要处理，几个孩子的修炼也要他时不时盯着——尤其是东瑶，那丫头才几个月大，已经会无意识地调动灵气了，把奶娘吓得够呛。
　　但真正让东华措手不及的，是另一件事。
　　这日傍晚，他刚从练功房出来，打算去西院蹭顿晚饭，却被阿谨拦在了半路。阿谨的神色有些古怪，像是憋着什么话要说，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怎么了？”东华擦了把汗，“佑佑又跟桂桂抢东西了？”
　　“不是。”阿谨顿了顿，压低声音，“彬儿姐姐她……又有了。”
　　东华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
　　“又有了？！”
　　阿谨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还没满三个月呢，彬儿姐姐不让声张。”
　　东华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上次是东瑶，这次是……等等，他算了算日子，好像是那次在试道谷切磋完之后，回屋那晚……
　　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种既惊喜又心虚的复杂神色上：“那、那她现在反应大不大？想吃酸的还是辣的？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阿谨看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自己去问她呗。”
　　东华二话不说，扭头就往掌门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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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彬儿正坐在案后批阅玉简，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东华冲进去时，她头也没抬：“跑这么急，后面有妖兽追你？”
　　“我听阿谨说了。”东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彬儿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落字：“又不是头一胎，没那么金贵。再说宗门刚稳定下来，不想让大家分心。”
　　“什么金贵不金贵的！”东华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起来，“你的事就是最大的事。明天开始，玉简我来批，你只管休息。”
　　彬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你批？你上次批的那份外门弟子分配方案，把人全派去药田了，害得厨房半个月没菜吃。”
　　“……那是个意外。”
　　不管怎么说，东华还是强行给彬儿减了七成的公务。阿谨、佑佑、桂桂、小程轮流往掌门殿送汤送水，连南南都偶尔过来搭把手，替彬儿分担一些文书工作。
　　七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坐在西院槐树下剥莲子。他听完东华眉飞色舞的描述，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对膝上的雪团说了一句：“又要多一个小崽子了。”
　　雪团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反正又不是我带。
　　东华蹲在石桌对面，搓着手，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你说，这回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想要什么？”七把一颗剥好的莲子丢进嘴里。
　　“我都行。”东华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要是个小子也不错，以后可以跟东瑶作伴，姐弟俩一起长大，互相有个照应。”
　　七没接话，又剥了一颗莲子，喂给雪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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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这一胎比上一胎顺利许多。彬儿到底是化神后期的修为，身体底子好，生产过程虽然折腾了大半天，但没出什么岔子。
　　产房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时，东华在门外差点把门槛踩断。
　　接生的婆婆笑盈盈地掀帘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恭喜宗主，是个公子！”
　　东华接过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哭声却洪亮得惊人的婴儿，手都在抖。他低头看着那张还没长开的小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子，你嗓门可真大。”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彬儿躺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她看着东华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抱稳点，别摔着。”
　　“怎么可能摔着！”东华赶紧调整姿势，把孩子抱得更稳了些，“你看他，长得像你，眉眼秀气。”
　　“才刚出生，哪看得出来。”彬儿无奈地摇头。
　　“我说像就像。”
　　消息很快传遍了合欢宗。
　　阿谨第一个赶来，带了熬了一夜的参汤；佑佑和桂桂结伴而来，一人手里提着补品，一人怀里抱着刚学会爬的东瑶；小程来得最晚，手里却捧着一双亲手缝的小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赶工赶出来的。
　　七是傍晚才来的。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雪团趴在他肩头，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他站在产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探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
　　“挺壮。”
　　东华哭笑不得：“你就这个评价？”
　　“不然呢？”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长大了别像你这么话多。”
　　“……”东华决定不跟他计较。
　　南南站在走廊尽头，没有靠近。她看着那个新生的小生命，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透过这个婴孩看着什么更遥远的东西。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转身离开时，嘴角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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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西院。
　　七坐在槐树下，膝上摊着一本书，雪团蜷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月光透过槐花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披了一层银白色的纱。他翻了一页书，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雪团，又抬头望了一眼掌门殿方向隐约传来的灯火和笑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
　　“又多了一个要看着长大的。”
　　语气里没有抱怨，倒像是某种认命的温柔。
　　雪团在梦里甩了甩尾巴，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继续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