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54、故人来访 子莹果

　　子莹果然没死心。
　　第二日一早，她便梳洗整齐，捧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候在了掌门殿外。彬儿刚处理完几封宗门事务的玉简，抬头便见她跪在阶下，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掌门，”子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字字清晰，“弟子知道七长老刚回来，不该打扰。可弟子实在放不下——求掌门成全，替弟子问一问七长老的心意。”
　　彬儿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阶下那张年轻而真挚的脸，心里却像打翻了什么罐子，酸涩的味道无声蔓延开来。
　　“我不希望他去找一个。”
　　“如果他一直没有，我就可以这样看着他。”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比他被别人拽走要好。”
　　这些话在她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是合欢宗掌门，是东华的道侣，是七个孩子的母亲——她没有立场说“不希望”。
　　于是她垂下眼帘，声音温和而克制：“这是他的私事，我做不了主。你若真心，便自己去问他。他答或不答，都是他的选择。”
　　子莹咬了咬唇，叩首退下。
　　彬儿独自坐在殿中，看着案上那碟桂花糕许久，终究没有动一块。
　　……
　　五日后，合欢宗山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素白长裙，容貌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古老韵味。她站在山门前，没有递拜帖，没有报宗门，只轻声说了一句：
　　“我来寻故人之后。”
　　守门弟子正要盘问，却见她周身气息微微一放——那股威压如山岳倾覆，却又在触及山门护阵的前一刻收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天仙期。
　　守门弟子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进内殿禀报。
　　彬儿迎出来时，那女子已经自己走进了山门，步伐从容，像逛自家后院。她看见彬儿，目光柔和了几分，微微颔首：“你就是彬儿？你师父在世时，常与我提起你。”
　　彬儿脚步一顿：“前辈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女子轻笑一声，眼中浮现追忆之色，“你师父小时候是我带的。他调皮得很，偷喝我酿的桃花醉，醉了三天三夜，醒来还嘴硬说是被酒虫钻了肚子。你啊，跟他一个德行——看着稳重，骨子里倔得要命。”
　　彬儿怔在原地。
　　她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位前辈。可对方言语间的熟稔与温情，又不似作假。
　　“我叫白丹儿，”女子负手而立，风吹起她的衣袂，像一朵即将散去的云，“九尾狐族长老，活了一万多年了，模样倒是没怎么变。听说你们合欢宗出了个了不起的少年长老，我便来看看——顺便，替故人看看他的徒弟过得如何。”
　　东华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双手抱胸，倚着柱子，没说话，眉毛却微微挑起。
　　“九尾狐族上万岁的天仙期长老，亲自跑来找人？这排场，可不像是单纯来叙旧的。”他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暗暗打量着白丹儿的每一个细微神情。
　　他总觉得，这位长老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往西院的方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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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丹儿在会客厅坐下，接过弟子奉上的茶，目光在屋内几人身上一一扫过。看到南南时，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南南？你怎么也在这儿？”
　　南南靠在窗边，闻言只是笑了笑：“路过，顺便住几天。”
　　白丹儿没有深究，目光继续移动，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喝茶的少年身上。
　　七。
　　他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雪团蜷在他膝头，他一手端着茶，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雪团的耳朵，神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白丹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息，然后移开，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这位就是你们说的那位少年长老？倒是一表人才。不知出身何处？”
　　七抬起眼，神色平淡：“散修而已，无门无派。”
　　“散修？”白丹儿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散修能有这般修为，那也是天选之人了。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
　　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天赋的少年散修。
　　东华在旁边端着茶杯，挡住了自己半张脸，心里却在疯狂转着念头：“没认出来？上万岁的天仙期九尾长老，居然没认出自家转世的族长？这封印到底有多狠……连血脉感知都给封干净了？”
　　他看了一眼七膝头的雪团——那小东西正眯着眼睛打盹，尾巴尖懒洋洋地晃着，一副“我就是一只普通小白狐”的模样。
　　“装，都会装。”东华在心里啧了一声，“主人装散修，狐狸装土狗，绝配。”
　　他又看了一眼白丹儿——这位长老正含笑与彬儿说着师父幼年的趣事，眼角眉梢都是怀念与温柔，浑然不知自己要找的人就在三尺之外，正揉着一只“普通狐狸”的耳朵。
　　东华忽然觉得有点荒诞，又有点庆幸。
　　“认不出来也好。认出来了，七就别想过清净日子了——九尾狐族的族长回归，那得是多少陈年旧账要翻、多少烂摊子要收拾。他现在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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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丹儿没有久留。
　　喝了三盏茶，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她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她站在山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合欢宗层层叠叠的楼阁，目光在某处——大概是西院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
　　“若是你在……看到徒弟这么争气，也该放心了吧。”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风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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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院里，七依旧坐在老槐树下，雪团趴在他膝头，尾巴盖住鼻尖。
　　他低头看了看雪团，忽然说了一句：“你说，她要是知道我就坐在这儿，会是什么表情？”
　　雪团没睁眼，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像是在说：管她呢，反正你现在是我的。
　　七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喝茶，晒太阳，揉狐狸，偶尔被师姐们调戏两句“要不要讨婆娘”。
　　一切如常。
　　除了彬儿批阅玉简时偶尔的出神，和东华路过西院时那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嘀咕：
　　“一万岁的天仙期长老都找上门了……这清净日子，还能过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