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49、独守骂名 天剑宗

　　天剑宗的日子，七过得像一尊摆件。
　　沈渊让他出席联盟议事，他便去；让他当众说几句“合欢宗格局太小、东华固步自封”的场面话，他便用那种平平板板、像念旁人讣告的声调说出来。台下人听得痛快，越发放肆：
　　“看看，这就是合欢宗捧出来的大乘期，转头就咬旧主。”
　　“东华死得冤，养出这么头白眼狼。”
　　“七长老如今可是沈宗主的座上宾，啧啧，前程似锦啊——”
　　“前程？呵，一条被牵机引拴着的狗罢了，还当自己真翻身了？”
　　七端着茶，指尖没颤。
　　他们看不见母符后头那根线，已经被他反过来缠在了紫霄阁掌门手腕上。
　　牵机引母子符，本是用施术者灵识为主、被控者神识为奴。可七是前世青丘族长，九尾狐族最擅的就是“以魂织网”。他恢复意识那夜，便借着子符传令的瞬间，将一缕本命狐魂顺着符力倒渗回去——紫霄阁掌门每次捏母符催他，都像在隔着水摸鱼，只当“七很听话”，却不知鱼早就把水搅成了自己的形状。
　　但他不能露。
　　东华刚破元婴后期，要稳根基。
　　彬儿要布暗线、压住合欢宗内乱。
　　阿谨刚生产，佑佑桂桂不能背“夫死+宗门叛徒”两头压垮。
　　雪团若跟来，沈渊那帮人敢拿九尾遗种炼符、做饵、逼他真降。
　　所以他一个人留在这边，背全天下修真界的唾沫。
　　“七长老，沈宗主让你去演武场，给几派小辈‘示范’一手。”天剑宗弟子推门，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贱。
　　七抬眼：“嗯。”
　　演武场上，几个别派弟子故意拿飞剑擦他衣角，笑他“叛徒也配使剑”。
　　他抬手，剑未出鞘，只一缕剑气扫过，把那人鞋带削断。
　　不算伤，够丢人。
　　沈渊在廊下看着，满意捋须：“有分寸，像个自己人。”
　　七垂眸，心里却数着日子。
　　——东华假死入土那日，他神识曾分出一线，探到桃林泥土下那道极淡、却比死前更浑厚的元婴后期气息。
　　他当时没动，连睫毛都没抬。
　　东华没死，这局就活了。
　　他在等一个时机：
　　不是蛮力破局，不是当场掀桌。
　　是等沈渊联盟把“清剿合欢宗”的会开到最热闹时，等母符里紫霄阁掌门的灵识最松懈时，等东华从“死人”变回“刀”的那一夜。
　　到那时——
　　他七不再是七。
　　是白暮雪。
　　牵机引会反噬施术者，幻影会碎，骂名会翻案。
　　雪团会从槐树洞里跃出来，九尾如雪崩，落在他肩头。
　　而东华会站在合欢宗山门前，对天下人说：
　　“我的人，不是你们能污的。”
　　“我的宗门，不是你们能拆的。”
　　……
　　可现在，风还向着天剑宗吹。
　　七坐在听剑阁的窗边，把一本剑谱翻到最后一页，上面不知哪个弟子恶作剧，写了八个字：
　　【白眼狼七，弑主求荣。】
　　他看了两息，抬手把那页撕下来，叠成一只很小的狐，放在窗台。
　　夜风一吹，纸狐飞下楼，落进黑暗里。
　　像给谁递了个信。
　　雪团在合欢宗后院槐树洞里，鼻子动了动，叼起了那片飞来的纸。
　　它没出声。
　　只是把纸狐揣进肚皮下的绒毛里，闭上了眼。
　　都在等。
　　等月圆，等雷动，等装死的人睁眼，等装傀儡的狐，咬断第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