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48、孤身演戏 天剑宗

　　天剑宗，听剑阁。
　　七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剑谱，白衣上还有几处洗不掉的褶皱。外人看去，他神色淡漠，和从前在合欢宗西院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如今没人再叫他“七长老”了。
　　“七道友，尝尝这天剑宗的灵茶。”一名天剑宗弟子堆着笑递来茶盏。
　　七抬眼，接了，抿一口，淡淡道：“还行。”
　　那弟子走出去，回头啐了一口：“呸，杀师叛宗的冷血种，装什么清高。”
　　廊下几个别派弟子故意放大声音：
　　“听说了吗？东华就是死在他掌下的。”
　　“合欢宗真是瞎了眼，供这么个白眼狼当祖宗。”
　　“人家现在攀上沈宗主了，大乘期嘛，谁不喜欢？”
　　“呵，前头还装得生人勿近，转头就把旧主卖了，合欢宗那几个媳妇哭晕在坟前，他倒好，安稳坐这儿喝茶。”
　　七翻页的手指没停，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们不知道。
　　那掌根本不是杀招。
　　七在击中东华胸口的刹那，用大乘期神识把绝大部分力量收回，只震碎东华表层经脉、逼出一口“死血”，再以自身本源灵力护住东华心脉与元神。外人探过去，气息断绝、魂光黯淡，和真死没两样；可东华的丹田反而被那股九尾本源冲开，破后而立。
　　沈渊以为牵机引母子符控住了七。
　　其实七恢复意识后第一眼就看清了：紫霄阁掌门捏着母符，沈渊仗着“恩惠”指手画脚。
　　他没挣。
　　不是挣不脱。
　　是大乘期的神识早把子符“养熟”了——母符发令，他照单全收，演得比傀儡还像傀儡；可子符里那一丝狐族本源，早已反被他捏在掌心。
　　沈渊让他笑，他就笑得疏冷。
　　沈渊让他骂合欢宗，他就骂得平平淡淡，像念旁人的故事。
　　沈渊让他当众说“东华该死”，他只说一句：“他挡路了，便该除。”
　　台下哄笑，台上得意。
　　没人看见他垂眸时，眼底那点极淡的讽意。
　　——雪团没带。
　　这是他唯一肯软的地方。
　　那日沈渊派人来锁院，他先把雪团塞进后院槐树洞，用一缕狐族残香布了“寻常灵狐”的障眼法。外人只看一只小白猫似的狐狸蹲在墙头打哈欠，谁也想不到那是九尾遗种。
　　“你别出来。”他出门前低头，指尖蹭了蹭雪团的耳尖，“他们敢拿你试符、拿你逼我。你出来，我这出戏就白演了。”
　　雪团叼住他袖口，不肯放。
　　他还是抽走了手。
　　“等我。”
　　两个字，轻得像风。
　　……
　　夜深，听剑阁熄了灯。
　　七盘膝在榻上，表面呼吸绵长，似被牵机引压得神识昏沉。
　　实则他神识早已分出一线，顺着天剑宗地脉摸了半圈：
　　沈渊把母符藏在腰间玉佩里，紫霄阁掌门每三日补一次符力；联盟几派把“七杀东华”这事当投名状，正打算半月后召开“正道清剿合欢宗”的大会。
　　时机还没到。
　　东华刚破元婴后期，要稳。
　　彬儿要布暗线。
　　阿谨、佑佑、桂桂、小程还背着“夫死宗辱”的骂名，不能先露底。
　　他一个人背着“叛徒”的脏名，正好替合欢宗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窗外月色发白。
　　七睁开眼，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再骂几句也好。”
　　“等东华活过来那天——”
　　“你们笑得有多响，脸就会肿得多响。”
　　他重新闭上眼，任由牵机引的符力在识海里装模作样地游走，像个真的被驯服的刀。
　　墙外老槐树洞里，雪团缩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尖。
　　它听见了。
　　它没动。
　　它替他，也替合欢宗，守着这场谁都不敢说破的局。
　　风过天剑宗，满江湖都在笑“合欢宗养出个白眼狼”。
　　只有西院槐树下的小白狐知道——
　　狼没叛。
　　狼在等月黑风高，一口咬断放羊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