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47、活死人暗棋子 泥土松

　　泥土松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那只手从泥土中伸出，五指张开，抓住了地面。紧接着，整座新坟从内部轰然炸开，泥土和碎石四散飞溅，一道人影从坟中坐了起来。
　　东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衣衫破烂，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有一个清晰的掌印，但现在，皮肤完好无损，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没死……”东华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他清晰地记得七那一掌的威力。大乘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震碎，连元神都无法逃脱。那一掌确实是致命的，没有任何虚假。
　　但他确确实实还活着。
　　不仅如此——他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充沛，更加凝实，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他内视丹田，发现丹田中的灵力漩涡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旋转的速度也更加迅猛，仿佛经历了一次淬炼和升华。
　　元婴后期。
　　他竟然在“死”过一次之后，突破了元婴后期。
　　东华坐在一堆散乱的泥土中，愣了半晌，然后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回想起七出掌前的那一刻。七说“我答应你”的时候，目光看似平静，但东华现在回想起来，那双眼睛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种他当时没有读懂的信息。
　　而在那一掌击中他胸口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顺着掌力侵入他的体内。那股灵力在摧毁他经脉的同时，也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护住了他的心脉和元神，并且在破坏与修复的过程中，反复淬炼他的经脉和丹田。
　　那种手法，精妙到了极致。
　　就好像七不是在杀他，而是在帮他破而后立。
　　“七……”东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环顾四周。桃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那块刻着他名字的墓碑。
　　东华看着自己的墓碑，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这玩意儿立得还挺快的。”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桃林。他没有急着回宗门，而是先到附近的山涧中将自己清洗干净，又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物——这些都是他藏在储物戒中的备用物品。
　　做完这一切后，他隐匿气息，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合欢宗。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直接来到了彬儿的房门外。
　　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彬儿疲惫而沙哑的声音：“谁？”
　　“是我。”
　　门内沉默了良久。
　　然后门被猛地拉开，彬儿站在门口，双目红肿，脸色憔悴，显然这几日都没有合眼。她看到站在门口的东华，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东华看着她，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彬儿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然后她一把揪住东华的衣领，将他拽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东华被打得脸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你这个混蛋！”彬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中泪水打转，“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佑佑哭晕过去好几次！阿谨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小程天天跪在你的坟前哭！你……”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
　　东华揉了揉被打的脸颊，看着彬儿这副模样，心中既愧疚又温暖。他轻声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彬儿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东华将那天在囚室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七答应沈渊的条件，向他出手，一掌击中他的胸口，以及他在“死亡”过程中感受到的那股精纯灵力。
　　“你是说，七那一掌，实际上是在帮你突破？”彬儿皱着眉头问道。
　　“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但从结果来看，确实如此。”东华摊开手掌，一团凝实的灵力在他掌心跳跃，散发出元婴后期特有的威压，“如果他真的要杀我，我现在不可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彬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七那个人……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他做事，从来都有他的道理。”
　　“所以，他现在应该还在天剑宗那边，继续扮演那个‘叛徒’的角色。”东华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不知道我已经醒了，也不知道我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那你打算怎么做？”
　　东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将计就计。”
　　“既然他们都以为我死了，那我就当一个死人。”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大局已定。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
　　他握紧了拳头。
　　“给他们一个惊喜。”